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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谈话过于沉重,不符合江小璐约见张仲平的原旨。江小璐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想跟你见上一面。你知道吗,那场拍卖会是我的生活彻底改变的开始。”张仲平说:“想得到。不过,咱们可不可以也不谈这个?”江小璐说:“好吧,不谈这个。”
张仲平也跟江小璐谈了那一次曾真给她打电话的事。江小璐说:“你不提,我还真的忘了这件事,那确实有意思呀。”张仲平说:“事情过去了,才觉得有意思。”江小璐说:“我没有她的胆子大。我想她一定很爱很爱你。”张仲平笑一笑,说:“你呢,你爱过我没有?”江小璐说:“这句话也可以由我来问,你呢,你爱过我没有?”张仲平说:“是呀,这个问题确实难以回答,有人说爱,是因为心里没有爱;有人不说,是因为不能说;还有的人不说,是因为拿不准,因为每个人对爱的理解其实都不同。”江小璐说:“所以讨论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张仲平说:“你说得对,我向你认错,要不要我单腿跪下来握着你的小手轻轻亲吻,然后用比较低沉浑厚的男低音对你说,对不起我错了。不过我想还是算了,我的裤子好高档的,可不能把膝盖磨破了。”江小璐笑一笑,说:“想不到你是这么贫的一个人。”张仲平说:“是呀,我是很贫的一个人,可是,以前我们在一起,却总是客客气气的。”江小璐说:“你不贫,可也不客气。”张仲平朗笑一声,说:“对对对,我一见你的面就想对你不客气。”江小璐说:“我知道那会儿你对我好,我很感激你。”张仲平说:“你要是这样说,那我也要感谢你。”江小璐一笑,说:“听你这么说,好像我们俩可以扯平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其实,那时候我也是有想法的,只是那个时候,我认为你是一个家庭观念特别重的人。女人对这种男人骨子里是很尊重的,她只会羡慕另外一个女人的好福气。”张仲平说:“我现在的家庭观念仍然很重。”江小璐说:“是吗?”
张仲平是突然感觉到江小璐的体香向他扑面而来的,其实她仍旧站在那儿一动也没有动。这事即使在事后想起仍然让张仲平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但在当时,却直接构成了两个人上床Zuo爱的契机。那几乎是几年以前两个人第一次Zuo爱的重演,却又有着完全不同的新情节。江小璐的衣服是她自己脱掉的,没有劳张仲平的驾。江小璐一边从从容容地脱衣服一边说:“你放心吧,我是干干净净土的,所有出国的人都要做性病检测,一切OK。”张仲平说:“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认定我是干干净净的?”江小璐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边说边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他们Zuo爱的时候,第一次互相之间都睁着眼睛紧紧地盯视着对方,江小璐跟他认识她的时候比,岁月与沧桑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皮肤光洁富有弹性,小肚子上看不出妊娠纹,仍然无法判断她的年龄。那一次,她彻彻底底地放开了,让张仲平不得不对她重新认识,刮目相看。张仲平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江小璐,到底是以前那个含蓄内敛的高速公路收费站管理员,还是现在这个激|情洋溢深谙床第之事发骚发浪的新西兰新移民。江小璐的临床表现让张仲平想到了曾真。但是,江小璐很快就让他心无旁骛了。她紧紧地箍着他,就像一头发情的小母兽。她的脸奇怪地扭曲着,好像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却生动极了,也美丽极了,简直令他心痴神迷。江小璐完完全全地控制了场上的局面,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带入漫无边际的快乐的彼岸。她以前很少叫床,这一次却有一点像扯开了嗓子的呐喊,这让张仲平再一次地想起了曾真。他在江小璐急切的喊叫声中,一次又一次地像波浪一样摔打在柔软的沙滩上,稀里哗啦地展开和融化。
分手的时候,他们在门里轻轻地拥抱。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分开。张仲平说:“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真的不多了,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祝你什么呢?一路好走吧。”江小璐说:“谢谢你,我也要送你一个祝福。让我想想祝你什么,唉,还真不好说,那我也祝你保重,一路好走。”
胜利大厦在建工程的拍卖,将于上午十点在紫金大厦七楼会议室举行。南区法院的人由徐艺公司负责接,张仲平负责接侯昌平。两人见了面,张仲平说他挺精神的,侯昌平哈哈一笑,说:“我哪天不是这样?我老婆总是说我,这法官制服都快成我的第二张皮了。”边说边准备躬身上车。这时,一个老太太匆匆从大门口进来,她一边老侯老侯地叫,一边朝他频频地举着手里一个装了菜的塑料袋,侯昌平退身出来,忙问怎么回事,那老太太说:“不得了啦不得了啦,你老婆被菜市场的墙给砸了。”
去菜市场的巷子很窄,开不了车。张仲平赶紧下车跟侯昌平一起朝菜市场跑去。一路上,已有不少人朝菜市场的方向赶,巷子两边的人或三五成群地议论,或望着他们指指点点。不远的地方已经开始传来急救车鸣笛的声音。
这是一次严重的事故,当场砸死了三个卖菜的小贩,五个买菜的则被砸成重伤,对于侯昌平来说,却只是一场虚惊,他老婆和另外三、四个人只能算轻伤。
张仲平和侯昌平一左一右地架着侯昌平的老婆往出口走。张仲平要开车送侯昌平的老婆上医院,被侯昌平拒绝了。他老婆的脸虽然有点愁苦,也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侯昌平说:“拍卖会重要,你要好好把关,这些事我来弄就行了。”他老婆也努力对张仲平笑笑,又对侯昌平直点头。张仲平掏出钱包要给侯昌平一点钱,被侯昌平喝住了,说你的钱很大吗?张仲平讷讷地怔在那儿。侯昌平拍拍张仲平的肩膀,说:“仲平,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你去忙吧,我留下来照顾她。”张仲平说好。事后一想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傻,大堂广众之下,哪个会要你的钱?你的钱真的比别人的大呀?侯昌平的老婆没什么大碍,等晚上再上他们家去看看吧!好在她并无大碍,等晚上再上她家一趟吧。
为侯昌平老婆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张仲平车开得比较急,没想到上了建国路又开始塞车。青龙路、荔枝路已经修好了,建国路的交通压力大为改善,平时很少塞车,除非是出了车祸。张仲平没有料到,建国路上的这次塞车与他们将要举行的那场拍卖会有关。
三十多人企图围堵建国路,被及时赶到的交通警察驱散了。溃不成军的那一小股人马,开始四面八方逃散,后来又沿着没有拆除的脚手架,爬上了胜利大厦三楼,并且很快就打出了白布红字和白布黑字的条幅标语。标语就两条,白布红字写的是:“还我血汗钱”,白布黑字写的是:“我们要吃饭”。这两条标语都指代不明,含糊不清,不像那些国有企业上街堵马路的工人。那些人旗帜鲜明,打出的标语口号指名道姓,说要揪出某某大蛀虫大贪官,诉求直截了当,明明白白,完全是文化大革命标语口号和大字报风格的一种遗风。
人行道上已经围拢了不少人,互相打听和询问。这个城市的人是喜欢管闲事的,知道出了事,没有不围拢来看热闹的。这个城市本来禁止汽车鸣笛的,开车的司机一不耐烦却故意一声一声地按着短喇叭,交警手臂威严地指过来也不管。交警不知道企图堵马路的那伙人是何方神圣,见他们已经爬到马路外边的楼上去了,也就开始专心专意地忙于本职工作,不太去管那拨人了。楼上又没有斑马线单黄线双黄线,也没有红绿灯,怎么管?再把他们赶到马路上来吗?那不找事吗?这事应该归维稳办管。维稳办是维护稳定办公室的简称,是一个合署办公性质的常设临时机构。为什么说是常设的呢?因为政府的大政方针是稳定压倒一切,稳定是一项长期的战略任务;为什么又是临时的呢?因为据说这个办公室没有单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