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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搬到了父亲安排的另外一处房子,包括日后被重新安排的,还有我的工作和宁宁的学校。但是宁宁拒绝了,看起来似乎恢复的她拒绝到新的学校去。“没用的,没用的,”她自言自语,也是对我说道,“没用的,到哪都会被发现的。我只能在这里重新爬起来,要不然我就得趴一辈子,躲一辈子。”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似乎逃与不逃,要面对的东西都一样多。
因为,我们俩要面对的,都是在自己的心里呢。逃到哪里,不都是随身携带么。
我被获准见他。拘留所的空气冷冰冰,似乎是冰冻的不会流动的固体一样,吸一口进去,胸口都疼上半天。他的头发被全部剃光,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链。一路走来,发出金属碰撞的回声,让人觉得刺耳。他走到我面前坐下,只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开始低头翻看自己的双手,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因为他毫无表情,真正的情绪在那张脸下面掩盖着。我们俩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而且,我看得出,他根本就不想和我说话。也许,是根本就不想说话才对。
我突然发起一股说不出的恨意,我恨一切,恨自己见到的一切,也恨自己想到的一切,包括面前那张桌子,都让我恨起来。我觉得他们怎么这么讨厌,就非得让我碰到不可。究竟你们是想让我经历什么和明白什么呢,我求你们能亲口告诉我么?不要让我自己在这猜测,摸索,累到觉得死都不能解脱。而这一切,真的有人可以明白吗?
他不停地翻看自己的手,着魔的,像欣赏,让看的人毛骨悚然,因为那是要了人命的手啊,谁能镇定?我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他修剪指甲的情形来,纷杂的思绪之后,定了定神,我终于能开口说话,我问他:“你那天晚上回来,是打算杀掉我们一家人的是不是?你是这么打算的,对吧?”
他闻言抬头,眉毛挑了一下,看着我,片刻之后给我一个冷笑,重新低头,不回答我。可我已经能确定,他是这样打算的不假。没错。是的,没错!我在心里呐喊。有的人会因为相爱而了解,可互相憎恨的两个人,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许更甚。他的心早就不知扭曲成什么样子了,旁人认为不可能的,可我知道,他却会当成理所当然去做。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我想你也不至于是发了善心吧,”我对他冷笑,没有想哭,“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手下留情,放了我和孩子生路。”
他还是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没有看我。一阵空虚和无力把我覆盖,我心里恼得想奔上前去抽他几个嘴巴,可是我连动动脚趾头的力气都没有。我看着他被剃成光的头顶,没有了头发的修饰,整个头部现出它原有的形状。我想起自己这辈子第一次遇见他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我以为早已忘记,却没想到竟然历历在目。安静了好久好久之后,我擦干净不知在发愣的什么时候留下的泪水,对他说了——
“我不会救你的。”
不愿意自救的人,无论别人再怎么救他,他就算一时看着似乎是被救过来了,但其实还是难以维持良久的。就像医生手术一样,其实很多的时候真的是要依赖患者的求生意志,不要以为这是感觉不到的东西,就算是仪器上冷冰冰的数字曲线符号,它都能反映出你到底是不是有求生意志的。我想起他女儿当初写在本子上的话,她小小的年纪就开始约束训练自己对自己负责,要强的性子迫使她不敢去做那些会给旁人带去麻烦的事。这在一定程度上给人感觉她是个只想到自己不为他人考虑的人,“我能给自己打算,就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大考虑了,别的,是你自己的事,恕我无能为力。”“你不要指望我能帮你,我这个人,自私,如果不是举手之劳的,对不起,没法帮。”她当着我和olivia全家的面说过这样的话,我还记得olivia的表情,一下嘴巴就张得好大,难以置信。可是我却习惯了,也知道她说的确是实情。
我看着他,心里面反复想着只有一件事——你女儿不到十岁就明白的道理,你怎么还能走到这种地步呢。她一个小小的孩子都知道要对自己负责,不能让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牵连,可是你呢?你的所作所为却把你的亲骨肉推到这世上最为黑暗的深渊,她从此以往的人生,不可避免地是要被打上某种印记标签了。你想到过这些后果没有?你想到过她还究竟能不能走出去没有?我不能让你再伤害她了,真的不能了。这世上有你一天,她就要延缓一天走出去的时间。你真的,真的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我们俩都知道。我不会救你的,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亲手送你去死。真的。
——“我不会救你的。”
他听完我的话,抬头,又是冲我笑。这次没有冷冰冰的表情,而是对我满满的嘲讽。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我也还给他一样嘲讽的。然后咬牙站起身来走出去,没再回头。
恩断义绝。
这是我走出去的时候唯一想到的,是的,恩断义绝了。从此我只有对你的恨,我想起你来的时候,也只有恨。我想着只有这恨才能让我自己支撑下去,支撑我自己不要忘了一些什么。我的灵魂也变得肮脏了,因为沾染了洗刷不去的罪孽。我拒绝别人救我,因为我也不能让人因为我的不小心“溺水”而有生命危险。我从拘留所里走出去的时候,留在那里面的男人在我心里就已经是死了的。我没有等着那一声枪响,他就已经是一个死掉的人了。在我这里,判他死刑的从来都不是法官或者法律,而是我。是我,让他死的。
那么,之后发生在宁宁身上的一切,是不是已经死掉的你,心有不甘的你,还用你的魂魄来纠缠她。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把她带走,好以此让我崩溃。因为我恨你的时候你一定感觉得到,所以一样恨我。你知道我在乎的只有这个孩子而已,带走她,我自然也就等于死掉了。
我到现在都对你有无法原谅的地方,宁宁说我是自寻烦恼。她说恨你就等于记住了你,所以她连恨都懒得恨你,只是想着有你这么个人,只有在想起你的时候才能想到你。她确实是有这个忽视周围的本事,否则也不会那么久都察觉不到olivia的心意。可我做不到她这样,所以,你是不是会觉得还对自己有一点点满意。
即使是恨也好,还是记住你一点吧。我知道如果真的把你忘了,你才会不甘心,才是会回来的。只不过,放过你女儿吧,这么多年,她没有给你丢过人。你有不满就来找我,当初说不救你的,是我,不是她。
作者:黑人薄荷 日期:2011…08…26 11:36
(三十二)OLIVIA
庄宁在Nicolas那学习有关葡萄酒的知识,她一开始对这个也不是特别上心,因为她本人不爱喝酒,认为这东西搞不好会有玩物丧志的危险。而且,在她的认知里,葡萄酒不是酒,啤酒勉强算酒,中国的白酒才是真的酒。 “啊?!这个东西是酒啊?我一直都把它当成饮料的一种来着,我还纳闷呢,为什么不叫葡萄汁,非要叫葡萄酒,明明连个酒味都没有。”听的我和christina一阵汗颜,这,这怎么沟通的这是?
没想到这个自以为的误解却把她的兴趣真的吊上来了,她开始很认真地和Nicolas学习,试图弄清楚这个东西为什么也被叫做酒的缘由。Nicolas很喜欢学习劲头强劲的年轻人,他总和爸爸说你这个孩子脑筋好使,而且爱思考,教起来很得心应手。我看她学得开心,想着好歹多一门知识又不是什么坏事,也就一直鼓励她。只是Nicolas一直因为身兼多职比较忙的缘故,不是每次都能亲自调教庄宁,他说如果自己的小女儿Yvonne在家就比较好了,可以帮她教给庄宁一些,而且大家都是女孩子,年轻人,更好交流。他这话倒是实情,Yvonne从小跟着父辈学习葡萄酒的系统训练,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小有派头的葡萄酒鉴赏家和调酒师。她有家传的血统和耳濡目染的条件。只是庄宁刚去澳洲那阵子Yvonne剧团的演出任务非常繁忙,她连家都没有回,和庄宁面都没见过呢,还提什么授业解惑的事。
不过两个人很快就见面了,见面的方式不可谓不让人终生怀念。也难怪后来Yvonne喜欢上她,甚至愿意舍弃很多就为了和她在一起。我一开始,吃味,确实不开心,生气,闹。可后来又觉得很伤心,因为说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