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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果--童童和他的十多个女人-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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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阶级专政万岁!”“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就没有人民的一切!”“向支左的解放军同志学习!”“向支左的解放军同志致敬!”

  。。。。。。

  古正云不愿意住院治疗,双手缠着敷料,坚持参加平反善后,重建革联司,准备革筹小组的各项工作。手废了,脑子没废。“君子动口不动手”嘛。陶启明与他形影不离,成了古司令真正意义上的左右手。其实他已经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夜不成寐了。他们和梁明邦、代恒乐、黄继阳三个司令紧密团结,成了顺子区革命造反派的坚强核心。

  童无逸被选为瓮滩公社贫下中农协会秘书,和公社武装部李部长、贾公安们准备建立革筹委。

  夏理诚把夏翔惨死记在“拿枪的刘邓路线”头上,作为五兵团的政委,在“平反大会”上,声泪俱下,慷慨陈词,誓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血战到底!

  吴卫东还是默默无闻地为革联司和五兵团管后勤。他现在工作非常顺利,有时只带个口信就把事情办妥了。

  李问菊从兴盛老家回来,仍然是五兵团宣传部长,兼革联司政治部宣教委员,组织起顺子区革联司宣传队,在五兵团宣传队朱仕坤、刘韵蓉、邓阳英、陈明瑞、赵渝的基础上,增加了区卫生院、中小学的文艺尖子。朱仕坤、刘韵蓉、邓阳英在美人堆里、精英群中,依然出类拔萃、光彩照人、夺目生辉。她们在“黑云压城城欲摧”时闯牢探监的壮举,成了人人钦佩的传奇。谁都奇怪这几个看起来娇嫩、柔弱、文静、漂亮的小姑娘,哪来的胆识、勇气。

  钟荣富也忙得很。他这个五兵团的保卫部长,兼任了革联司保卫部副部长,同部长梁司令办了个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杨忠贵、柳明琴、张信智、刘晓英、洪玉山、张瑞珀等知青,当管理员、辅导员,把“二月镇反”中跳得最厉害的钢杆老保们,和胡天道一伙走资派分别集中起来,天天学习毛主席著作,斗私批修,灵魂深处闹革命。把坐牢时受过的教育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教育这些教育过他们的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同样会在需要的时候既触及灵魂也触及一下肉体。

  碧峰村小的刘胖老师,因为在全区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讲用会上,第一个用璧县普通话背完“老三篇”,受到了胡天道的赏识,评为顺子区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参加了璧县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大会。“士为知己者死”嘛,在砸五兵团那天尽心竭力。也就因为在背诵毛主席的《满江红》时得意忘形,念错了几个村小教师不该念错的字,在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既触及灵魂,又触及肉体的教育下,终于褪了十多斤肥肉,轻松毕业,回村小教书去了。
昙花果 (19)
十二。九姑、九姑爷和香葱芋。

  五月中旬,曾彦荷从西藏回来了。她整个人变了个样,再也不是那个顶着个高宽的苏格拉底氏的前额,睁着对晶亮的丹凤眼,满脸冰雪聪明的稚气小姑娘了。

  她突出的前额被雪域的紫外线刻上些细细的浅痕;晶亮的丹凤眼被高原的风雪蒙上些深沉的雾纱;满脸的冰雪聪明盖上了薄薄一层酥油样的世故。虽然穿着打扮仍然如姑娘般的清爽,言谈举止俨然是个成熟雍容的少妇。

  她是回来办户口迁移证的。三姐介绍她和一个军官结了婚,随军了,在拉萨运输公司安排了工作,当会计。

  她要童童送她到矿区。她要去和瑞琥告别。像是理解又像是不满,童童语义复杂地问:“藕断丝连?”

  老九脸上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叹口气,轻轻地说:“我还没给他讲。。。。。。”

  一个是表妹;一个是知己。两个都是好朋友。哪个的痛都扯着自己的心。童童问她:“你咋个不先给他讲一声?”

  老九低着头,苦着脸,好久才说:“不要怪我。你想,幺妹那时要给你讲。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十多封就撕了十多封,最后还是只有给小妹写信,叫小妹给瑞琥讲,让瑞琥告诉你。兜那么大一个圈子。你就该晓得我们多难啊!”说着眼圈红了:“。。。。。。小妹也是。。。。。。死得那么惨。。。。。。”擦擦眼睛,哽咽着说:“真心爱了的,不是万不得已,哪个舍得?。。。。。。”

  童童无言。

  老九和赶场的知青朋友们一一告别,叫童童帮她提了个包,到她离开了半年多的常富村小拿东西。走到村小时刚放学。一群衣衫褴褛的光脚板孩子跑来迎接他们的曾老师。代课的回乡女青年装出来的热情掩盖不住内心里的失落:这个一月5元钱的工作丢了!

  彦荷一边给孩子们发糖,一人一颗,一边对她说:“我办了迁移证,不回来了,你安安心心地教下去,有机会转正的。”

  代课老师喜形于色,要请他们到家吃饭。彦荷说:“不了。我要收拾东西。多谢了!”

  打开房门,霉味刺鼻。一床一桌的屋里满是灰尘。盖床的塑料布上东一堆黑豆豉样的耗子屎,西一摊地形图样的鼠尿迹。蚊帐被咬了几个洞。她皱着眉小心叠起塑料布,放在地上,把箱子打开,抱出衣物,把抽屉里的东西“稀哩哗啦”倒在床上,一件件清理着。姑娘家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拣了几样装起来。日记本翻翻,相册看看,收好。一大堆信件,有的看看信封丢在一边;有的抽出信笺,仔细看完。时而抿嘴微笑;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咬着嘴唇,哭丧着脸。

  童童先还满有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她,见她一点也不急,忍不住催她说:“四、五十里啊!太阳要落坡了!你快点行不行?”

  她随口答应:“快了、快了!”依旧从从容容地检视信件。

  童童懒得再催她,一个人到敞坝边看山景。只见斜阳红暖;梯田绿泛。远山抹黛;深谷函烟。这常富村小也像幺妹那儿碧峰村小样,在“凹”字形三合院西厢房里,上百年的大屋基破败不堪。东缺一块装板;西断一根桷椽。只有朽烂的高厚门槛和残缺的雕花石脚还记录着当年的富丽堂皇。

  “有啥好留恋的啊?”童童想:“好儿女志在四方。有了工作,又成了军官太太,换了别人,早就把这鬼地方抛在脑后,一拍屁股,灰都不沾,奔幸福去了。哪会像你这种多愁善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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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去催她,远远地看见她在烧信。火光映着她凄惶的泪眼,可怜兮兮的样子。童童不禁一怔,转念又想:“冰雪聪明的老九,下狠心刮掉孩子,丢掉瑞琥,远嫁西藏,那莽莽高原,万里尘沙,不比探春的‘一帆风雨路三千’更觉悲凉吗?不是为了过一种像人的生活,聪明的老九舍得‘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吗?这里留有她少女天真的梦幻;这里留有她刻骨铭心的爱情;这里有她告别少女的初夜;这里是留有她青春和生命的地方啊!”

  想到这里,他不再焦躁,又踱到敞坝边。联想到几个月没有音讯的聪聪,童童也伤感起来:出了啥意外?不回信?他真想回兴盛去看看。是不是因为自己前途无望,要当一辈子知青,不能盘家养口,聪聪也像老九、幺妹一样了啊?如果真的是这样,也一定由她去。爱她,就应该让她幸福!虽说心境如此坦然,但禁不住凄凉、悲怆。他木然孑立,颓然无助,凝望着昏日低沉;缺月高悬。野鸟归林;暮云弥天。

  老九叫他:“帮我送东西去!”

  老九抱着床单、被子;童童提一箱子衣物,送到东头胡大伯娘家。五十来岁的胡大伯娘满头花发,一脸尘灰,感激不尽地收下东西,急急地涮锅、烧火,跟他们煮饭吃。

  彦荷说:“罩子没取下来。耗子咬了几个洞。麻烦你们取下来,洗了补好,还可以挂几年。屋头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们了。你们自己去搬。”

  社员们都是不吃晚饭的。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胡大伯娘煮了一盆菜饭,下豆豉粑、大头菜,已是上等款待了。

  吃过饭,彦荷说:“道谢了,胡大伯娘,我们走了。”竟然有些哽咽。

  出来,童童问她:“走哪里?”

  “嘿!到矿区呀!”

  “四、五十里!摸黑?钻横山老林?”

  “你怕吗?”老九惊奇地问。

  童童想:“这些姑娘家咋个了?又遇到个想走夜路的!”笑着说:“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老九说:“不要吓我。说真的,也是有你一路嘛,换个人,我才不敢哩!”

  这种话,哪个听了哪个舒服。童童背上她收拾好的包,听着远远近近的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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