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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的手捏紧了帕子。
他的病怎会拖到那个时候才发作?分明是见她走了,心放了下来,才会……
“王爷不让请大夫,也不让我们近前,摆明了就是想……”福禄寿喜声音哽咽:“后来,是何太医冒死前来,可是亦说医药无果,要我们……”
福禄寿喜普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你别走了!咱们在外面跪了一夜,就是想求王妃别走。不论王爷做了什么,求王妃看在往日的夫妻情面,陪他走最后一程。太医说,太医说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长睫猛地一颤,手中的帕子旋即发出一声裂响。
她起了身……
福禄寿喜急忙膝行两步:“王妃……”
她没有回头,只沉声道:“我不会走。你让他们都散了吧,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苏锦翎回到暖玉生香阁的时候,宇文玄逸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惊惶的寻找她。
她走到跟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气息方平稳下来,似是自言自语道:“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个梦……”
“怎会?”她笑,轻咬他的指尖:“我就在你身边,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似乎是的。
没有病痛,没有分离,有的只是温馨。
宇文玄逸靠在床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为他读《京城采韵》的苏锦翎。
他唇角衔笑,仿佛看到她认真的盯着册子,散落的长发垂在她的肩上,胸前……有一缕还调皮的跑到脸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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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今夜无眠
如此的清晰,就像他即便什么也看不到,亦可将她的一丝一毫布于纸上,然后骗自己说,她还在这,就在他眼前……
于是,他习惯的伸了手……
指尖触到她细嫩的肌肤,然后,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至她的耳后。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继续读得认真。
她却不知,宇文玄逸现在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她的声音了……
下人从不打扰他们,将饭食放到门口,然后轻轻敲两下门。
她端了托盘转身,便会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无论她走到哪里。
她笑,谁说他看不到东西呢?那温存的目光只有他才有,那份宠溺只属于她。
玄逸,我想要永远享受你的宠爱呢。
她拾了银匙,舀了勺七翠羹,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他已是多日没有进食,却是张了口。
喉结来回滚动,极费力的咽下。
她垂了眸,眼底发涩。
她知道,这个阶段,他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可仍唇角含笑,等着享受最后的温馨。
“玄逸,今天的饭菜很好吃,你来喂我好不好?”
一切都同往常一样,好不好?
他笑了,伸了手……
她将银匙递到他手中,又握住,舀了勺羹汤,送到自己唇边……
“我还想吃这个……”她似是撒娇道。
他任由她牵着他的手,唇角融开一片温软,那么虚弱,又是那么幸福。
饭后,她依然为他读《京城彩韵》,却见他移了目光,出神的望着窗外。
“玄逸……”
他唇角微勾:“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梅花还开着吗?”
她一怔,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们当年曾有个约定……在扶南行宫的雪径上,他回望疏影横斜,笑着对她说:“待今年花开,我为你画上一幅可好?”
梅花开了几载,可是他与她总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没有实现,于是就这样一路错过下去,结果……
“梅花开得正好,窗前的绿萼今年压了满枝,要不要我折几枝进来?”
“好……”
她立刻起身,却是没有出门。
宇文玄逸隐约听到衣物窸窣之声,唇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锦翎……”他叫住就要出门的苏锦翎:“把窗子打开,我想看你站在梅树下……”
她眼底一烫,忙应了声,转身推开了窗子。
冷风浸入,带着雪的清寒,梅的幽香,如浪般泻了一地,可是他……什么也闻不到了。
他只倚着软枕,唇角衔笑,一瞬不瞬的“望着”窗外……
即便看不见,但他知道她一定穿上了那身鹅黄的衣裙。
那颜色极衬她,更显她肤如凝脂,赛雪欺霜。
那样式极适合她,轻盈飘逸,随着长发翩然起舞,恍若仙子。
那是她初次向他表白心意时穿的衣裙。那夜,她的眸子波光粼粼,比水晶还要耀眼明亮,霎时晃花了他的眼,晃乱了他的心。
她一瞬不瞬的望住他,极小声却极坚定的说道:“我也舍不得你……”
那是去岁重阳节,他接到罗织他一切罪名的圣旨,不能不说是心情郁卒的,当然,更是因为他深受蛊虫之苦,才去了摘星亭……这种清凉之地能让蛊虫略显安静。
这时,她来了,穿着这身鹅黄衣裙,弹了曲极悠扬的曲子。那琴声在日后的每个夜晚皆响在耳畔,而她的曼妙舞姿,亦旋进了他的心,深深的镌刻其上。
今日,她又穿上了这身衣裙。
她立在梅树下……
此刻,绿萼满枝,定是如许多精巧的小蝴蝶吧,而她,衣袂翩跹,定是从花中走出的仙子。
她就那样翩翩而来,从扶南行宫覆雪的小径那端向他走来……
她就那样翩翩而来,自停云苑的疏影清梅香海轻雾中向他走来……
她就那样翩翩而来,在灯光笼罩的梅林中,像一个飞舞于旖旎流岚中的精灵,手执花枝,向他走来……
没有纸笔,他已是提不起笔了,却在心中描画她的一丝一毫。
他是那么用心,那么细致,仿佛看到她在林中起舞,仿佛看到她在对他微笑……
这九年中的所有,皆一幕幕在心中飞过。
他要带走,全部带走。
锦翎,无论到了哪里,我都会将你存在心底,永远……
“锦翎,过来,我们说会话可好?”
自从外面回来,苏锦翎就一直在屋里忙活。
她不是不想靠近他,只是想到下午时,他倚在床头,那样笑意微微的看她……
那是他惯有的笑意,然而此刻,却是那么虚无飘渺。
他静静的躺在那,却仿佛身下生云,随时都会载他远去……
她知道,那一刻就要到了。
那一瞬,她忽然好想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大喊:“玄逸,别走,别丢下我……”
可她只是立在梅树下,攀着花枝,努力对他微笑。
她知道他看不见,却依然笑着,然而泪已湿了两腮……
所以,她不敢靠近他,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大哭,可是她分明告诉他,一切都与往常一样……
一切……果真会与往常一样吗?
这两日,她一直在骗自己,在骗他,他也极配合,可是他们谁都知道,这种伪装的平静,不会太久了……
“怎么还不过来?”他轻唤,忽然咳起来。
她立刻飞到他身边,轻抚他的背:“怎么咳嗽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未及转身,他已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气是那般虚弱,她却是挣脱不得。
他唇角衔笑:“若不如此,你怎肯过来?”
长指抚过她的脸:“你哭了……”
喉间一哽,再一串泪滑落。
他却笑了:“我今晚睡不着,想你陪我说会话……”
她点头。
他笑:“还不上来,我想抱抱你……”
她听话的上了床,牵过他的胳膊枕在颈下,脸贴在他的胸口,一只臂搭在他的身上,轻轻抱住……
这是以往每一个夜晚的相依相偎,今夜,还同往常一样……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锦翎,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环在身上的臂紧了紧,头更低的埋在他的胸口。
“别哭……”他想要拍拍她的头,却只是手指动了动。
“锦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娶你吗?”
好在她的发丝尚落在他的指间,他依然可触摸她的柔软与光滑。
“是四哥让我娶你的!”
怀中的身子蓦地一震。
他笑了:“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可是当时你那么喜欢四哥,我觉得我没有丝毫的希望,直到肃剌暴乱那夜……你被络耶掳走,我去救你,你扑到我怀里……那一刹那,我想,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手不禁抓紧了他的衣襟。
“所以,我赶在父皇颁下和亲旨意之前请上赐婚。可这只是我的决定,你,还有四哥……会怎样想?而且奇怪的是,依四哥对你的心,他不可能不去救你!”
叹息:“当时四哥也去请父皇赐婚,我真的好怕他所要的那个人会是你,而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可是……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心情究竟是喜悦还是意外,那一刻,我还在揣摩他的心思。然而当他起了身,当他向门口走来,当他擦过我的身边……有那么一瞬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