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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消息,聂沛潇终于长舒一口气,取过信笺提笔写道:“速战速决。”想了想,又添上四个字:“出岫无碍。”
驯养有素的飞鸽振翅上天,绑着诚王的军报,遥遥飞去不知名的地点……
转眼到了三月中旬,出岫的身子终于痊愈,虽然面色依然憔悴,但已隐隐再现绝代风华。而沈予在姜地也频传捷报,战事到了收尾之时。
在此期间,聂沛潇一直没去云府探望出岫,一是他心系战事,二是知道出岫缠绵病榻,于礼数而言自己去了也见不到人。但他时不时地会送些补品药材过去,派去的御医也每日向他汇报出岫的病情。
三月二十,从京州请来的几位御医打道回府,出岫为表谢意,亲自在云府设宴送行,诚王聂沛潇自然成为座上之宾,这顿送行宴也算宾主尽欢。
宴后将几位御医一直送出烟岚城,聂沛潇也破天荒地跟着去了,直让几位御医受宠若惊。出岫难得出府一趟透透气,也没急着回去,便在城外信步而行,聂沛潇陪在一旁,自然而然问起她的近况:“身子都好了?”
“嗯。只是坐得时间久了,还有些乏力。”出岫清眸浅笑,比从前多了一丝宁谧:“这次真是多谢殿下了。”
“我要的不是一句谢。”聂沛潇想要说什么,顿了顿又叹道:“罢了,如今你身子未愈,我还是不给你多添烦恼了。”
“没有,您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出岫轻声道,这一句她说得真心实意。
聂沛潇俊目一挑,笑道:“救命之恩难道不该以身相许?”
出岫脚下步子一顿:“您说笑了。”
聂沛潇没有再逼迫出岫,只仔仔细细打量她一番,无比疼惜地道:“你瘦了很多,也很憔悴。”
出岫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脸颊,自嘲而叹:“如今是好多了,您不知道我刚醒来那会儿,都不敢照镜子。”
“谁说的?你一直是最好看的。”聂沛潇由衷地笑说:“即使你生病憔悴,也是个病美人,胜过世间庸脂俗粉何止百倍。”
“听堂堂诚王如此夸赞,还真是受用得很。”出岫笑道,又想起屈方说过,自己缠绵病榻的这几个月里,聂沛潇担心不已,连封王的典仪都没参加,便匆匆带着御医从京州赶过来,期间还多次前来探视。
若说没有一点感动是假,何况对方贵为亲王,前后算起来也痴了两三年,若是逢场作戏早该放弃了。都说女子珍惜容颜,出岫只要一想起自己生病时的鬼样子被他瞧见,如今还能听他说出这番赞美,安慰之余也是动容。
春色三月,草长莺飞,烟岚城外倡条冶叶婀娜多姿,任人攀折,像极了青楼女子的凄然宿命。出岫怔怔望着那柳叶繁花,想起自己的过往经历,不禁略微出了神。
“夫人?”聂沛潇关切的声音适时传来:“可是身上不适?”
出岫缓缓回神抬眸望去,只见聂沛潇紫色锦袍金绶缓带,俊面清逸、倜傥风流,目中隐隐约约闪烁着情意,还有担忧。
出岫在心底默默而叹,这是位天潢贵胄,而自己呢?她低眉浅笑,端的是一阵自嘲:“我没事,方才走了会儿神。”
聂沛潇紧蹙的眉峰这才舒展开来,沉吟片刻又道:“你知道你这次病愈之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出岫微有迟疑,笑回:“该不会是我变丑了罢。”
聂沛潇摇头,也不卖关子,目有灼光炽热望去,富有磁性的声音低缓响起,难掩愉悦之意:“你这次痊愈之后,没有在我面前自称过‘妾身’。”
是吗?聂沛潇这么一说,出岫才意识到这一点,自己好似真的在他面前懈下防备了,至少不再自称“妾身”,便如同对方早已不再自称“本王”。这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细细品味便知道,是彼此放下身段、放下生疏之后的一种熟稔。
倘若聂沛潇这番话放在一年前或半年前,出岫听了也许会感到耳根一阵灼烧,赧然、疏离、刻意回避。但如今,经历这一场生死之症,一切礼数她都不大在意了,外人的言语表态也能淡然看待。只因她更坚定,但究竟是坚定了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出岫一直沉默不语,聂沛潇便一直这么看着她,大病一场伤了元气,出岫的下颌更尖了,削如夏日冒露的小荷,配着那不甚红润的樱唇,显出一种别样的水嫩娇粉。
病也好,愈也罢,总归是南熙第一美人,至少这么多年,聂沛潇自问没见过比她更美的了,即便有谁容颜更胜一筹,但终究不是晗初,也不是出岫。
忽然之间,他如鬼使神差一般脱口重申:“我不是灵肉分离的支持者……”
第167章:衣带渐宽终不悔(二)
不是灵肉分离的支持者?这话怎说得如此突然?出岫显然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聂沛潇:“嗯?”
不过才大半年而已,原来她已经忘了……聂沛潇心里涌起一阵莫辨滋味,既庆幸于出岫的忘记,也苦恼于她对自己的忽略,遂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是想说……我已散尽府中姬妾。”
出岫这才明白过来:“您这是何必……”
“你还是不信我。”聂沛潇面上一阵失望。
“不,我信。”出岫眸底泻出笑意:“我相信,也很感激您的厚爱。”
“你终于信了……”聂沛潇似欣慰般地叹息出声。明知有些人、有些话不该提,但他还是戳破了:“虽然子奉很不错……但我不会放弃,我很确定我的心意。”
“我也很确定我的。”出岫似有深意,如是回道。
聂沛潇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以为是自己提到沈予又惹恼了她,遂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生气了?”
“岂会?”出岫报以微笑:“从前是我太过放肆,承蒙您抬爱……不过有的话,听听也就过去了。”
聂沛潇显然没想到出岫的态度温和许多,不比从前对自己抗拒,便笑道:“病了一场,夫人的性子倒是柔和了。”
“是啊!大病一场,也大彻大悟了,觉得这世上除了生死,没有什么可计较的。”出岫远目望着遍地春色,深深感慨。她如今的心境,就如同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忽然得到救赎,那种在泯灭之后又找回良知的感觉,几乎要让她遁入空门、立地成佛。
她说不上自己是解脱了,还是禁锢得更牢。总之,从前该执着的、不该执着的,都随着这一场大病消散了。现如今在她眼中,生死之外无大事。
“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出岫适时提出来。
“这么快!”聂沛潇脱口而出,又想起出岫的身子刚刚痊愈,不宜吹风,也只得妥协:“好罢。”
出岫顺势望了望不远处城门上“烟岚城”三个大字,忽而道:“殿下同我走进去罢。”
“好。”聂沛潇并未多想,一路陪着出岫走入城内。他的侍卫冯飞、出岫的侍卫竹影,还有两家的马匹车辇都跟在后头徐徐而行。就这么无声地走着,聂沛潇顿感一阵惬意,好似连拂面的春风也是清爽怡神。
一个紫金锦袍、俊朗贵气,一个白衣胜雪、绝色倾城,两人并肩走着便是最惹眼的风景,直把三月春色也逼得黯淡几分。出入城门的路人各个分神来看,纷纷好奇不知是遇上哪家的公子小姐,真如神仙眷侣一般。
偏生这两人都对旁人的瞩目不大理会,静默着走入城门。聂沛潇隐隐生出一种感觉,只盼着这条路没有尽头,如此一直与出岫并肩走着,再好不过。
然而走着走着,他忽然脸色一沉,霎时醒悟出岫邀他同行之意。暮春时节的阳光分外灿烂,照着城门内迎面伫立的四座汉白玉牌坊,那闪动着的光泽晶莹剔透,犹如出岫的莹白雪肌,也生生刺痛了他的双眼。
出岫却对周遭一切不闻不见,只莲步轻移缓缓前行,目不斜视穿过归属云氏的四座牌坊,一重重、一步步,似有什么信念在心底更加坚定。
如此走了一大段路,眼见从前的慕王府、如今的诚王府在即,出岫止步笑道:“不知不觉,倒是将您送到家门口了。”
聂沛潇想起方才出岫的明示暗示,偏不想让她如愿,便假装没明白一般,笑问:“夫人可是好久没来了,怎么?从前是慕王府来得,如今变作诚王府就来不得?不进去坐坐?”他知道自己有些不知耻了,但也知道有句话叫做“知耻而后勇”。
哪知这话说出来,出岫竟是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殿下府上有琴吗?”
聂沛潇微微一愣,点头道:“有,而且还收藏着几把好琴。”
出岫莞尔:“恰好我也手痒了,不知是否有福气沾沾您府上的好琴?”
聂沛潇被这话撩拨得喜上心头,转瞬忘了方才出岫的婉拒,忙道:“求之不得!”
出岫未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