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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认识她的那天起,她便与他是平等的,不仅是她这般认为,他亦是如此。在人后,她绝少对他屈膝施礼,若是施礼了,若是自称奴婢,便陡然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就像在得知他身份的冬日里于雪地中的遥遥一拜……那种迫近而遥远的感觉,令他恐惧,令他憎恶,令他心寒。
原来在她心中,他只是个自私的人,只会为了自己的大业而置她的想法于不顾,如此,他为她所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面对他的疑问,她不语,只是一瞬不瞬的看他。
天色渐暗,他的眸子便显得愈发深邃,愈发让人看不清楚,只两个小人儿浮在其上,亦是一瞬不瞬的看她。
那是她,她只能看到她自己,却是看不到他的心。
紧攥着她的手在轻微战栗,于战栗中渐渐冰冷,随后……静止,仿佛一块冰一般钳制在腕上。
对视良久,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冷笑,然后……放开她,向门外走去……
随着腕上力度的消失,她好像变成了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眼睁睁的看着那掌控线绳的人飘然远去。
“王爷……”
终忍不住,是想要唤住他的脚步吗?是想在最后时机看看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吗?如果他没有……
然而,那雪色的人影终是停住了,就在她出声的那一刻,仿佛他所等待的也不过是这一声挽留而已。
她忍不住喉间发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急忙别开目光。
宇文玄苍止住脚步,却半晌不闻她发一言。回头……她正别开目光,望向一动不动的毛团……
心火顿起,她叫住他竟然是为了一只狗,在她心中,他竟是还不如一只……毛团吗?
真想抓过那小人儿狠狠惩罚一顿。也只有她,竟仅用这样一件小事便轻而易举的激怒了他。又是“无心之举”,真是……可恶!
袍袖一挥。
毛团一骨碌爬起来,猫腰钻进石椅底下躲在深处,任凭苏锦翎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出来。
宇文玄苍见她只顾着毛团竟把自己晾在一边,若是依他以往的脾性,早就将毛团一招毙命然后一走了之,可是现在……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
终于,在跪于椅边的苏锦翎准备寻个更有诱惑力的物件来引诱毛团时,目光忽然触及身边斜铺着的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光幽幽,墨影淡淡。
心底暖流脉脉,急欲喷薄而出。
“你怎么……”
“怎么还没走,是吗?”他一步上前,恨恨道:“本王在等毛团大人出来,好生谢谢它!”
苏锦翎正为他没有舍她而去在感动着,却见他语气不善,不禁提高警惕……他该不是要拿毛团出气吧?
他更怒,又气自己怎么会自降身份竟同一只狗吃起醋来。
“本王要谢谢毛团大人,若不是它,本王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过来见你!”
心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击中,长睫抖了抖,压抑的委屈霎时在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却见一道雪色于幽暗中移来……身子一轻,便被他拎了起来,扣在怀中。
“你的无心之举,果真坏事!”
152患得患失
下颌轻蹭她的鬓角,但见那雪白的小耳朵就在眼前,忍不住咬了一下以泄愤,力道却是轻轻的。
的确,她的无心之举,从玉漱谭边的那首清灵的曲子开始,就不知不觉的走进他的心,一点一点的蔓延,如蛛丝般透明,纤细,却是紧紧的密密的缠住了他的心。只要心在跳动,便会感到蛛网的紧致与牵系,让他时时刻刻的想着她,念着她,感受她的存在。
或许这是一种束缚,或许只要挣脱了便可如从前一般无所顾忌,只专心于他的大业,可是……只要这束缚略松上一松,他便会紧张,失落,无所适从,仿佛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非要找回来方能心安,然后又担心会不会再次失去。
他何时也曾这般患得患失了?
苦笑。
其实今天的事全不是她所想的那般。
当宇文玄朗拿了两块模样完全相反的水晶来找他并讲述了那个奇怪的望远镜的效果时,他的确萌生过若是此物能够用于战事定是能取得非凡成就的想法,且玄朗亦有此意。而最关键的是,这个新奇的点子来自苏锦翎……
依她的性子,怕是永远也想不到去位高权重者面前卖乖取巧,可是他却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让她获得利益的机会。
虽然因为宇文玄徵病重,她转去璟瑄殿伺候,可是关于她的消息他时刻都没有掉以轻心。他知道宇文玄徵因为她的细心照顾而康复,皇上高兴之余便升她为五品宜人,知道宫人见她在主子跟前分外得宠而纷纷前去巴结逢迎……这正是他想要的,可是还不够。
若想在宫中站稳脚,必须拥有权力。不仅是为了保全现在的她,更是为了让将来站在自己身边的她有着更多的拥趸。
当然,有了权力未必一帆风顺,但一定比没有强上许多。权力是一道屏障,即便将来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这封号也能为她抵去不少罪责,至少能让她保存性命。而且权力实在吸引人的眼球,纵然她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否则她现在怎么会被那些追名逐利者弄得不胜其烦呢?
他亦不得不承认,这些所谓的追随者为的皆是个人私利,可也正因他们有所图,便可拿来利用。他要的是她能够借此机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庞大人脉,既然他们为的是利,便肯为获得更大的利而为她所用。
不过,这只是暂时效应,而他则要助她站在更高的位子之上,让那些人永远仰视着她,永远因为利而被她牵系。
于是赶制了那金光闪闪的物件并小做改良,这于他并非难事。
昨夜,他立在王府的沉香榭旁,拿着它对天栾城方向眺望。
星光近了,楼宇近了,却惟独不见她……
今日倒是见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也只想多看两眼,可是那目光却是挪移不开了。心想,若是趁了皇上高兴,不如当即请皇上赐婚。当然,如此太过突兀,而自认识她来,他已不止一次产生这种令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且无法驾驭的念头,已无数次的让他暂时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搁置一旁,此刻竟还有一种恶作剧的想法……她因了种种原因不愿意嫁他,他便请皇上下旨,看她还如何推托,如此……煜王的左夫人一位便是她的,到时天天将她带在身边。无非是分出点心力,任那些人再如何精明强干亦碰不得她分毫!
他今日筹谋的大事便陡然间转换于此,而他一向沉稳持重,凡事必要深思熟虑百般筹谋待时机成熟方可进行,本不是这般善变且冲动的人啊。
都是你,苏锦翎……你说,稍后我要如何惩罚你呢?
一切果真如他所预料的发展着,宇文玄缇请战,皇上准备封赏……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
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而更出乎意料的是她的一番慷慨陈词,虽然个别之处仍旧不堪推敲,比如在某些时候,儒家所倡导的“仁”并不能平息一切,而武力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争端的方法,然而这一番见识……曾经的她在他心里只是个柔弱的胆怯的需要保护的在许多地方都有些笨笨的小人儿……此刻,他不能不生出同皇上一样的疑问,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亦同样震惊。可是他很快便释然了,或许这一切便来自于那个异世的记忆吧?
曾经,他是多么痛恨她所存在过的异世,正因为有了那个异世,她便要身受雷电之苦,即便有白玉莲花相护,然而期限一过便有可能在某个电闪雷鸣的瞬间飞回到那个异世。可是现在,他又多么感谢她曾在那个异世存在过,且看皇上的表情……那分明是赞赏之意。
心底涌上喜悦,却不动声色。
他做的这一切只是想助她登上更高的位置,而今虽是历经一场风险,却可能让她获得更大的利益,而且还是她主动争取的……纵然并非她本意,可是殊途同归,正合他意。
在他心中,不管采用何种手段,只要能实现目的便是有利的手段!
只不过在庆幸之余还有一丝担忧,她这一番理论处处讲究“仁”,而他所崇尚的却是“法”,且一直坚定不移的推行着,而且若是到了争夺那个位子的最终时刻,定是要不择手段,不惜余力。如此会不会……
离开清心殿后,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直至踱到雪阳宫,方叹自己多虑。
以“法”夺天下,以“仁”治天下,岂非相得益彰?
心境顿时豁然开朗……苏锦翎,你到底还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而当他苦苦等待又费尽心思最终寻了个别扭的借口见到她后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