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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五年未曾来这军前,如今来了,却还讽刺的与这杆子有着不解之缘。
艳阳见那家丁走远了,便就地坐了下来,两夜未曾合眼,如今终于能偷得闲工夫睡上一会儿。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也睡得时间足够长。若不是有一盆冷水把他泼醒,艳阳恐怕还能继续睡下去。他被这水泼得睁开眼,只见些许个士兵正围着他嬉笑,五年未曾来过,却还逃脱不了被羞、辱的命运。
这时,又见有两个士兵从后走出来,拉扯着一个脏兮兮、瘦猴儿一样的老头,把其架在中间推推搡搡,带到艳阳的跟前。艳阳一时没认出这老头是谁,直到那老头先看到他发出惊叫后,艳阳方才认出来,这老头——竟然是卢孝杰!他没料到,阔别五年,这卢孝杰竟连头发胡子全白了。
此时不知谁从身后踹了卢孝杰一脚,卢孝杰便跌跌撞撞朝艳阳的方向摔下去。艳阳见了,便赶忙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了卢孝杰。
“哈,瞧这疯子变成了瘸子!”
周围士兵发出一声哄笑,直嚷着要让这对阔别重逢的师徒好好相见一番。只可惜,围观的正要好好看看这两个奴隶出洋相,操练集合的号角便吹了起来,周围人听得这号令,也只好怏怏散去,独留下艳阳扶着卢孝杰在旗杆底下站着。
此时的卢孝杰,真真如那受惊的小鸡儿,体如筛糠、手脚冰凉。五年前,他怕自己被大胡或萧远枫杀了,不甘心那样死去,便对艳阳反咬一口……卢孝杰当时认为,以萧远枫的性子,那艳阳留在王府里当奴隶,必要受尽折磨,艳阳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不出多久定会被折磨致死。即便不被折磨死,艳阳在王府里,也一定会没了盼头、没了希望,依照艳阳那软弱的性子,早晚也会自杀了断。
总之,因为卢孝杰认定艳阳一定会死,又因为坦白从宽,这五年来,虽还是做苦工的军奴,但卢孝杰倒过得比艳阳好——起码随着时间流逝,萧远枫当年的号令也渐渐被人淡忘,卢孝杰并不像艳阳那样再挨打了。
可谁料到,艳阳竟没死呢?现在他落在艳阳手里,周围也没了人,倘若艳阳要来个鱼死网破的报仇雪恨,一把掐死了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卢孝杰最近几年刚拟定了个东山再起的法子,还没付出实践,要是这么死了,他如何不怕?他现在还被艳阳扶着,此刻真想推开了艳阳,可却连抬手都不敢,唯恐先激怒了艳阳,反倒弄巧成拙。
艳阳扶着卢孝杰,近距离看他,却见卢孝杰虽然骨瘦嶙峋、邋遢脏乱、头发花白,可身上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了。可见当年,卢孝杰那一步坦白交代的棋路,还是给了他好处……艳阳想到这里,不觉攥紧了卢孝杰的胳膊……卢孝杰倒是自己给自己谋了个好日子,可他呢?受尽拷打逼供,肩头被烧枯的肌肤至今无法复原,一条腿生生被打断,永远成了瘸腿的残疾,活在那暗无天日的王府,每隔两个月就要关在密室里受一番酷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每时每刻都有受不尽的辱,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吃着和狗一样的饭食……这五年来,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受的是怎样的折磨……
艳阳越是回忆,越是悲愤,手上的力度越大,直攥得卢孝杰胳膊酸疼无比,忍不住呻吟起来。
艳阳听得这呻吟声,垂眼看着佝偻的卢孝杰,蓦然露出了一个微笑,轻声道:“老师这些年……想必过得并不辛苦。”
卢孝杰抬起眼看艳阳,同时感到胳膊一阵轻松,发现艳阳竟放开了他。他赶忙后退几步,直直的盯着艳阳,难以置信艳阳竟没伤害他。难道艳阳,他变了?他不会想着报复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边写边更加憎恨卢孝杰。。。十分恨透卢孝杰,其实艳阳把他掐死也就掐死了~~~
为什么卢孝杰当初在军前依靠艳阳,现在卢孝杰还会不会再利用艳阳呢?更重要的是,艳阳接下来又要倒霉了。。。
今天弄了《雾霭沉沉》的封面,大家说要不要把图里那男人红红的嘴唇改的颜色苍白些,以符合故事中艳阳憔悴的神色呢?
历史重演又受罚,深夜刑房探病来
艳阳见卢孝杰仍直直的盯着他,却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慢慢走回杆子底下,又席地坐了,低下头去,再不理会卢孝杰。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掩盖了内心如江河奔流般的波涛澎湃。
若是在五年前,他会如何做?他定要揪了那卢孝杰的衣领,唾骂他、质问他,问他为何要恩将仇报、问他为何要落井下石、问他为何要不顾念一丝师生之情。若在五年前,他也定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杀了卢孝杰这禽兽之人,但求还了自己的无限痛楚。
然而,五年,足以将一块顽石磨得棱角全无,也足以让艳阳变了心性,看开了许多过去不曾看开的纷繁事态。
艳阳心下明白,卢孝杰不过是一介苟且偷生、道貌岸然之徒,他即便是问、是报复,又能问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问一个人为何要活,岂不是废话?
脚步声传来,艳阳抬头,看那家丁已经走到旗杆之下。家丁见了卢孝杰,先是一怔,复又看向艳阳,却见艳阳仍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端倪。这家丁心中自有了些许计较,便解开了艳阳的锁链,押着他离开军前,独留卢孝杰一人还伫立在那旗杆之下,瞪着眼睛,不知脑子里仍在想些什么。
艳阳刚回到王府,只偷闲用井水洗了洗脸与手,就有两个家丁找到了他,也不说是什么事,只反剪了艳阳的胳膊,押着他到了萧远枫的书房之内。此时萧远枫正与香儿在桌上展开了一条卷轴,青青拿了小凳子让阿奴踩着,四个人一同看那卷轴上的画,唯独雪夜并不在屋内。萧远枫见艳阳被押了进来,便向香儿和青青挥了手。青青见了,就将阿奴从小凳上抱下来,领着他从后门走了出去。香儿本也要跟着走,可本已走到门口,却心思一转,想到家丁报信来,说艳阳又与那卢孝杰联系上了,不知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便不动声色,又退回到萧远枫的书房之中。
艳阳在萧远枫的书桌前规矩的跪了,垂着头。萧远枫在桌旁看了艳阳一眼,也并不坐下,只站着,喝问道:“知道为何押你进来?”
“下奴……知道。”艳阳垂着头说,语调沉静,毫无心虚之态。
香儿在萧远枫身后听得艳阳的答复,略有诧异,她近年来已经极少听过艳阳讲话,甚至早忘了艳阳的声音如何。如今听来,怎的如此沉静,端得如同变了性情一般。
“既知道,竟还不认罪?”萧远枫冷声道,平日里他就是个不怒自威的人,此刻面对平生最恨的艳阳,就越发盛气凌人,对艳阳喝道,“今日那家丁疏忽,偏让你去了军前!竟又给你机会,去亲近过去的盟友,你可利用的极好啊!”
艳阳听了萧远枫这话,心里明白,又有人恶意报信了。想必是那家丁报信,含糊其辞,让萧远枫心生误解。本来萧远枫就对艳阳恨之入骨,如今得知他又与卢孝杰有了瓜葛,定是不管到底有什么瓜葛,一并要拿艳阳来治罪。
可怜艳阳两次与卢孝杰见面,五年前和五年后,竟都因此受到冤枉和惩罚。
“王爷……”艳阳抬起头来,对萧远枫坦言道,“下奴冤枉。”
“冤枉?你如何冤枉?”萧远枫立刻说道,“昔日你与那卢孝杰贼心不死,互相勾结预谋造反,若不是世子亲自求情,本王断不能饶你!如今五年过去,你竟还贼心不死,去了军前,立即又与他联系,我怎的冤枉了你?”萧远枫越说,心中越气,这五年他本以为艳阳已经死了心,没料到竟还蠢蠢欲动,何其该死!
但萧远枫也终究不是草莽之人。方才那家丁报信,也只说见艳阳与卢孝杰在一处,究竟这两人有无联系尚不可知,他又想艳阳五年在府上受着严厉管束,似乎也不敢再跨雷池半步。萧远枫一边这么想了,一边对押着艳阳进门的家丁吩咐道:“把他拖下去,重责三十板子,随后关回去,上了重镣,七日之内,不得摘下!”
两个家丁听了令,立即上前,拽了艳阳的胳膊就要拖走。艳阳受了冤屈,虽然心知自己是难逃严惩,可仍是本能的喊了一声:“王爷!”
“怎的,你又要喊冤说自己无罪不成!”萧远枫立即驳问道,丝毫不给艳阳辩白的机会。
艳阳一怔,看着萧远枫那怒气横生的脸,方才一颗因蒙冤而颤抖的心,渐渐地冷淡了下来。哦,是了,他是刘艳阳,他就是有罪之人,不论是真有罪,还是含冤受屈,终究不会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