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空气之中弥漫着花香和植物腐烂的混合气息。
食物发霉了,衣服也发霉了,房间里都是发霉的味道。
潮湿闷热的天气叫人喘不过气来。
这天,弥漫在天空多日的云翳一下子就散开了,阴郁的天气突然晴朗起来。
不远处,农民们抓住这样的好天气开始在田里收割稻子,在金色的稻田上面,麻雀成群结对地盘旋着。它们忽儿向这边飞,忽儿又向那边飞,自由自在的样子。
天空蓝蓝的,天边有几朵绮丽的云彩,怎么看,这一天也不像充满危机的样子。
开飞之前,飞机场总是很安静。
吴天翔已经坐在了塔台上的指挥椅上。他现在是团长了,今天,他是外场指挥官。
不知为什么,在给八大员下命令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心里慌慌的,呼吸有些异样,有点像饥饿的感觉,这是他多年不曾有过的。
他又看了一眼飞行日志,今天是他们师转场到南方以后的第一次飞行,他们作了充分的准备,况且是副师长樊茂盛挂帅飞第一架次。这老兄他太了解了,越关键的时候越露脸,他太服他了,他俩在一起干过很多露脸的事……
开飞的红色信号弹,在机场上空升腾起来。
吴天翔很快振作起来进入了状态。
发动机巨大的声响顿时响彻云霄。
几公里以外的鸟群被惊动了……
樊茂盛驾机经过塔台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他向他微笑着伸出了大拇指,这是他们的暗号,无往不胜的意思。他也朝他做了同样的动作,塔台的大玻璃反光,他知道他看不到,但他相信他知道他在祝福他。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珍贵的手势。
他拿着望远镜追逐到跑道尽头,就在飞机昂头向上的瞬间,一群可怕的黑点出现了……
鸟群……他的喊声还没有结束,跑道尽头就发生了巨响,接着,他看到了烈焰和浓烟……
黑色的浓烟像乌云一般把机场一下子罩住了……
为樊茂盛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给予樊茂盛很高的评价,追认他为革命烈士。同时,也给了樊茂盛家属谭丽很高的评价,把她誉为家属的楷模。
谭丽自打听到噩耗以后,自始至终没有哭。她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表情僵硬,乌青的双唇紧闭,无论是在领导面前还是在家属干事面前,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吴天翔来了,谭丽趴在他身上开始痛哭……慢慢嘴唇有了血色……
谭丽说:过去他每次离开我,我都以为是永别,心像被刀割了一下……这么多年已经千刀万剐……这一天终于到了,这是最后一刀……我和他了了……
傍晚,妈妈和爸爸突然一起回来了,爸爸把格子抱起来,用胡子扎了扎格子的脸蛋,端详了一会格子。
格子对这样的亲热有些陌生和反感。
妈妈眼睛红红的,妈妈和姥姥低声在说话,妈妈说他们刚开完樊茂盛同志的追悼会。
爸爸说:明天准备,后天开飞。
妈妈说:都还没有从悲痛中摆脱出来,就不能缓几天开飞吗?
飞行就是最好的缓解办法。
也倒是,越拖思想负担越重。
抗美援朝时,飞机员摔在场内,把飞机拖到一边,接着就开飞。没人说什么,更没有怕,反而越飞越勇,创造了那么多奇迹。
那是战争年代。
后天,我飞第一个架次。
怎么让你飞第一架次?樊茂盛牺牲应当说对你的打击最大。
所以,裴副师长才让我第一个飞。
妈妈侧过脸,哭了。
爸爸在吸烟。
你哭什么呢?……你这样哭让我很不舒服……开完追悼会,裴副师长就对我说,你第一个上,要把士气飞出来,我明白他的用意。我会干得既漂亮又利索,等着瞧吧!这是荣誉。
荣誉就那么重要吗?
对!它大于生命。
姥姥在另一个房间叫:
格子,到姥姥这儿来。
格子说:他们吵架了。
姥姥笑了笑,说:他们那是亲。
格子问姥姥:爸爸还有一个家吗?
姥姥说他哪里还有家?
那他平时住在哪里?
姥姥说爸爸平时住在飞行大楼。
姥姥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塞给格子,悄悄说:爸爸给你的。
妈妈不让我吃爸爸的巧克力,它是给爸爸增加热量的。
别听她的,爸爸给你你就吃吧!
格子没吃,拿在手里睡了。
机场空难(2)
那天晚上爸爸没有回飞行大楼,他住在妈妈的房间了。
飞飞(1)
早晨格子起来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妈妈一个人在房间里梳头。妈妈的头发像变戏法一样,变得又黑又长。妈妈一边梳头一边在哼唱,歌儿真好听,把格子迷住了。后来格子看了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才知道那首好听的歌叫《怀念战友》。
机场很多人都说妈妈长得像电影里的古兰丹姆。
那天早晨,妈妈第一次给格子梳头。妈妈说我给格子梳一个麦穗头。妈妈把格子的头发一绺一绺挑起来,在头顶盘了一圈小辫子,妈妈还在上面打了一个天蓝色的蝴蝶结,又给格子换了一件天蓝色镶着白花边的的确良连衣裙。
那天早晨,格子习惯地嘟着小嘴,像是生气的样子。其实,格子不生气也嘟着嘴,倒叫这孩子很耐看。姥姥总是说:好像满世界的人都欠你的。
格子在房前长长的凉棚下走了一趟,没有发现好玩的东西,有些无聊,于是决定向外走去。
向哪儿走呢?她决定沿着柏油路走,路两旁生着青苔,湿漉漉的,她挑当中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前面一个男孩迎面走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走过去了,女孩认出他就是火车上认识的男孩。
走过去的男孩突然回过头来对女孩说:你跟我去吗?
女孩正闲得无聊,就说:好吧!
女孩跟在男孩的屁股后面,她看到男孩戴了一个黑胳膊箍,就问:
我看到人家都戴红胳膊箍,叫红卫兵。你怎么戴黑胳膊箍?你是黑卫兵啊?
你瞎说。我是红小兵。
你是黑小兵。
你瞎说,我给我爸爸戴孝呢!
啥叫戴孝?
我爸爸牺牲了。
噢!就是死了吧?
死和死不一样。毛主席说: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我爸爸就是为人民的利益而死的,他是烈士,他的死就重于泰山。
男孩口齿伶俐,这是叔叔致悼词时对爸爸的评价,他几乎倒背如流。
女孩的眼睛瞪得快要竖起来了,女孩被面前这个男孩给震得一愣一愣的。
男孩得意地说:你们女孩傻得像洋娃娃一样,什么都不懂。
女孩拿出昨天姥姥给她的两块巧克力,分了一块给男孩,于是,两人手拉手边吃边往前走去。
女孩跟着男孩走呀走,穿过一片竹林,一片水杉林,一片白杨林,一直走到了外场。他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运动场上,草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训练器材,有的像老吊车一样,有两个长长的手臂,有的像巨大的车轮。男孩说:这就是飞行员锻炼身体的地方。男孩很认真地对女孩说:你去一边玩吧!从今天起,我要训练了。
男孩一副很庄严的样子叫女孩心升敬意。
格子好奇又羡慕地看着男孩在双杠上翻上翻下,男孩突然停住,坐在双杠上看着女孩,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女孩仰着头看着他。
你不能告诉别人。
女孩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锻炼身体吗?
女孩摇了摇头。
我要接我爸爸的班,将来也当飞行员。
你不怕死?
男孩想了想说:不怕,怕死不革命!
格子看到男孩站在老吊车的“手臂”上荡啊荡啊,在大“车轮”上转啊转……女孩终于看得不耐烦了,说:哎!你知道我爸爸住哪儿吗?
男孩说:当然知道,我带你去。
他们来到一座大楼下面,朝南的正面大门锁着,里面像没人一样,静悄悄的。他们绕着大楼走了一圈,边门开着。外面的太阳正是雪亮的时候,一进入走廊,就暗了下来,像进入长长的隧道。格子紧跟在男孩身后,朝前方的光亮走去……
站住!小孩!他们被一个声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