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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管怎么说,西北的迁徙之政,每年都会有一些细微的调整,毕竟不同地方的情形都有不同,各地因地制宜的一些办法,看上去也可以推广到其他地方,但作为上位者的雷瑾却不能随意决定,他要权衡其中利弊作出某种抉择。
当然,作为西北最高统帅,雷瑾思考移民迁徙的策略,自然不仅仅限于一般的移民垦殖事项,西北军队除了出征作战、巡逻捕盗、驻营大训之外,惯例的军队迁徙与调遣也是每年不断的,当然官方正式的说法是‘番上宿卫’和‘轮调更戍’,而且这也不是西北的独创——‘番上宿卫’在秦汉时代就有类似的兵制,隋唐时代以及本朝都有不同程度的沿用,区别仅仅在于侧重点和目标、对象的不同;‘更戍’则是故宋时代曾经沿用百年以上的军制,也可以看作‘番上宿卫’的变种;其实这二者间的区别也不是非常大,完全可以归入同一个类别。
自故宋太祖赵匡胤开始,创设“更戍法”,宋军‘自龙卫而下,皆番戍诸路’,‘更番迭戍’,‘新故相仍,交错旁午,相属于道’,没有固定的屯戍营所。
据宋人的议论,设置更戍法,一是使“将不得专其兵’。宋太祖‘尽削方镇兵权,只用文吏守土及将天下营兵,纵横交互,移换屯驻,不使常在一处,所以坏其凶谋也。’;二是使军士“均劳逸,知艰难,识战斗,习山川”,宋太祖‘制更戍之法,欲其习山川劳苦,远妻孥怀土之恋,兼外戍之日多,在营之日少,人人少子而衣食易足’。这两条理由中,第一条自然是主要的,利用更戍法,造成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态势,煞费苦心,至于其中‘就粮’、‘屯驻’、‘驻泊’的细分名目,也无须多言。
故宋禁兵‘更番迭戍’,固然抑制了武夫割据和军伍叛变,但另一方面却是宋军战斗力的人为削弱。
更戍需要长途跋涉,尤其是北人移屯南方,南人远戍北土,常因水土不服而病亡甚多,‘一往三年,死亡殆半’。一军归营,‘未及三两月,又复出军,不惟道路劳苦,且妻孥间阔,人情郁结’,军士能否‘习山川劳苦’并不确定,但是痛苦和死亡却是确定的,军队奔走于道途,可以训练操演的时间也一定不会太多,这样的军队战斗力纵强,也强得极其有限。
另外,更戍法使‘将无常兵,兵无常将’,‘出师数万,而以生杀存亡之柄,授人于仓卒之中,把旄赐钺,建灵旗以启行。而三军之士不知其谁何,莫敢仰视其面,而欲与之同其死生,攻取战捷,不亦难哉’宋初大将曹彬在涿州大败,原因之一便是‘元戎不知将校之能否,将校不知三军之勇怯,各不相管辖,以谦谨自任,未闻赏一效用,戮一叛命者’。宋军出戍征战之际,各种番号的禁兵指挥拼凑成军,各指挥与部署、钤辖等暂时委派的统兵官之间,号令不通,不相管辖,不能组成臂指相应的战斗整体,‘及至出军,首尾不能相救,号令不能相通,所以多败也。’更戍法沿续百余年,到宋神宗时,禁兵‘更制’,‘无复出戍’,但实际上,‘更戍’仍不可能全免。
西北连年征战远戍,精锐的野战部队一大半部署在边疆,但幕府仍然非常注重军中军官与税士的‘番上宿卫’以及全军部队的‘轮调更戍’,根本目的与宋太祖是相同的,就是控制军权不使旁落,维系内外军力的平衡——导致故唐皇朝中衰而终至于亡国的‘安史之乱’,主要原因之一,便是内外军力失衡,边将因外重内轻之形势而野心逐渐膨胀所致。
不过考虑到‘番上宿卫’和‘更戍法’损伤军队战斗力的弊端,西北军制在控制军权方面严密部署的同时,也必须兼顾以不损伤军队战斗力为前提,是以‘军府’将各级军官与各级税士的升迁转调之期予以刻意错开,而且类似于文官的迁转,每一军中职位的迁转都有年限规定,每一个军职差遣,一般三年为一转(调任或升迁),一职最多允许三转共九年为上限,即任何人不得在同一军职差遣上连任三转,超过九年限期。凡是超过九年的将士,若任职期间素有军功、能力精悍且连任事出有因者,期至则调往他处任职;若其人在任职期间军功微末,则转调扈从军团、佥兵守备军团、少年营、巡捕营等处当差应役,或者勒令其退役回乡(九年时间都挣不到什么军功的将士,不管是什么原因,其人至少于军队是无甚大用了),总之不使军官、锐士在一个军职差遣上作匆匆过客,但也不能久任其事超过九年为准则。
另外,针对常驻一地之军,军府规定若该军无征讨之事且其主将久于其任,常驻一地者,常驻之期当以五年为准;同时又在此条下补充规定,驻防部队至少驻满一地三年,最多不得超过八年,至期必须移防屯驻。
如此一来,每年在‘番上宿卫’和‘轮调更戍’的安排部署上,军府都要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雷瑾也不敢在这上面放松,时时加以关注。雷瑾亲自带过兵上过战场,万里转战,杀人盈野,也是深知北人南征,南人北戍的弊端,他几乎可以肯定的推测,宋朝禁兵‘更戍’多死,因水土不服而病亡者很多,其根子多半还是在于文臣官僚的催逼与苛刻上。宋朝禁军奉命‘更戍’,其军粮马料是否给养充足暂且不论,军衣被服以及医药等应用之物肯定是有不足不全的,行军于道途又哪是能样样周全的?在此情形下,上官、文臣又多不体恤下情,驱军中将士如驱牛马猪狗,往往一纸军令就催逼更戍的‘禁兵’务要刻期抵达,迟误时日者不问情由皆以军法处之。限于条件的‘禁兵’又多半无有车船骡马代步,一路吃喝也是干的、稀的凑合着果腹,却仍然日夜登程不敢误期,栉风沐雨鞍马劳顿之下,士兵体力虚耗极大,最是体虚气弱不过,易为邪祟病害等侵体。等到‘禁兵’到达屯驻营所时,看着身体强健,其实往往已是外强中干,心神一懈便极易水土不服而生病。屯驻营所中,又人杂马多,数百上千号人聚于一营之中,统兵用事的官员若不通军中医事,不注意清扫营所防疫防瘟,又哪能防止军中士卒因水土不服而大量病亡?这就是徙调军伍而又不体恤士卒之害了。即便粮秣充足,衣被充裕,若是上官催逼过甚,军卒道路劳苦,限于此时医术以及仅有车船骡马代步的条件,‘更戍’自是苦不堪言,将士大量病亡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否则怎么会有‘军无百疾,是谓百胜’的说法?所以西北的‘轮调更戍’主要集中在军官和锐士身上,而千人以上野战或守备等部队移防屯驻,也考虑到唐宋以来之‘番上宿卫’法与‘更戍’法的种种弊端,在具体的命令操作上尽量体恤,一般情况下就大大放宽了每日行军里程及最后抵达时日之限,‘轮调更戍’的部队在途中一般还给以休整之期。当然如果是军令紧急,自然也就无法如此顾惜体恤了。
‘番上宿卫’和‘轮调更戍’,虽然西北幕府已有一整套成熟的章程惯例,但具体到哪支部队、哪一个人的‘轮调更戍’,具体到哪一个人、哪一支部队的‘番上宿卫’,雷瑾仍然需要慎重,多方权衡,理清脉络,他现在的每一决定,都要注意平衡各方,事关军权却是丝毫也马虎不得,尤其是在开封陷落,中原形势骤然生变之际更需如此——眼下知晓开封陷落这个消息的,在西北绝不超过五十人,雷瑾也是在不久之前收到谍报。
自从甘霖九年的五月,白衣军四打开封以来,西北幕府就加派了大量秘谍东出潼关,密切注视着中原战局的新动向,甚至为此目的还派出了‘鬼魔’部队中好几支功勋卓著的‘猎杀队’,深入中原战乱区,察探备细军情,随时禀报。
为了支持在中原活动的秘谍与猎杀队,雷瑾甚至批准军府秘谍司建立专用的秘密鸽驿和补给秘站,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