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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停:“这古墓,显然是墓主人生前就经营的,在经过了传统的墓道、墓室之后,是相当宽敞的地下建筑,几乎完全比照地上的一幢宅子建成,连内中的陈设,也和一幢舒适住宅所有的无异。当我进人的时候,同节都保存得极好,完全可以使用
”
他讲得渐渐流利了起来,本来应该让他说下去,不该打断他的话头,可是我却无法忍得住最基本的疑问,所以我一挥手:“等一等,你说的那个古墓,是中是西在什么地方?那一个省?”
这些问题,十分重要,可是齐白听了,却翻著眼:“那有什么重要?”
我有点生气:“当然重要,你说那座古墓十分奇特,有著地下住宅一切完善的陈设,那是现代北欧家俱,还是古罗马的大理古浴池。可以是日本式,也可以是中国式。”
齐白抿著嘴,看来在考虑是不是就座回答这个问题。
这令我更生气,他带著一条命,十成之中去了七八成的样子来看我,宣称他和一个鬼在一起过了三天,当然是要向我求助,可是这时,却又吞吞吐吐,这的确叫人无可忍受。
我冷笑一声,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我知道,盗墓贼大都鬼头鬼脑,自己找到了一座古墓,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涌进那古墓去,所以一定要严寒秘密,睡觉也最好把嘴缝起来,以免说梦话。”
齐白涨红了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我冷笑:“怎么不可以?我知道,那墓,离这里多半不会太远,不然,以你的精神状态来看,你也根本支持不到我这里,早已倒毙街头了。”
齐白苦笑:“干吗生那么大的气?不是我支吾,是他不让我说。”
我大声问:“谁?”
齐白道:“他……那个……鬼。”
我更大声道:“任何鬼,都曾经是人,任何人,都有名字,就称他的名字好了,那个鬼的名字是什么?”。
齐白张大了口望著我,样子像是白痴。他的这种反应,当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他的这种神情,竟然维持了一分钟之久,这真正在考验我的忍耐程度
近年来,我涵养好了不知多少,要是换了以前,早就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横拖倒拽出去了。
过了一分钟,他才摇了摇头:“不能说,我答应了他不说的。”
我怒极反笑:“他是一只鬼,照你说则是一只老鬼,死了好多年了,是不是?多少年?”
齐白喃喃地道:“五百多年了。”
我一声断喝。“一个人死了五百多年,又变成了鬼,还有什么可保守秘密的?他为什么不让你说出他的名字来,他还有什么可怕的?你说这种鬼话来搪塞我,是想和那老鬼去永远作伴?”
齐白脸涨得血红,可知他的心中也十分愤怒,不到半小时之前,他连站也站不稳,此时居然霍然起立,气咻咻道:“卫斯理,你这人,你这人
就是不讲理,什么都自以为是,我为什么要骗你,是他不让我说,我指天发誓,是他不让我说,而当时,他要我保守秘密,我也曾发誓答应他。”他那样声嘶力竭,一副此情唯天可表的样子,自然不会打动我,我“嘿嘿”冷笑:“像你这种人,发誓的时候脸不应该对天,应该对地。所有的古墓全在地下,你整天向地下掘,小心有一天,掘到了地狱去。”
齐白用可伯的神情盯著我,我则冷冷地望著他。过了好一会,才看出他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你不想听我和那鬼在一起的经过了?”
我立即回答:“想,非但想,而且想得很。”
他忙道:“那就
”
我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话头:“我要听一个完整的故事,有确切的人名、地点、发生故事的一切详细背景,而不要听你在某时某地某古墓之中遇见了某个鬼。”
我一口气说下来,齐白脸上红了青,青了红,好半晌讲不出话来。
我又道:“看你刚才来的情形,你极需我的帮助,你要人帮助,就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别人,而不作保留。”
齐白叹了一声,坐下来,双手托住了头,一会,才道:“你错了,我的情形不好则由于遇到的事太诡异,我说过了,我不是害怕,我也不要你什么帮助,事实上也帮不了什么。”
我给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齐白一字一顿:“想来和人分享……奇异的遭遇,或许,如果那愿意,你也可以有机会……和他见面。”
【第三部:大抽屉里的鼾声】
我心中苦笑,齐白的遭遇,他说的那一切,对我确 实有著无比的吸引力;这家伙,他知道我的弱点。知道他的话可以打动我。
可是我却绝不能让一步,因为我知道,若是听一个半明不白的故事,听得一肚子的疑问,那还不如乾脆不听。乾脆不听,疑问只有一个: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故事呢?
所以我语言冰冷:“对不起,我对于见鬼,没有什么兴趣,留给你自己吧!”
齐白的神情十分为难:“他……十分想保守他的身份、行踪的秘密
”
我再一次喝:“我不要听这种鬼话,死了超过五百年的鬼,还保守啥秘密?谁还会对他有兴趣?”
齐白倒真会替那个鬼辩护,他竟然讲出了这样的话来:“问题是,他在心理上,并不以为自己早已死了,早已变成鬼。他认为自己还活著……还是在他的那个年代中,所以他的心中,十分害怕,我的突然出现,已经使他吃惊至极了。”
听了这样的话,要是不头昏脑胀的,那可以算是超人,我离超人的程度远极,所以听了之后,没有当场昏过去,已是难得之至。
我望著他,他也望著我,我“嘿”地一下干笑,他赶紧陪著笑。我连笑了三下,他陪了三下,充满希望地问:“你能谅解他这种心情?”
我要竭力忍著,才能使自己不大声叫喊,而且,声音听来,居然平易近人:“对不起,不谅解。”
齐白叹了一声:“唉,你怎么不明白?你应该明白的。”
齐白用十分殷切的目光望我,我把他刚才替鬼辩护的那几句话想了一遍:“是,我明白了,那位鬼先生,生理一定在躲藏,逃避著什么所以虽变了鬼,仍然心理不正常,害怕行藏泄露。”
我的回答,也算是荒诞绝伦的了,什么叫“鬼的心理不正常”,这种话,只怕在我之前,从来也没有人使用过。
可是,齐白却十分高兴,用力在他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对,你明白了。”
我瞪著他:“你应该对他作治疗,告诉他,他现在是一个鬼,要怕的是阎罗王的追拿,而又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不让阎王知道小鬼躲在何方。”
齐白十分懊恼:“开什么玩笑?”
我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你才是和我在开玩笑,你不肯实话实说,那就请吧!”
齐白神色难看,我的神情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齐白向门口走去,我估计他不会就此离去,因为我也实在想知道他的“遇鬼”的经过。
可是我估中了一半,估不中另一半。
估中的一半是,他到了门口,又转回身来:“卫斯理,我的遭遇,是一个极大的发现,甚至解开了历史上的一个大谜团。”
我立时回答:“历史上的谜团,大大小小,有八千九百多个,我不在乎。”
齐白苦笑;“其实最主要的是那种情形:一个鬼在他的墓中……过了五百多年……还是结结实实的……鬼。”
我又摇了头:“那也不希罕,秦始皇陵墓之中,有超过三千年的活人。”
齐白神情很难过,看来他实在需要有人来分担他那种有怪遭遇之后的诡异感
他独自负担不起那种怪异感觉的侵袭。
他的神情,表现了他心中的矛盾。
可是,在考虑了一阵之后,他还是道:“我没有法子,就算我对天发誓,我……也可以违背诺言。可是我是对一个鬼发誓的……那使我……不敢违誓,怕应了誓言。”
我冷笑:“你发了什么誓?”
他不断眨著眼:“我说,要是我泄漏了他的秘密,叫我这一辈子,再也踏不进任何古墓一步。”
我不禁长叹一声,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刹那之间,我心灰意懒,连逐客令也懒得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
齐白看来还想说什么,我却已转过身去。我才一转身,就看到白素从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她带著微笑,道:“其实可以有办法的。”
齐白忙道:“请说。”
白素道:“请齐白先生去和那个鬼先生商量一下,把情形告诉他,或许那位鬼先生肯同意向少数人透露他的秘密?”
齐白大是高兴:“对,对,我这就去进行。”
我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