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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毛团打斜刺里冲出来,如一枚小炮弹般正正撞在宇文容昼腿上,然后竖起身子,不停的揉弄那秋香色的袍摆。
宇文容昼笑着抱起毛团,点了点那药丸样的小鼻子:“小东西,你可知有人在吃你的醋吗?”
众皆笑。
毛团一个劲的在他怀里折腾,弄得他也招架不住,只好叫来苏锦翎:“这小东西还是交给你吧,只在你手里它才能听话些……”
苏锦翎只觉得众人的目光无论是直视还是斜视都落在她身上,然而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接过毛团。
“朕每日操劳国事,只有在这还可放轻松些。锦翎丫头,这阵子又教了小东西什么本事?赶紧给朕瞧瞧……”
说实话,皇上每回来还真是只看毛团的表演,也不知怎么就被人给演绎出那么多的说法,简直是莫名其妙。
皇上和贤妃都已落座,茶水糕点早已备好,就等着开演了。
作揖、倒立、装死、越障、踩球、钻火圈等早些日子便已表演了数个来回,虽每次都能博得皇上龙颜大悦,不过毕竟已经不新鲜了。
苏锦翎想了想,打算这回让毛团做算术。
不能不说,这的确是个新鲜节目,她虽已训练了许久,但尚无十分把握,亦是初次在人前展示,自己也觉得是因为受了这许多日的憋闷而在同自己赌气。
她取出数张书本大小的纸片呈两列排开,每张上面皆画着数目不一的肉骨头。
皇上和贤妃均初次看此表演,不觉都露出十二分的兴致。
苏锦翎取了两张只有一块肉骨头的纸片放在地上,叫来毛团。
毛团煞有介事的抽搭了几下鼻子,又转到两列纸片中,逐一嗅了片刻,拣了画有两块骨头的纸片飞奔过来,端端正正的放在头两张的后面。
“这一个再加一个……可不就是两个吗?这小东西,还真是神了!”贤妃眼睛一亮:“快快快,毛团,现在这几块骨头加在一起又是几个?”
毛团回头望了望她,又将那三张纸片挨个闻了闻,踮着脚尖跑到那两列纸片中衔了四块骨头的那张跑出来。
贤妃惊得何不拢嘴,却听皇上哈哈大笑:“现在这四张放到一起又是多少?”
毛团低着头转了一圈,拣出八块骨头的那张摆在后面,蹲坐在地,摇着尾巴得意的看向观众,等待表扬。
“好,看赏!”皇上大喜。
“皇上,是要赏哪个?”贤妃端了透明琉璃戗金盖碗,笑盈盈的轻声问了句。
是啊,是赏聪明伶俐的这个还是赏调教有方的那个?
“小东西,你若是能把眼前这些骨头加个准数,我就重重的赏你的主子!”
贤妃拨弄浮茶的盅盖一停,眼睫微抖,唇角却是愈加上翘。
谁都看到了,这满地的纸片最大的骨头数只是十,皇上如此自是故意刁难,于是都不禁促狭的瞟向苏锦翎。
毛团开始在纸片中间转圈,逐个嗅了俩来回,结果发觉哪个都不像,急得叽叽的哼,却忽的抬起头,鼻子东拧西歪的抽搭半天,忽然向宇文容昼奔来,翘起前腿搭在他袍摆上,张口咬下……
“护驾……”严顺惊得声音大变。
“慢!”
宇文容昼一抬手,骚乱顿止。然后众人便看到皇上从毛团口中取下一物……是个松绿色的锦囊,其上绣制数枝寒梅,细数去,恰好十六朵梅花!
“皇上说赏,可赏什么才好?”贤妃笑问。
“半月后,朕将南巡,不若……伴驾随行可好?”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皇上如此岂不是要……
贤妃手中的茶在这一刻泼出盏边几滴。
瑶光殿内是死一样的静寂,只有风卷帘幔如波浮动。
苏锦翎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
耳畔轰鸣,仿佛听得一个声音从帘幔轻舞处传来:“贤妃,怎么不回朕的话?”
众人的神思一时转不过来,就包括贤妃,也似是入梦未醒:“皇上是说……让‘我’伴驾?”
沉稳如贤妃亦是忘了在皇上面前的应如何自称。
“怎么,你不愿?”皇上的声音令人难辨喜怒。
“怎会?”贤妃神思回转,忙道:“妾身还以为是……是璇嫔……”
她仍有些语无伦次。
众人亦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心弦……可不是,毛团的主子不是贤妃难道还是她苏锦翎不成?
苏锦翎则松了口气……都是这群人这些日子胡说八道,害得自己草木皆兵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刚刚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宇文容昼唇角一展:“此番由你和如妃随行,另外襄王、文定王、玄朗、玄铮亦一同前往,就连玄徵也跟朕提了几次,要去看宛南的桃花。”
提到宇文玄徵,笑意渐深:“最近他功课不错,的确该赏。不过,这多亏了锦翎丫头,朕亦要重赏你!”
苏锦翎的脑子再次轰轰作响,众人也立刻提起十二万分的关注,却听皇上道:“苏锦翎,品性温婉,心思聪慧,特加封六品安人……”
苏锦翎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却见皇上带着一副好笑的表情对她:“可好?”
“快谢恩啊……”
严顺压低着嗓子,那音量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到。
于是在众人的掩口而笑中,苏锦翎跪拜谢恩。
皇上微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似是若有所思,又很快移了目光:“下个月便由太子负责监国,清宁王辅政,朕也便放心许多……”
“皇上,玄苍他……”
贤妃听了半天,都不见自己儿子的安置,不禁有些着急。
“煜王……”皇上眉心微皱,指轻叩青玉案台:“朕本想让他伴驾随扈,可是听说云夫人有了身孕……”
“啪……”
毛团一直献宝似的要将皇上的锦囊交给苏锦翎,小脑袋拼命拱她的手,苏锦翎实在挨不过只得接过来,却在这档忽然掉在了地上。
严顺的眉心不动声色的一紧。
那边又说了什么,苏锦翎已经听不见了,心里只来回浮沉着一句话……云夫人有了身孕……云夫人有了身孕……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不见踪影,不闻音讯,原来是……这样……
心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石碾反复碾压,只一会,便血肉模糊,竟感觉不到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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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不知皇上是何时离的雪阳宫,贤妃又是如何遣她回去休息,她只是木然的走出宫门,踏上细石子路。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四围绿树环合,亭台掩映,廊庑蜿蜒,小径幽深。
她茫然四顾,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阳光真好,不愧是春天,只是身上再如何暖融,也化不开心里的寒气。
“锦翎……”
身后传来一声唤,是樊映波。几日前她扭了脚,贤妃准她卧床休养,这工夫竟拄着苏锦翎为她设计的拐杖,一瘸一拐的撑出门来。
110心碎无痕
“我听端玉说茗湘苑的白玉兰开了,我行动不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折几枝来插瓶?”
樊映波对玉兰格外钟爱,但凡她的衣物挂饰皆绣着玉兰花,那亭亭玉立高洁秀丽的姿态倒真的很像她清雅孤高。
苏锦翎应了,转身踏上南面的细石小径。
“哎……”
樊映波忽的轻唤一声,语气有些急切,待她回头,忽然又笑了:“早去早回。”
苏锦翎勉强回了一笑。
一路上,神思恍惚,竟不知不觉的走过了茗湘苑,还是几声飞出院墙的宫女的笑声拦住了脚步,蓦然回首时只见一树探出墙外的玉兰正含羞而绽,于风中摇曳清香,是那般优雅宜人。刹那间,仿佛阴霾的心底也开满了淡雅的玉兰花,灿灿芬芳。
花儿真幸福,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开放,然后凋谢。繁华一时,清萧多日,却从无怨言,也不曾改变,所以才会年复一年的灿烂,若是人亦可如此豁达,人生怕是会少许多烦恼吧。
她返身入园,准备撷几枝春意而归,然而甫一抬眸,却于满眼的精巧玲珑粉雕玉琢中只看到这一幕……
一袭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拖曳在地,宛若盛开的鸢尾花。
此刻,这朵鸢尾立于玉兰树下,娇颜映雪,般般入画。
然而春花的映衬亦不如其脸上的笑意动人,欢欣中带着一点点的羞涩,妩媚中透着一点点的娇柔,是那般醉人,那般幸福。
而令其如此生色增辉却是其身边之人。
那人长身玉立,一身雪衣如冰山折日般耀目,霎时晃了她的眼,她的心。一时间,满苑春意皆不见,满眼满心的只有他,只是他,可是……
她看到他袍袖轻扬,如雪翻飞。虽是离得远,虽是花枝繁密,她却仍可看见那只优美的手灵巧的折了一枝玉兰,然后……轻轻簪在那美人发间……
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痛,那痛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