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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大人……您的亲生儿子来了,看哪!那可是您朝思暮想的亲生儿子啊!何必还待在这里呢,走吧,和你的亲生儿子待在一起!!”
“郑宇振!!你给我住嘴!”
安德烈快步上前几步,大声呵斥道。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我让你们走!嗬,这会儿倒跟我装什么相?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安德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说道:
“宇振哪,不是……真的,不是……我要的……”
“够了!少来这一套!你根本就是心里一套,嘴上一套!你以为我不知道?!滚开!你不是一直都想跟妈妈在一起吗,不是一直都想幸福吗?好,我成全你们,现在你们都给我走开!走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走!!”
宇振声音发颤,说到最后,泪水已经渗了出来。他转过头去,低声骂自己:
“妈的,哭什么哭呀,真他妈丢脸……”
宇振心痛不已。其实,别人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桀骜不驯和自己的冷漠,以为那就是本来的自己,可是谁又真正了解过自己?从小到大,父亲始终对自己很冷漠,好像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只关心妹妹幼莉,还有妈妈。所以,一直缺乏的爱,妈妈都给了自己。她宽容并鼓励自己,每时每刻都挂念着自己。可是,命运居然和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有一天,会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告诉她,敬银不是他的生母!宇振的心痛能有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从未爱过自己,而一直疼爱自己的“妈妈”,又不是亲生妈妈!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倒也认了,可是,忽然有一天,自己惟一的朋友,惟一的好朋友,居然成了“妈妈”的亲生儿子!“妈妈”从知道谁是她亲生儿子的那一刻开始,眼里就没有了自己。那自己是什么?是多余的人?还是最不幸的人?别人的孩子可以尽情享受父母的关爱,可是自己呢?
宇振想到这里,泪水再也忍耐不住,顺着双颊,尽情地流了出来。
敬银悄悄走上前去,拥住宇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无数个瞬间一样,温柔地说道:
“好孩子,不哭哦,不哭……不哭了,好不好?”
然而,这让宇振更感到委屈,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别让我变成坏孩子,好不好?求你,别对别人好……对我好,好不好?”
敬银心里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之间,宇振已经停止抽泣,平静了下来,他的表情,渐渐恢复到冷酷漠然。顿了顿,他清楚地说道:
“母亲,今天,就在这里,您必须做个选择!——要我,还是要安德烈——您必须选择!”
第四章 破碎的小小希望(5)
“……我做不到!……妈妈做不到,宇振啊,妈妈怎么选啊,你告诉妈妈……我爱你,也爱安德烈啊,都是我的孩子,让我怎么选择?……我做不到……”
安德烈和敬银并排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可是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温暖。安德烈的心里冰冰的,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妈妈的答案。此刻的敬银,内心交织着激烈的挣扎,然而,纵有千般为难,也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一个选择。安德烈,她的孩子,此刻就坐在自己的身边,脸上依然保持着恬静的笑容,可是,也许过了这一刻,就再也无法从容面对他了。安德烈悄悄地凝视着妈妈,感到了万分心疼。什么时候,岁月无情地在她的额头刻上了痕迹?那么深的痕迹,让人无法抹去的痕迹……
“妈……”
安德烈轻轻地唤了一声。
敬银在儿子还没有说话之前,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别担心我……真的,我会好好的。妈妈……没事儿,我没事儿……”
“儿子……妈妈……对不起……”
敬银说到这里,早已泪水满面。正在这时,医生从急诊室出来,告诉敬银,幼莉已经醒了过来。敬银“忽”地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急诊室走去……
安德烈一个人,依然坐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隐去了。敬银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已经脱离躯体了。他知道,妈妈这一转头,其实,是已经决意离开他了的。不能说是离别,但是感觉却是一样的。刚刚那一刻,他多希望,妈妈能留下来,再陪他一会儿啊。哪怕只是一眼,再深深地看一眼自己。从理智上,安德烈非常能理解此刻敬银的心,可是从感情上,真的,他不想再被抛弃!真的不想!就那样,妈妈重新回到了原地。那里有宇振和幼莉,有她现在的丈夫,是她的家庭。而自己,依然还是孤单一人。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仿若一个甜美的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无尽的遗憾和更深的伤痛。
“妈!别走!”
面对离别的伤痛,出于本能,安德烈还是失声喊了出来,夹杂着急切和呜咽。敬银只是在一瞬间迟疑了一下,然而,却更加迅速地挪动了脚步。她的肩膀抽动着,却始终没有回头。孩子,请你原谅妈妈!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这十几年来,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你。我感谢天父把你重新赐给我,为这一切,我感到幸福。可是,我实在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幼莉不闻不问啊。她是那么可怜,天生聋哑,此刻,还生命垂危。我知道,再离开你,天父也会诅咒我。可是,请原谅我!原谅我!
敬银在心里悲泣着,默念着。然而,安德烈却听不见妈妈的话。就在敬银快要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背后安德烈的呜咽:
“妈,走好!不要担心我!”
敬银的泪水,像雨滴一样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着阳光,发出夺目的光芒。
坐在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里,安德烈和银荷打开车窗,尽情地呼喊起来。车内坐着稀稀疏疏的几位老人,看着两个孩子的举动,都含笑注视着他们。安德烈从医院回来之后,邀请银荷和他一起去旅行。他依然微笑着,可是,银荷却透过微笑,看到了他内心的悲伤。和从前无数个瞬间一样,银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也同样还以温暖的笑容。对这样的银荷,安德烈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感激。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自己有多受伤,只要在银荷这里,就能找到安慰和解脱。
于是,他们决定一起出来旅行。乡村的空气,清新而凉爽。远离繁华都市的喧嚣,远离那里带来的一切伤害,两个人,在乡村的风中,像孩子一样欢笑着、奔跑着,尽情地享受难得的快乐和轻松。他们一起去吃了炸酱面,还去了安德烈小时候打工的工地玩。那里,早已伫立起高楼大厦。可是安德烈还是坐在台阶上,给银荷吹了一首好听的歌儿;他们还去了安德烈和舅舅去过的滑雪场……这样,没有悲伤,只有快乐的一天,很快就要过去了。然后,他们将最后一站定在了安德烈小时候常常去的海边。
黄昏的大海,失去了白日里的狂躁。此刻的海边,静谧而安详。安德烈和银荷并排坐在海边,凝望着大海,默默不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安德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了银荷。那是原本打算送给妈妈的礼物,可是现在……银荷惊喜地打开礼盒,在褐红色的礼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支漂亮的发卡。从小到大,安德烈都想像自己的妈妈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妈妈垂下头凝视自己的时候,柔软的头发会拂过自己的脸颊,痒痒的,却很幸福的一种感觉。虽然见面之后,他知道妈妈是一头短发。然而,他依然为她精心挑选了这个礼物,就当了却自己的一个心愿吧!
安德烈慢慢地将银荷的长发从后面束起,可是总也搞不定。那一刻,安德烈的呼吸忽然间有片刻的停歇,当他靠近银荷白皙的脖颈,当他触到银荷柔软的肌肤……银荷像个孩子般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嗔笑安德烈太笨。最后,安德烈总算笨手笨脚地把银荷的头发束起来,戴上了这个发卡。
安德烈凝视着银荷,眼前忽然间飞快地掠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