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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还不如在家坐坐聊聊,中午随便吃点,然后去开会,会后再参观你们学校,你说呢?”她有个想法,万一她能来柏斯,与如真要处得好当然不在话下,与她丈夫也要建立友好的关系,他虽不是咨询委员会里的成员,但他必定可以影响如真,现在趁机会,要先了解他这个人。
“也好,免得你太累了。要不要来杯咖啡?没你的道地,但若愚也是个煮咖啡高手。”
“好,那就烦劳你了,李教授。”
李若愚取下烟斗,转到厨房。厨房是敞开的,面对家居室,中间是一溜像酒吧似的高柜,正中吊着一只葫芦形的橘色吊灯,高台前四只高凳。李若愚在厨房烧咖啡,次英就说:“这房子的设计真好,这两间用高柜隔开,做主妇的一边在厨房忙,一边还可以照顾到孩子们,如果在高柜上吃饭,更方便。”
“是呵,我们来看房子时,房地产人带我们来,一进门,我们两人立刻就中意,宽敞明亮,前后院子又大,孩子们都有个去处。”如真说。
李若愚用盘端了三杯盛在青蓝色咖啡杯里的咖啡,到起居室的小方桌上,如真拿了糖、牛奶及餐巾,三人坐下。李若愚说:“这种小城,地皮便宜,生活简单,与你们曼哈顿无法比。我倒觉得不错,如真有时觉得冷清点,喜欢往曼哈顿跑。”
如真瞅了他一眼,对次英说:“他是个工作狂,整天钻在实验室里,其乐无穷。他没有与人接触的需要,我呢,对人有兴趣,对人事有兴趣。小城住家,固然安宁,但有时整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寂寞之外,还会发慌。曼哈顿是动态的,充满了生命力,我需要那种动力。”
“我也是,以前我住过麻省的一个小城,差一点没把我闷死,那以后,我发誓要住在大城里。”
李若愚喝着咖啡,拿起烟斗,一面点一面说:“万一你来得成柏斯,你还不是要搬来的吗?如果离不开曼哈顿,那我看就没必要来申请。”
依她平时的脾气,早用“那是我的问题,用不着你替我做主”一句话把他驳回去了。但她在学界翻过跟斗,知道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不能,所以笑着说:“李教授,你到底是搞科学的,上海人说只有一门心思。我倒是早想好了的,万一此地聘请了我,我可以在当地买个小公寓。周末还是可以回曼哈顿,这样黄立言也没法提出抗议了。”眼珠一转,她换了一种口吻说:“说到来你们学校,你是大牌教授,我希望你能助一臂之力,帮忙促成此事。”
李若愚取下烟斗,左手摸摸后脑勺,又抬了下眼镜架:“当初他们组织咨询委员会,如真倒是要我加入,我自己系里的会还开不完,的确没时间管别系的事,所以只答应做候补委员。看吧,我当然也希望东亚系强壮起来,如真说你十分能干,那正是他们需要的,看吧,我能帮得上忙的,当然义不容辞。”
他推说有事,没同她们出去午餐。如真带了次英到城里华盛顿大街的韩国店,次英说她不饿,所以两人各点了一碗面,在等的时候,次英掏出烟来,边抽边问:“你们结婚也有不少年了吧?”
“十五年。我原先有个男朋友,学戏剧的,已经很要好了,但我家里极力反对我同他结婚。我父亲说,学这种行业,将来怎么找事,怎么养家?我拗不过家里,就同他疏远了。这时若愚就积极起来,我虽然觉得两人志趣不同,但为了断我那个朋友的念,就常同若愚出去。他一气之下,离开南加大,转到纽约大学去了。他一走,我万念俱灰,一毕业立即同若愚结婚了,十五年,居然已经十五年了!”
在交往之前(16)
次英与她并不稔熟,见她这样坦率,倒觉意外,因而心动,觉得如真倒把她当朋友看待,于是说:“我经过两次婚姻,所以在这方面,经验比你丰富,婚姻呵,美满的少,差强人意的多,像你我这样的女子,不要把希望放在婚姻里,要自己建立一个事业,培养一个寄放感情的途径。”
如真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面来了,两人都有点饿,各自埋头吃了起来,吃完时间也不多了,如真付了账即开车去学校。她把次英先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去三楼的小会议室探看,倒有两个委员已经来了,她同他们打了招呼,忙回到二楼把次英带上来。
“这位是史大为教授,他是历史系的,在此地很多年了。”她用英文为次英介绍:“这位是密契之教授,考古人类学,我们学校把他从英国请来的,三年前。”
段次英与他们握了手,落落大方地说:“我叫段次英,一般人称我英,因为次字发音比较困难,目前在纽约市立大学信义分校东亚系任教。”她瞥见两人面前已有她不久前寄给如真的履历表,“我的资料你们都有了,我也不必重复,总之,我对此地的东亚系很有兴趣,想来申请,还得倚仗大家帮忙。”如真正要请她坐下,门口又进来三个人,一女两男,如真忙说:
“这位女士是辛教授,也是历史系的,这位是卡温教授,哲学系的,是佛教专家,这位是骆文教授,社会学系的,他是咨询委员会的主席,也是发起人。”
辛教授是印度人,名叫纳地,披了一身绯色沙丽,娇小紧俏,两只大眼,奕奕有神,她把次英打量一番,才在长方形桌子的侧面,在高大壮实的密契之座旁坐下,说,“看了你的资料,很高兴你对这里的东亚系有兴趣。”然后就转头同先到的两位打了招呼。
哲学系的卡温穿着就异于别人,四月天,他脚上却是一双凉鞋,不中不西大裤管的长裤,一件不是衬衫的短衫,外面披了件粗麻的披风,粟色头发束成马尾。因为高头大马,这样装束,愈发令人注意。次英在纽约市,什么奇装异服都见过,也不以为怪,如常与他握手为礼。再转向骆文,个子不高,但很紧扎,一看就知道是惯常练身的人,方字脸,架了副眼镜,五官十分紧凑,加上眼光锐利,次英马上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
他与次英握了手,就径直去坐在长方形桌子的首座,次英在纳地辛边上坐下,如真转到她对面,坐在卡温边上。一等大家坐定,骆文即说:
“我们先向段教授表示欢迎,更高兴她对我校东亚系的兴趣,如真女士已再三向我们介绍了你的能力。自从叶冷霜离开之后,东亚系的确急切地需要一个能者来领导。据我所知,已有不少人来申请这个位置。德文系主任史巴利对我们一再表示,他很信任这个委员会的推荐。不过我们当然公事公办,对连段教授在内的五位申请人的资历、能力、安排好的学术报告,及与学生的交流的反应等各项都会公平地评审。我们很高兴,基于如真女士的安排,我们几位委员都先有机会与段教授有个交流。”他看了下手里的小本子,问次英:
“在我们讨论委员会几个议程项目之前,你要发表什么意见吗?”
次英正了正容,身子坐得更直,朝大家看了一巡,从容地,清晰而流利地说:“非常感谢大家给了我这个机会与你们碰面,你们手里都有一份我的资料,此外,如真必定也给你们介绍过我的背景,所以我也不浪费你们的时间多谈我的教学经验及其他。但有一点我要加重语气表达的是:如果我被贵校聘请,我会尽我的能力好好发展东亚系,务使它成为纽约州公立大学中最突出的一个系。我在信义的三年中,除了教学,给系里建立了不少国际交流项目,尤其与大陆,这样可以打出知名度。可惜信义地处纽约市,竞争太大,困难较多,最要紧的是本系没有像你们这样一个组织,因而没有他系的支援,打不出场面来。所以我今天看到你们特别有兴趣,有各位教授援助辅导,办起事来就容易多了。不论贵校最终决定在五个人中选了谁,有你们的存在,事情必定大有可为。”
如真由不得私下赞叹。同样是台大毕业生,同样在美国读了研究院,次英的英文,就是比一般中国学者纯正动听得多。态度从容不迫,眼光四面旋回,不遗漏一张脸。说完之后,浅浅一笑,微微颔首,再得体也没有了。如真由不得向大家探看了一巡,都是正面的反应,她不禁面露笑容,朝次英递一个赞许的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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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文代表大家谢了次英,问如真:“史巴利的秘书是否安排好了几位教授来会见及做报告的日期?”
“就这两天。据我所知,段教授是下星期三。明天她把日程印出来,我会立即发给诸位。”
“好。我们等着你来,段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