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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列斯比会向阿玛兰塔求婚的。的确,在一个星期二,他就要求她嫁给他了。她没
中止自己的活儿,等耳朵发烧过了之后,才象成年人那样,给自己的嗓音加上一种
平静和稳定的调子。
“当然罗,克列斯比,”她说。“但要等咱们彼此更加了解以后,过急不好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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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娜给弄得糊里糊涂。她虽尊重皮埃特罗·克列斯比,但是怎么也闹不明白
,从道德观点来说,他的决定不知是好是坏,因为他跟雷贝卡早就订过婚,而他俩
的婚事是可耻地告终的。最后,她把他的求婚当成了既成事实……未作任何评价,因
为谁也不赞同她的疑虑。家中唯一的男人……奥雷连诺表示神秘、断然的意见,只是
加重了她的混乱。
“现在不是考虑结婚的时候。”
这句话的含义是乌苏娜几个月以后才理解的,不仅就结婚来说,而且就其他任
何事情来说(只有战争除外),它都是奥雷连诺那时能够表达的唯一真实的见解。
站在行刑队面前的时候,他自己也不大明白,一连串不可捉摸的、难以避免的偶然
事件如何使他到了这个地步。雷麦黛丝之死使他受到的震动,比他担心的事情还小
一些。她的死在他心中引起的狂乱感觉,逐渐溶化成了孤独的、消极的失望感,就
象他决定不再跟女人来往时的那种感觉,他一头扎进工作,但是保持了跟岳父玩多
米诺骨牌的习惯。在这座充满哀悼气氛的房子里,夜间的交谈增强了两个男人的感
情。“再结婚吧,奥雷连诺!”岳父向他说。“我还有六个女儿,任你挑选一个。
”有一次,在选举之前不久,马孔多镇长公务旅行回来,对国内的政治局势非常忧
虑。自由党人准备发动战争。由于当时奥雷连诺时保守党人和自由党人的观念十分
模糊,岳父就向他简单地说明了两党之间的区别。他说,自由党人是共济会会员,
是坏人,他们主张绞死教土,实行自由的结婚和离婚,承认婚生子和非婚生子的平
等权利,并且打算推翻最高政权,把国家分割开来,实行联邦制。相反地,保守党
人直接从上帝那儿接受权力,维护稳定的社会秩序和家庭道德,保护基督……政权
的基础,不容许国家分崩离析。奥雷连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同情自由党人有关非
婚生子权利的主张,但他不明白的是,由于双手都摸不到的东西,为什么需要走上
极端、发动战争。他觉得岳父过于热心了,因为选举期间,在这毫无政治热情的市
镇上,他的岳父竟调来了一个军士率领的六名带枪的士兵。士兵们到了这儿,就挨
家挨户没收猎枪、砍刀、甚至菜刀,然后向二十一岁以上的男人分发选票:写有保
守党候选人姓名的蓝票和写有自由党候选人姓名的红票。选举前一天……星期六,
阿·摩斯柯特先生亲自宣读了一项命令:从午夜起,在四十八小时内,禁止出售酒
类,如果不是一家人,还禁止三人以上聚在一起。选举之前没有发生事故。星期天
上午八时,广场上安了个木制的投票箱,由六名士兵守卫。投票是绝对自由的,奥
雷连诺自己就相信这一点,因为他几乎整天站在岳父身边,没有看见任何人多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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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票。午后四时,咚咚的鼓声宣布投票结束,阿·摩斯柯特先生给投票箱贴上了他
署名的封条。晚上,跟奥雷连诺玩多米诺骨牌时,他命令军士撕去封条,统计选票
。红票跟蓝票几乎相等,可是军士只留下十张红票,加多了蓝票。然后,他们给选
票箱贴上新的封条,第二天拂晓,就把它送到省城去了。
“自由党人就要发动战争啦,”奥雷连诺说。阿·摩斯柯特先生甚至没从自己
的筹码上拍起眼来。“如果你以为原因是偷换选票,那就不会发生战争,”他说。
“因为选票箱里留下了一些红票,他们就无从抱怨了。”奥雷连诺明白反对党的处
境是不利的。“如果我是自由党人,”他说,“我就会由于这种选票的把戏发动战
争”岳父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
“哎,奥雷连诺,”他说,“如果你是自由党人,你就看不到掉换选票的事了
,即使你是我的女婿。”
引起全镇愤怒的不是选举结果,而是士兵们拒绝归还收走的刀子和猎枪。妇女
们请求奥雷连诺向岳父说说情,哪怕把菜刀还给她们也成。阿·摩斯柯特先生十分
机密地向他说,士兵们已经运走了没收的武器,拿去当作自由党人准备打仗的物证
。这种说法的可耻使奥雷连诺吃了一惊。他没吭声,可是有一天晚上,格林列尔多
·马克斯和马格尼菲柯·维斯巴尔跟其他几个朋友谈论菜刀的事情时,问他是自由
党人还是保守党人,他一分钟也没犹豫。
“如果非要是个什么人不可,那我宁愿做一个自由党人,因为保守党人是骗子
。”
第二天,根据朋友们的嘱咐,他去见阿里吕奥·诺格拉医生,借口是治肝病。
奥雷连诺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需要这样撒谎。阿里吕奥·诺格拉医生是几年前来到
马孔多的,随身带着一箱无味的药丸;他有一句谁也不懂的医学名言:“以毒攻毒
。”
其实,诺格拉只是个冒牌的医生。从平庸的外表看来,他是个不走运的医生,
实际上是个恐怖分子。他那高高的护腿套遮住了五年苦役中脚镣留在脚踝上的伤疤
。他在联邦主义者的第一次暴动之后被捕,但他穿上自己最讨厌的衣服……教士的
长袍……逃到了库拉索岛(注:在西印度群岛)。在他长时间的流亡之后,加勒比
海群岛的政治流亡者把一些愉快消息带到了库拉索岛,使他受到很大的鼓舞,他就
坐上一条走私纵帆船,带着一些药瓶到了列奥阿察,瓶子里装的不过是用纯糖做成
的药丸,而且他身上还有他亲手伪造的莱比锡大学毕业证书。在列奥阿察,由于绝
望,他甚至痛哭了。流亡者们曾把联邦主义者描绘成就要爆炸的火药桶,但在选举
之前模糊的幻想中,联邦主义者的热情冷却了。这个伪装的医生由于失败而感到沮
丧,现在只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宁静地度过余年,所以就隐居马孔多了。在市镇
广场旁边的一座房子里,他租了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小药瓶;他已在这
儿住了几年,靠绝望的病人为生一-这些病人用尽了一切办法,只好在糖球里寻求
安慰了。阿·摩斯柯特是个有名无实的镇长时,医生的煽动本领还没表现出来。他
把一切时间用于回忆往事,并且跟气喘病进行斗争。对他来说,临近的选举是引路
的线索,可以帮助他重新找到颠覆活动的纽结。他跟镇上缺乏政治经验的年轻人联
系,并且展开了秘密的、不懈的挑唆活动。阿·摩斯柯特先生认为,选票箱里出现
许多红色选票是出于年轻人特有的轻率,但这些选票却是诺格拉按照计划让自己的
学生们去投的,想让他们自己看看选举不过是无耻的把戏。“有效的是暴力,”他
向他们说。奥雷连诺的大多数朋友热衷于消灭保守制度,但他们不敢把自己的计划
告诉奥雷连诺,担心的不仅是他跟镇长的亲戚关系,还有他那难以捉摸的孤僻性格
。何况大家知道,奥雷连诺根据岳父的嘱咐投了蓝票。所以,只是在一种偶然情况
下,他表露了他的政治观点,而且纯粹由于好奇,他才跨出了这疯狂的一步……去
找医生治疗他没有的疾病。在猪圈一样肮脏的小房间里,蛛网密布,洋溢着樟脑气
味,他看见了一个骸蜥似的衰朽老头儿,他的肺部呼吸时发出咝咝的声音。老医
生什么也没问,就把奥雷连诺领到窗口,检查他的下眼皮内部。“不是这儿,”奥
雷连诺依照别人给他的嘱咐说,然后用指尖按住肝脏,补充道:“我感到这儿痛,
痛得睡不着觉。”于是,诺格拉医生借口室内阳光太强,关上了窗子,言简意赅地
向他说明,爱国者的义务就是杀死保守党人。在几天之中,奥雷连诺都在衬衣口袋
里带着一只小药瓶。每两小时,他都拿出药瓶来,把三枚药丸倾入手心,一下子将
它们投到嘴里,然后在舌头上慢慢地溶化。阿·摩斯柯特先生笑他相信“顺势疗法
”,而参加密谋的人却承认他是自己人。马孔多所有老居民的儿子几乎都卷入了阴
谋,虽然其中没有一个人清楚地知道,他们面临的究竟是什么行动。然而,医生刚
向奥雷连诺吐露了这个秘密,他立即退出了阴谋。尽管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