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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之笑笑,握起她的手,轻吻一下,“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本来旁边专注地看着他俩,听他们讲话——不管听不听得懂——的小花儿脸一红,挑了帘子,别向窗外,腹诽两人亲热,完全不当她这个大活人存在!
“听大哥说你们去左府找过左骥?”倾之转了话题。
初尘自然是去过,得知倾之重伤后,他们进不得宫,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左骥。左骥起初对倾之利用左家耿耿于怀不肯帮忙,但在初尘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恳求下——当然不是装的,在行已兄弟情深、声泪俱下的感动下——当然也不是装的,终于心软,答应帮忙,第二日便以准驸马的身份进宫探望琼华公主,顺便捎了倾之的消息出来——“伤势无虞,宽心”。
“他……”倾之喉头打了下结,“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初尘看看倾之,垂下眼睫,挣扎了一阵才决定以实相告,“他要我转告你,从此以后,你与他再无关系,你的事,他再也不管……”
这样的结果倾之早就料到:左骥心如赤子、襟怀坦荡,必一心认定他利用左家——他那样心地赤诚的人永远不会懂得情义与利益有时并不相悖。
“他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倾之叹道。顿了顿,“初尘,你说我是不是心机太重?谁都算计,到头来只会众叛亲离?”不知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感慨,许是亏心事做得多了总要怕鬼:左骥待他如此,如果去罹知道当年引卷荼袭击他们的真相,会不会也恼羞成怒,与他断交?
初尘愣了一愣:这算什么?良心发现?
她自然知道倾之城府不浅,可谁也不是天生就喜欢阴谋诡计,他一个亡国公子,若没有些心机手段,何以自保?
挑起秀眉,一张粉红俏脸逼近倾之,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说!你什么时候算计我了?”初尘佯怒。
看初尘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倾之忍俊不禁,扶着她的双肩,对着她笑。初尘见他笑了,歪歪脑袋,抿起嘴来。
“初尘,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离开我?”倾之问,很认真。
初尘甩过头去,愉悦道:“那要看你对我好不好了。”发尾正扫在倾之脸上,一股幽幽的海棠花香。
静默一会儿,倾之坐起身来,“那要怎样才算好?”
初尘一回头,原本仰视她的倾之已变成了俯视的姿势,眼神里是酥骨的魅惑。淡粉色的薄唇微微勾起,带着迷人的微笑覆了下来。
“喂喂,身上有伤。”初尘反应过来。
“无妨。”倾之欺身而上。
被扑倒的初尘双手要推,又怕碰到倾之的伤口,只得提醒他:“这是车里。”
“那如何?”倾之不听。
“小花儿……”还在里面呢……
倾之再不给她机会,一口咬上她的樱唇,吮吸起来。
那一吻封缄了初尘所有的抵抗——他们本就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如今小别,更胜新婚,也便顺从地任他搂她抱她亲她吻她,低诉情话。
实在听不下去了!小花儿钻出车厢透气;幸而去罹往渤瀛送信去了,不然以他的脾气可不会“忍气吞声”至此,定会用剑挑了车顶;驾车的行已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心道倾之玩得也太过火,毕竟白天大日的,又在路上,身上还带着伤,哪就那么一刻也难忍?可听里面两人腻腻歪歪、打情骂俏,又不由低头偷笑。
点苍和踏云忽然停住,只听小花儿欢快道:“赵师父。”——行已抬起头来,执着缰绳的正是事发后离开钰京,在半路上等着他们的师父颜鹊。
行已摘了斗笠,下车施礼,“师父。”
颜鹊点点头,看向车内,“青儿,为师有话跟你说!”
初尘听舅舅语气不善,打算出去打个圆场,却被倾之阻住,“我去。”
倾之捂着胸口,被初尘扶下了车,低咳两声,无力道:“师父。”
颜鹊瞧也没瞧,“跟我来!”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又道,“你一个!”
行已、初尘和小花儿爱莫能助地看着倾之,那眼神:你自求多福。
倾之叹一口气,塌下肩来:看来这回是真把师父惹恼了,连屡试不爽的装病都不灵了。他不敢怠慢,紧走两步跟上颜鹊。而颜鹊似是铁了心地不顾倾之的伤势,大步流星,倾之的伤虽行动无碍,但走这么疾却难免气喘吁吁引得伤口作痛。
登高望远,颜鹊慨然长叹,他转过身来见倾之扶着树干,弓身低喘,眉头一皱,不悦道:“我是不如你聪明,你只管敷衍我便是!”
倾之以为颜鹊因他破坏行刺,怒气未消,强忍不适站直身子,“徒儿不敢。”
颜鹊见他双肩微颤,知道倾之勉力而为,于是更加火大:你就硬撑吧!
倾之也不抬头看颜鹊的脸色,只是将他刚才对初尘说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师父,不过补充说道:“徒儿之所以阻止师父行刺,是因为师父根本不可能成功,即便侥幸得手,也逃不过神射羽的乱箭。”
颜鹊早已想通倾之是为他好,气只气他竟然使了苦肉计。
“亡国之人,但能报国仇家恨,一条贱命,死何足惜?”颜鹊长叹。
倾之蹙眉,目光灼灼,“师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可有人在意!”
有人在意——颜鹊胸中一暖:这么些年,与其说他收他们为徒,传道授业,倒不如说逆境之中、失意之时相互扶持,没有这些孩子,他大概也活不到今日。
颜鹊略减了怒气,握住倾之的手臂,扶他一把,叹气道:“那师父能不能说,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有人在意?也是为人夫的人了,不是小孩子,总要多些责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初尘怎么办?”别的不说,怎么也不能让外甥女守寡。
倾之笑笑,算是受教。
“对了,”倾之问道,“师父怎么混进宫去,又怎么扮成了侍卫?”颜鹊便将前因后果如此这般说来。倾之听完,狐疑道:“禁宫森严,就没有任何人发现?”
“有。”
“谁?”
“听人喊他乐统领。”
“乐昶!”不会有错。
“怎么?”颜鹊见倾之神情有异。
倾之道:“商晟犹豫不决时命他杀我,可他没有下手。”
“他不是凤都的人,”颜鹊疑道,“难道是锦都的人?”
倾之摇头,“我倒猜想是渤瀛的内应。”去罹往渤瀛送信,想必能带回结果。
颜鹊点点头,以为有理,又道:“商晟知道你在云螯时为侯府护卫,不知会不会猜疑傲参。”
倾之笑道:“师父放心,小事一桩,岳父大人应付得来。”事后证明确实如此,傲参秘密跑来钰京请罪,商晟不但未有责罚,反而有赏,以示安抚宽慰。
“哼。”颜鹊觑一眼徒弟:得婿如此,傲参可不省心!
“此回锦都,你有何打算?”颜鹊又问。
倾之记得临行前季妩特别嘱他“子归山有三千草寇,十数年剿而不灭,已成癣疾之痼。你无需为此次远放心灰意冷,陛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派你去锦都的,他的深意,你要体会。只要你做得好,还怕没有封侯拜相、出入朝堂的一日吗?”
“打算……”倾之回身西望,“先修缮父兄之墓吧,不知当年有没有人收殓;还有,现下虽不能复立五庙,但宗祠总该修一修,十几年,国不国,家不家……”
……
一行往西,颜鹊骑马带着小花儿,行已驾车。小花儿对锦都充满好奇,颜鹊是故地重游,行已则归心似箭,三人心情都很不错,挥鞭驱马,只管向前。
初尘掀起车后的帘子,倾之问她,“看什么?”
“离渤瀛越来越远了。”初尘黯然。倾之沉默。
“倾之,”初尘放下帘子,坐回倾之身边,问他,“锦都也有海棠吗?”
“……有。”
作者有话要说:与人聊天,码了好长一段话,最后说“不知你能不能明白”,她说“不明白”……于是俺又深深滴思考了一番,由一件小事推而广之,像麦兜一样,想出了一些“吃饱了撑着的东西”,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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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
【章七】故国
锦官城。
倾之正和初尘解着九连环,车忽然停下,行已掀起帘子道:“到了。”
到了。一瞬间,倾之不知该以何种面容表达自己的心情;初尘见他眼神倏然黯淡,峨眉轻蹙,摇摇头:最近倾之总易伤感……
“下车了。”她将尚未解开的九连环仍在一边,拉了倾之的手,后者犹在发怔,已被一只红酥柔荑握了,牵着下车。抬头仰望,朝君门恢宏华美。
时值夏末,小雨初阳,天空湿润得好似波光流转的眼眸,柔情地俯视着新浴的娇躯。倾之轻阖双目,深深吸气: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