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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分工确定以后,决定于送葬的前三天由主家出面宴请大灶厨师和各项负责人,共同商讨送葬那天如何把丧事办好,主要是测算出主家共有多少亲朋?大概能坐多少席?需购买多少粮油肉菜调料和烟茶?按风水先生的说法,马老先生的灵柩以停放七天为最宜,从初三算起,初九发葬,初六宴请大灶厨子和各项负责人,墓坑应于单日掘出,即三天或五天。各种计划安排就绪之后,族长将葬事的一切权力交给主管者。此时,天已快亮,众人皆告辞回家。程立业特意到灵堂给马老先生作了一个礼拜,之后宽慰马宏楠:“唉!万没想到老人家去得如此突然。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过于难过,想开些,不要伤了身体。虽说一切事情由宏军哥出面扛着,该跑的腿你也要跑。我先给你留两千元,不够的话你再言语,以把丧事过好为原则。天快亮了,我回去睡会儿,下午再过来。”
马宏楠点了点头:“全靠大家帮忙,你多操些心,我现在稀里糊涂的,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程立业走后,马宏楠盯着父亲的遗容仔细端详着,他还没有如此认真而细致地看过父亲的长相。儿时的记忆中父亲总是和蔼而不善言谈,父亲的长相在他的头脑中总是个大概的轮廓,唯父亲双目中闪烁出的智慧斧凿一般留在他的脑海,总是闲不住而显得干练的父亲的身影刀刻般地储在他的心中。马宏楠跪在那儿低头看着父亲,突然觉得父亲仍然还在呼吸,急忙将手放在父亲的鼻孔处,但什么也没有。他不甘心地将手放在父亲的胸上,仍没有奇迹发生。他的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滚落。“父亲不可能活过来了,父亲真的死了!”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凄惨悲哀之声使听者无不动容,马宏丽和马宏娜也嘶声痛哭,家人随之哭成一片。
好一会,马宏军抹掉眼泪,将弟妹们一个个劝住,说:“该干什么还得去干,央人借东西还得咱们自己跑。将心里的难受哭出来后,该吃的时候还要吃,该睡的时候还要睡。从现在起,各院大小人都在这儿吃饭,咱兄弟四个每人先拿出两千元,统一由宏楠管理,不论买什么东西回来都要开票、打条子,入事之后将钱和票据交给总管。我估计八千元足够了,万一不够,我先垫着,完了后再说。宏楠常不在家,就好好守灵吧,暂时把帐管好;宏强年轻,掘墓的人由你去央,并负责把墓打好;宏柏主要给咱买东西,需用啥就买啥,天冷,就把建峰的车来回开上,再就是负责借赁各种用具;我主要请厨子和各管事的,挨家挨户央帮忙的。就这样,看你们谁还要说啥。”
马宏柏哑着嗓子说:“各院的亲戚各院负责说到,老亲戚由我来通知。”
“吃过饭后,睡一会各忙各的。”马宏军以一个兄长的关爱之心对大家说。
大家正要分头去忙,王德宏和他的老婆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王德宏直抓住马宏楠的手,面容悲戚但双眼却不停地眨动着,啥也不说,一副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他的老婆坐在马宏楠的母亲身旁,用手抹着无泪的眼睛,并说些宽慰的话。马宏军给王德宏把烟点上,说:“靠大家帮忙,你和我婶把家里安顿好,多给我弟兄几个操操心。”王德宏声音低沉地说:“那还用说,那还用说,我和你婶这两天就在这边呆着,自家人,需要干啥你尽管说。”马宏军顿了顿,朝院子里正忙着烧灶火的姚民胜喊道:“民胜叔,你先进屋来。”姚民胜急忙走了进来。马宏军说:“这样吧,在入事以前,德宏叔和民胜叔还有我那两个婶婶,把打墓人员的饭食招呼好,抽空和我妈多说些闲话,给我妈开导开导。”马宏军说完,就要跪下去,被王德宏和姚民胜急忙扶住,二人连声说:“自家人,不必了。”
喧闹了一阵的屋里暂时静了下来。马宏楠跪在那儿一直盯着父亲在看,往事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闪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猛然间感到自己真正地成熟了。但是,还没有给父亲尽过孝心的遗憾使他倍感痛苦,父亲撒手之时没有留下只字的遗言更让他心如刀绞;父亲离开他的儿女们之时竟无一男半女在身边,而自己却不可饶恕地竟和王慧呆在一起!想到此,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紧咬牙齿,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地揪。
其实,马宏楠大可不必自责。他的父亲是在微笑中幸福地步入天国的。初二那天晚上,父亲睡得出奇的早。他躺在热炕上,掀起被子看看身上舒适合体的内衣,然后再瞧瞧温软洁净的被褥和枕头,面带喜色地回味着白日里几个外孙围着他和老伴嬉戏的情景,特别让他感到舒心的是小女婿梁建峰好像换了个人似地,不像以往那样说起话来邪三歪四的,一举手,一投足总是显得顺眼;而穷了多年的大女婿王益民和大女儿马宏丽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不象往年那样总是愁眉苦脸的。因为他俩栽培的花椒园已初见效益,而且后劲十足,用不了三两年经济上就可打个翻身仗。儿女们幸福的生活怎能不让他感到开心呢?马老汉微笑着闭上眼睛,却心情激动得怎么也睡不着。坐起来披上棉衣取出梁建锋拿来孝敬他的“好猫”牌香烟,点上吸了几口甚感没劲,觉得还是自己的旱烟有力,抽完一锅旱烟之后,让老伴给他沏了一壶浓茶,边抽旱烟边喝茶,时不时还哼几句秦腔,惹得老伴笑他是个老疯癫。他却笑说:“哎呀!真没想到,老了老了竟过上了神仙一样的日子,农业社时哪想得到有这样的好光景?这简直比旧社会地主的日子还要好!地主也只不过是地多而已,每年入冬还要夹杂着吃粗粮,可现在一年四季都是白馍白面,要啥有啥。哎呀!这样好的社会,让咱俩也给赶上了,你说,能不高兴吗?”说完,又自顾自摇头晃脑地哼着秦腔。“看把你乐的,现在没几家光景不好过的,只要娃娃们争气,本本分分地走正道,家家都是好日子。如今这社会,就是好!”马宏楠的母亲也一脸的幸福。
马宏楠的父亲又躺进被窝,回想自己的过去,觉得甚为满意。虽说过去的日子特别是儿女们小时受了无限的艰难,但毕竟将儿女们都抚养成|人,过去了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尽管自己在艰难的岁月累成了一张弓,但弓弦上的四男两女六根箭都完好地射了出去,落到了他们该落的地方。特别是马宏楠这根主箭射出之后正中他的心中之想,如今又当上了科长,大小也是个官儿。自己对得起先祖,也无愧于儿女。儿女们也够争气,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孙子辈们一个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在这四百多户两千多人的村里,“模范家庭”、“好媳妇”、“好公婆”各种荣誉自己家都得到过,村里没有人说过自己家东长西短的……马宏楠的父亲越想越高兴,越高兴就越激动,越激动就越想个不停,反复不止,心跳越来越快,血液愈流愈沸,在快乐和幸福之中悠悠而死,丝毫没有死的意识,更无丁点儿对死亡的恐惧,在不知不觉中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地离开了人世,唯把痛苦和遗憾留给了活着的儿女们。
快到中午时,杨凤娟进来叫马宏楠吃饭,才发现马宏楠不知何时已躺在灵前的谷杆上睡着了。她急忙抱床被子轻轻地给自己的丈夫盖在身上,站在那儿,看着悲哀过度的丈夫,再看一眼活着时通情达理突然逝去的公公,悲从心起,掉下泪来。
下午时分,飞龙钢铁公司办公室主任和劳资科科长受贾送欢的委托前来看望马宏楠,并将贾送欢的嘱言和借给马宏楠的伍百元钱转告和转交给他。临走时,办公室主任拉着马宏楠的手说:“马科长,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