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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料到会如今日这般,却不似真正处于其中这般震动,这种粉饰的坚强与淡定比泪水涟涟还要让人心痛。
王爷……
唇角勾上一丝无奈浅笑。
“你……穿得太单薄了……”
“谢王爷关心……”她的回答清脆如冰,姿态端庄得体。
再笑:“免礼。”
“谢王爷!”
二人相对默立片刻,只有风声划过,毛团于他们之间来回奔波忙碌。
风卷着雪灌进镶着兔毛的领间,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正常的,既是发现她穿着单薄,他是不是该解了披麾围在她身上?然而他只是立在原处,与飞雪融成一片。
笑,原来他比我做得还要决然。
将手探进袖袋;……
那一瞬,指尖是凉的,心是颤的,有迟疑,有痛楚,因为当这一刻过后,便真的了断了过往的一切,无论欢喜忧伤,思念牵挂,统统化雪飞去。
了断……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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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晶莹的白玉莲花悬于指下,雪花轻轻点了过来,小小莲花微微转动。
“多日前偶然得了王爷馈赠,奴婢愧不敢当,还请王爷收回。”
随身携带是因为难舍难忘还是只不过想随时有机会还给他?
他望着那悠悠转动的莲花,眉心轻展:“若想归还也可以,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眼睫陡扬……这是什么规矩?他又想故伎重演像上次的小火龙事件那般来胁迫她吗?
“此物于我亦无用,若是不想保留,丢了便是……”
他在威胁她吗?以他所构织的一个个骗局一个个谎言来威胁她吗?还是在试探他在她心中的重量?以身为王爷与生俱来的养尊处优的自信以及无人敢违背的命令来笃定她不会丢掉吗?
可笑!
可是更可笑的是她竟真的没有丢掉那莲花,亦没有愤怒的将其向他掷去。她只是双眼冒火的盯着他,想象那飘飘如雪的风麾一旦被烈火焚尽会露出怎样一颗心。
他轻笑:“既是如此,便是答应这个条件了……”
“我没有!”
“我不是请你答应,我只是提醒你……”
她皱眉。
“看来你的记性果真不怎么样。九月十三,漱玉潭边……”
她目露疑惑。
他的声音降至冰冷:“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唇角微弯,睇向他,语气轻松:“出宫?”
“是。”
她立即撇眸看向一边:“宫女没有主子的命令不得私自出宫。”
他冷笑看她。
她心虚……还记得他婚前那日,她便跟着他出宫游玩了一整天。
婚前那日……
“只这一次,以后……再不会来纠缠你!”
心狠狠一震。
纠缠……这是,纠缠吗?曾经的一切只是纠缠吗?
他再也不会……既然一切是个骗局,自是不会再与他往来,可是如今此话明明白白的斩断了过往,为什么她会如此震惊?如此……难过?
冰凉的雪点点飘入一瞬不瞬的眼睛,耳朵轰轰作响,只有风穿过缤纷雪幕远远的捎来零星的几句……
“……一诺千金!我不管你是如何,我既是说了,便一定要做到……”
他说了什么?他要做什么?是曾经的风华江边的誓言还是刚刚的承诺?为什么每一样都像在碾着她的心,痛苦难言,几欲窒息……
“王爷心头的伤可是好了?”
她不知怎么飞出了这一句,是一直只觉此言来得蹊跷以至于在心中惦念至今,还是想挽留他的脚步,亦或是只为了履行对宇文玄朗留下的无声承诺……
他本已踏雪离去,听闻此言忽的转过身来,狭眸死死的盯住她,似在揣度她的用意,良久方冷冷道:“无碍。”
无碍……不管他是否真的受过伤,而今都已经无碍了。
无碍……便好……
她转了身,默默顺原路而归。
毛团依旧蹦蹦跳跳跟在身边。
她看着它欢快的脚步,苦笑……做一只小狗真好……
忽然,无限苍白处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司设司崔女史跳井了……”
一时间,惊喊与号呼乱成一片,于雪雾凄迷中交织成一张无法穿破的网。
不知怎的,那乱发挡住一侧高肿的脸颊的女人乍然跃至眼前,瞪着双凄楚而愤恨的眼睛看住她。
她脚下一软,扑的跌倒在地。
有人将她拉起,焦急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迷蒙的看向他,不知哪来的一股愤怒,一把将其推开,爬起身,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狂呼乱叫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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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孤魂化烟
待苏锦翎赶到时,人群已经安静下来,只余一片低低的啜泣。
井边空出一块地方,铺着一长方白单,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一溜不大平整的积雪,只不过于一角探出巴掌大的一块浅碧色,其上暗纹勾画,正是那件雪絮连烟锦披风。
净乐堂的一个掌司太监指挥两个小太监将草席铺于地面,便一人抬头一人抬脚的要将那尸体放到席子上。
天寒地冻,那雪絮连烟锦披风已牢牢冻在了地上,这么一扯,只听“滋啦”一声,披风裂作两段。
那太监也没管,只将尸体往席子上一放,一卷,然后抬起……
“你们要把她送哪去?”
“还能哪?净乐堂……”
净乐堂是没有地位的太监宫女死后的葬身之所,位于天栾城的西南角,终年弥漫着奇怪的气味,而且但凡走近的人即便是在盛夏亦会觉得冷意森森,有的还会莫名失了心智。这两个太监因为被安排将尸体抬到净乐堂去处理,自是满肚子的怨气。
“走开走开……”
“就这样……送她走,难道不给她穿件衣裳吗?”
想到她此前被人剥了衣服羞辱,现在又要衣衫不整的离去……
“穿什么穿?到那一烧,穿什么都白费……”掌司一把拨拉开她:“别挡路……”
“生前做了没脸没皮的事,死后还充什么体面?”
人群中飞出一句,看去却只见一张张或惊恐或哀伤的脸,不知是何人所言。
苏锦翎迟疑片刻:“你们等等我,我一会就来……”
“这么晦气的事,谁在这等你?”
“你要是和她有什么交情,稍后直接去净乐堂。我可告诉你,晚一步可就烧了……”
苏锦翎急忙奔回听雪轩,打开衣箱。
按宫里的规矩,临年前都是要给太监和宫女做身新衣。
这套湖水染烟色的缂丝衣裙料子还是贤妃替她选的,命司衣司的人仔细裁剪,嘱她过年时于宫廷家宴上穿戴。
此刻却也犹豫不得,只拣了这套尚未上身的新衣往和明园跑去。可只跑了几步,便换了方向,直奔西南角的净乐堂。
若是自己肯陪她多说几句话,若是自己能跟着她,若是自己能不那么自以为是的认为她需要安静,或许她就不会死,至少可以拦住她……或许她在跳入井中的瞬间也曾后悔,却是无人听到她呼救……或许……她会不会是被人……
她飞快的跑着,竟直直的从一架金黄绣八爪龙的版舆前穿过。
抬版舆的辇官脚下一顿,版舆内立刻穿来一声懒洋洋的却是愤怒的呼喝:“蠢奴才,作死吗?”
辇官立刻回道:“太子殿下,刚刚是一个小宫女突然冲了过来……”
密绣团蝠如意花样的窗帘微启,打里面露出一双妩媚凤眼,斜斜的看过去,只见一个淡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朱红的宫墙之后。
“看样子是往净乐堂去了。殿下,要不要奴才把她抓回来?”贴身太监端元凑过来。
宇文玄晟又睇了一眼,放下帘子。
“净乐堂?是去找晦气吗?”
“奴才刚刚听说有个宫女跳井了,想来是与她有交情的……”
版舆内沉寂片刻,方传出声若有若无的“哦”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又停了一会,端元小心翼翼的隔帘问道:“殿下,咱们现在是回紫祥宫还是……”
“回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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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乐堂的上空升起团团浓烟,周围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这气息接连不断的涌进苏锦翎的心口,呛得她几欲呕吐。
转进园内,院墙的一角已经是烈火熊熊,其中是一团黑黑的东西,时不时的发出怪异的声响。
“你要干什么?”
一个太监冲上来抓住她。
“为什么不等我?”
她愤怒,只差这么一点时间吗?为什么不让她穿戴整齐略有体面的离开?
掌司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裳,往火堆上一扔。
火光忽的弹了个高,转而继续喷吐黑烟。
“到那边自己穿吧,”那太监对着火堆喊道,转而低声嘟囔:“你倒好,死了还有人给送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