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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佩如只觉失语,半晌道:“你并没有做过……”
“我做了!”她声音尖刻,“至少是我害他到那种地步,他生平一定第一次那样狼狈,也是我眼睁睁站在他眼前,看着他痛!”
依暮云上前一步,似想拉她,目中蕴泪,却又低下头去。
“知不知道那时我心中有多恨?”她目光扫过三女,刀锋一般的深刻,低语笑道,“我恨不得立刻能杀了扶鹤风和洛文靖!”
三女齐齐抬头看她。
“我真是好恨。”她上前一步,直直面对三人,目中一瞬间锋芒褪去,尽是惶惑,“直到那日,我才发现,原来与他的感情,已经成了这样奢侈的事,我心中,从未如现在这般惧怕。”
萧佩如伸手抚她长发,怜惜道:“已经过去了,莫要再多想。”
眼见三人盛满担忧模样,终觉自己承受不住,萧冷儿微一颔首:“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不必太担心。”说着不理会三人,转身而去。心中不愿旁人忧心,但要她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如何装得出?索性双方都眼不见为净。
原地看她走远,萧佩如终于挥一挥手,叹道:“我们回去吧,她原本是聪慧之人,自己想一阵子,自然想得通透。”三人中她对萧冷儿了解最多,洛依二女纵然担忧不下,却也只能听她的话。
沿着清冷街道一路向前行去。萧冷儿心中轻重不下,倒也不曾注意脚下路程。直到一阵寒风抚来,她掩面重重一个喷嚏,这才惊觉,竟早已过了华灯初上那热闹时辰,好在月色颇亮,夜中也能视物。
拢了拢衣服,萧冷儿抬头之时,这才愣住,眼前风景房舍并不陌生,她为何不知不觉竟走到此处来?房屋中尚有些亮光,不知他今夜是在这屋内,或是在地宫之中,想来他受伤极重,此刻不管在何处,都只有个卧床不起的份。
而她却还有甚资格去想,在此踌躇不前,却又能做些什么?心中苦笑,萧冷儿转身方行了两步,却在晃眼之际又愣在原地。
一人掌灯而来,长衣素白,黑发如缎,几步之外,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便自笑盈盈望她,容华似锦。
此情此景,几犹梦中,眼前人清美不似人间。
听他轻声笑道:“月夜踏星来,佳人何处寻?”
前方漆黑一片,只有他站在她面前,盈盈一盏灯光,照亮他褪尽凡俗的容颜。星月?只有他,他才是她的星月。她想说话,一张口,连日来隐忍泪水,便自倾泻而下,瞬间染满她清丽颊色,无声啼哭半晌,她颤声道:“佳人便在此,我此生福分,不必再东家西家寻觅。”一说话,眼泪只是落得更凶。
下意识便要上前替她拭泪,脚方抬起,庚桑楚又生生顿住。
两人便自面对面站着,相隔那短短的距离,不靠近,却也不走远,眉眼细细描绘处,只觉一辈子也看不够。良久萧冷儿退后一步——这一步却不知花了她多少力气,垂头低声道:“你怎的在此,分明身受重伤,为何不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你,先离开……”猛然哽住,她再说不下去。宁愿他不曾出来,在他房外守候一夜,却又怎舍得离开?
她退后一步,庚桑楚便自自然然上前一步,脉脉笑意温情:“你为何在此,我便为何在此。”伸手向她,“你若此时离开,岂非要累我再走许久的路,再伤重一些那可不得了。”他脸上点点笑容绽开,如夏夜里萤火明亮。
萧冷儿怔怔抬头:“你为我才出来?”从相识以来,她便盼着他向她伸手,但此时此刻,却哪有勇气去接过他的那只手。
放下手,庚桑楚笑意雅致:“这些天,我心中想了许多。从我们相识以来,你向我伸出手,向我走过来,我只是一味的不敢面对,却一次也没有正视过你的辛苦。这一次我想走向你,想这一盏灯能照亮我们,谁知你总是快我一步。我堪堪这般想到,你却已站在我的面前。”他望她身后那一条长长的黑漆漆的路,“其实我今夜只想要一个机会,让你不必再那么辛苦,让我可以向你走来。”
怔怔看他,水泻般银月下,他看上去魅惑得不可思议,但是她总觉看不真切,半晌道:“我陷害了你。”
“我陷害你的次数岂非更多。”庚桑楚满不在乎。
萧冷儿顿得一顿:“是我害你重伤,我……”她声音又发起颤来,“我眼睁睁看你遇险,却见死不救。”
“知道与那四不像决斗之前,我在想什么?”他反问,见她不解神情,微微笑道,“我想,若能再见你一面,定是上天的恩赐,心中却不曾抱有希望。你当真出现在我面前,我只觉做梦一般,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之后的事,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那一句“不关你的事”直如千斤巨石,比今晚任何一句话都更重的压在她心上,萧冷儿哽咽难言。
他浅笑看她:“你我相交莫逆,你待我真心,我今次若要有这误会,非但亵渎了你我间信任和感情,却更是侮辱我的智慧,这却叫我无法忍受。”语声中调侃,只想搏她一笑。
萧冷儿摇头,只觉难以置信:“你、你今晚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庚桑楚笑望她:“我被爹爹救回以后,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总也放心不下你,明知你定然比我更难受,直到齐然一行人回来之后,说到是你放行,又细细讲你神情态度,我却哪里还坐得住,只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去扶家找你。”
萧冷儿失语,半晌庚桑楚忽的大声笑道:“你莫要以为此番我惨败,当真便是着了你的道,若非我爹存心误导,三番两次乱我心意,我不至输得如此颜面无光。”又敛了笑意看她,“可惜他越想阻挡我与你一起,反倒叫我更看清自己的心意。”
咬唇半晌,萧冷儿颤声道:“你今晚究竟想我和我说什么?”
庚桑楚淡淡道:“扶雪珞天纵英才,与你恰似天生一对,对你也是一往情深,你心中对他……”
萧冷儿打断他话:“我已说过无数次,视雪珞为友,无论过了多久,这答案也是一样。”
“圣沨与我一同长大,我最是了解他,他表面看上去冷淡,内心却委实单纯无垢得紧,喜欢了你,对你便是从此一心一意,你若叫他隐退,他必定也……”
“我待圣沨虽不同,那种不同却是对亲人般的依赖和喜爱,不掺半分男女感情。”她再次打断他的话。
笑了笑,庚桑楚续道:“洛云岚天性豪迈,爽朗不羁,性子与你其实最为相近,若有他陪你行走天涯……”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庚桑楚紧紧看了她眼:“你喜欢谁?”
坦然回望他,萧冷儿一字字道:“我要寻的佳人,就在我面前。除了他,我谁也不喜欢。”
负手而立,良久庚桑楚淡淡道:“你可想清楚,你喜欢的,是怎生的人。”却并非要等她的回答,猛然转身来看她,目光灼灼,早已胜过他手中那灯火,“一开始我便一次次提醒你,避开你,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已做完。你执意要我伸手,便当知,这一握,就是终身。我给了你机会,从此再无所顾忌。萧冷儿,你此刻还有最后后悔的机会,你自己考虑清楚。”
却有甚需要考虑?盯了他身侧修长手指,她缓缓道:“方才你向我伸手,我却没有及时抓住。你说要主动走向我,却不知这话,期限过了没有?”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相让。良久庚桑楚目中锋芒敛去,静静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顿然拉近,一圈圈览她眉眼,庚桑楚伸出手。
萧冷儿半分不犹豫,伸手紧紧握住,两人相拥,他唇畔温热印她额头:“记住这一回,是我向你伸出手。你此生,再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第七章 昔人已乘黄鹤去
萧冷儿与庚桑楚夜谈一些时刻,终于担心他身体,虽然极欲与他一起,仍是强自送他回别苑,自己便起身回扶家去。她此刻心情自然不能与出来之时相提并论,却是记挂着依暮云几人担忧情切。
堪堪踏入大厅,便见人人在座,表情也不甚好,倒是形成惯性思维,萧冷儿直觉有发生甚不好之事,还没开口,已听扶鹤风沉声道:“方才接到少林门人来报,释空大师几日前已驾鹤仙去。”
萧冷儿一怔,释空大师?细想才记起那却是少林寺硕果仅存的释字辈高僧,其辈分地位,只怕连萧如歌楼心月这样的人物在他面前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