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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钟楼-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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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到,连里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由引起人们的震惊开始,到归于冷漠和传为笑谈结束,似乎没有人对此而引发出应有的同情和反思,那时的人们麻木到了极点,连人类最基本的情感和生理需要,都被视作是一种丑恶。
  
沉默的钟楼 25(1)
黄方摘下头上的那顶皮帽子,拿在手里扇着,他的头上冒着热气,里面贴身的衣服都已湿透了。不一会儿热气开始凝结起来,令他变成了满头白霜。他手里的那顶皮帽子是这片山上最好的一顶狐狸皮帽子,是他玩儿牌时赢的。输家是山上的一位伐木工人,他曾想赖账,但被黄方的拳头制服了。
  黄方抽着烟,站在那里看着一辆又一辆装满了圆木的卡车向山下开去。又一辆空车向这里驶来,他赶紧朝车后望去,还好,是最后一辆。
  这里是小山安岭,茫茫无际的林海雪原。
  刚午后三点,天色便昏暗下来,从密林深处吹过来的山风,一阵比一阵强劲。山风呼啸着,刮得在“楞场”上干活儿的人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狂风肆虐地卷起冰凉坚硬的雪粒,无情地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呼呼”的风声像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撼动得整个山野仿佛在颤抖。
  黄方戴上了帽子,弓着腰,跑到了一堆圆木前蹲下身避风,其他人也紧跟着凑了过去,十二条汉子围成了一团。
  “木瓜,都他妈赖你丫的!”黄方说,“大中午的,你丫不赶紧干活儿,一个劲儿地泡妞,不就是服务社的那几个小浪货吗,有什么可泡的?现在倒好,谁也甭走,眼看这天儿就要上来了,剩下这车就欠他妈让你丫一人装。”
  “就是,”猪倌在一旁帮腔道,“你还没看见丫的冲人家装乖卖好的那份操相呢,连说话声都变了,跟他妈娘们儿一样。”猪倌也是北京知青,因在连里放过猪,得此外号。
  众人一阵哄笑。
  “丫以为人家连着进了几次山,是冲着他来的呢。”又有人插话道:“其实,那几个小妞是冲着他丫的攒了半年的那口袋松籽来的,你们要是不信,我今儿就先把这话放这儿,等丫那口袋松籽发完了,那几个小妞要是还再上山找他来,我他妈是孙子!”
  又是一阵哄笑。
  黄方目前是这帮人里的头儿,排长都得听他的。这罕无人迹的深山老林,不比在政治第一、纪律严明的连队里,这里只崇拜武力,拳头最能说明问题,拳头最能解决问题。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这个规则,现在这个传统仍然被承袭着。邻近帐篷里住着的几十名盲流,就是证明。谁也不知道这个盲流堆儿是怎么形成起来的,谁也说不清楚这些盲流都是些什么身份,反正只要得到那群盲流里的头儿答应,你就可以加入进来干活,装一车木头给一车钱,想来想走都随便,只要不在这里惹事就行。黄方看着他们整日胡吃海喝,无忧无虑,个个模样都像刚逃出来的杀人犯。这里距边境线只有不到五十公里,如果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逃跑不成问题。每日里,只要上来的汽车,能满载着原木开下山去,就说明山上太平无事。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原本瘦小枯干的黄方,像玉米拔节似的,一下子长成了一米八十多的大汉,在人堆里鹤立鸡群。他相貌英俊,身材魁梧。黄宗远的预言得到了实现,他从小喂给儿子的骨头汤,终于起了作用。
  “哥儿几个再辛苦辛苦,帮忙把我这车给装上吧。”汽车司机走过来,说,“眼看这暴风雪就要来了,兄弟我这儿还有二百多里山路要赶呢……”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条葡萄牌香烟递过来,但犹豫着不知道到底交给谁好?
  没人理他,大伙儿都看着黄方。
  “抽烟也挡不住冷啊……”黄方接过那条香烟,顺手甩给了猪倌。
  “这好说,”汽车司机又从怀里掏出两瓶白酒递过来,“哥儿几个先喝上两口再干。”
  黄方一努嘴,猪倌起身把酒接到手里。
  “怎么着?”黄方向人堆里扫了一眼,紧了紧腰间那根草绳子,抄起身边的“蘑菇头儿”,说,“都动弹着吧,麻利点儿,把人家这车给装上。”
  风雪漫卷,松涛阵阵,风声中,响起了嘹亮、粗犷的号子:
  话说那么一天呀,碰上个当兵的,
  他拉拉扯扯,把我拽进了高梁地,
  我说我的大娘哎!
  话说这个当兵的呀,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扒下了我的裤子,就要×我的X呀,
  我说我的大娘哎!
  我左手那么一捂呀,右手那么一堵,
  他顺着那个手指头缝儿往里杵呀,

()
  我说我的大娘哎!
  第一下子疼呀,第二下子麻,
  第三下子就像那蜜蜂爬呀,
  我说我的大娘哎!
  ……
  十几条汉子一手扶着圆木的卡钩,一手扳着肩上的“蘑菇头儿”,准确地踩着号子的节拍,在风雪中,步调一致地走在颤颤悠悠的跳板上,将一根又一根十多米长、直径都在一米多的圆木抬到卡车上。
  黄方和木瓜是这帮人的“扛头”,他俩挺胸昂头,目视前方,稍稍向里侧倾斜着身子,一人一句地领唱着号子。他们的头上和身上冒着热气,头发和胡子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装好最后一根木头,黄方跳下车,走到汽车司机面前,说,“求你个事儿行吗?”
  “甭客气,”汽车司机显得很爽快,“有什么要我办的,你尽管说。”
  “帮我把这个带下去,”黄方掏出一封揉皱了的信递过去。“路过六连时,交给那里的谁都行。”
  
沉默的钟楼 25(2)
“放心吧,”汽车司机在接过信的同时,又往黄方手里塞了块香皂,“哥儿们有些日子没洗澡了吧?”
  这哥儿们还挺会来事。望着渐渐消失在风雪当中的卡车,黄方心想,得嘱咐一下其他人,以后只要是这个司机上山来,头一个装他的车,谁也不许难为他。
  帐篷里烟熏火燎,几段松木棒子将用汽油桶改成的炉子烧得通红。几盏用墨水瓶或罐头盒改制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亮,冒着缕缕黑烟。
  帐篷里很热,人们都光着膀子,有的躺在地铺上抽烟,有的在黑暗中想心事,有的扎在一堆儿玩儿牌赌钱。此刻,木瓜又弹起了吉它,曲目是那首他永远也弹不成调儿的澳大利亚歌曲《剪羊毛》。他有点成心,曲子中还算优美的那几段和弦,他弹得最恶心。
  “木瓜,你丫今儿晚上是不是又打算把狼招来?”猪倌从牌堆儿里抬起头,说,“上次你丫跟那帮盲流打架,他们怎么没给你丫的瓜子剁喽!”
  吉它声依然如故。
  “吃饭喽,吃饭喽,”随着话音,帐篷帘一掀,翠翠挑着饭桶走进来。“大白馒头管够,还有狍子肉炖粉条。”
  翠翠穿着件白羊毛光板大皮袄,头上围着条红色的拉毛围巾。那是黄方送她的礼物。
  她是看林人何傻子的老婆,是何傻子去年回山东老家,花五十块钱买来的,刚刚十八岁。自打他进山后的头一天起,黄方便看上了她。他简直无法想像,在这深山老林里,竟会藏着如此鲜灵貌美的女人!
  翠翠身材窈窕,面色红润,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浅浅的笑靥似乎永远挂在嘴角。她和何傻子所住的那幢木房子,就在离帐篷不远处。翠翠现在负责着黄方他们十二个人的一日三餐,同时也是黄方的情妇,除去伙食费每月由连里为她开支三十块钱。
  “都他妈快起来,翠翠又给咱们送好吃的来喽。”帐篷里,十几条汉子欢呼雀跃着,围坐在炉子四旁。
  “先喝着。”猪倌拿出下午司机送给的白酒,为每一个人的碗里倒上。
  “别着急,馒头得烤烤,粉条也得热透了才行。”翠翠边说边脱下皮袄,忙活起来。通红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她一边热着饭菜,一边不停地往下敲打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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