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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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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他,快!”

颜鹊正拿着个五颜六色的陀螺问倾之和行已是否喜欢,好不容易从宝贝徒弟脸上捕捉到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却被一阵骚乱打断,颜鹊皱起眉头,好生郁闷。

一逃一追,撞得路上人仰马翻。被追的少年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似是摔得极重,爬不起来,只能拖着身子向路边的雪堆爬过去。

追他的七八士卒,人高马大,明火执仗,当街殴打,那少年竟一声不吭。

“啧啧,这小子还真行,一个月,都跑了三回了。”路人低语。

“可不是。”

“也真是可怜,小小年纪,不知是受了什么牵连。”

“几十年没听说过有能从黑甲军手里逃出来的,就他个毛小子,不是找死?”

“唉,爷娘造孽儿女担啊……”

……

颜鹊前跨一步,不着痕迹的挡在行已和倾之身前——路人虽感叹少年身世可怜,却不觉得黑甲军执棍拿人有何不妥,他们初到丈雪城,人地生疏,还是少惹麻烦为妙,何况他们的身份,也惹不起麻烦。

“发生了什么事?”来人骑马,显然军阶更高。

其后一名随从介绍道:“这是从钰京来的邬蛰邬将军。”

士卒停了手,向来人拱手行礼,领头的上前一步,指着雪地里的少年,“邬将军,这小子逃跑。”

再看那少年,蜷缩在雪堆里,抱臂捂着头脸,血迹从他单薄的衣服里渗出来,染红了一片白雪,触目惊心。

“他是军奴?”邬蛰问。

“是。”

“为什么?”

“因为他爹犯了事,他被连坐。”

倾之一直看着少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少年僵硬的身体明显抽搐了一下。

领头没好气地瞪那少年一眼,转头抱怨道:“将军,这小子三天两头的跑,为了抓他,兄弟们可受了不少累,不如索性放了他,省得麻烦。”

“就是就是。”路人心声。

邬蛰不置可否,又问:“他父亲犯了什么事?”

“这个……还真不知道。”

邬蛰翻身下马,走到少年身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捂着脸,蜷缩得更紧,不言不语。

“将军,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况后。”领头的道。

姓况后?邬蛰心猛地一跳,他高声问那少年:“你姓况后,是吗?”

良久,少年牙缝间挤出一个字——“是。”

邬蛰转身对领头的道:“好了,放他走吧。”

“将军,这……”领头的虽是抱怨,却也没有胆子私放犯人。

邬蛰笑道:“月前娘娘诞下一子,帝国后继有人,陛下大喜,当即封太子,恩赦四方,凡因家人牵连充做军奴者一律释放,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原来如此。众士卒跪地,口谢帝君,贺祝太子。

邬蛰看一眼少年,叹了口气,并不强迫他谢恩,他上前对少年说了句话,话音极低,倾之竖起耳朵勉强听到“汝父旧交”几个字。

围观路人渐渐散去,摊主问道:“这陀螺您还买吗?”

“不买了。”颜鹊扔下陀螺,脸色阴沉着怒意——对商晟,他只有恨。

行已见那少年仍躺在雪地里,心生怜悯,欲要上前安慰,却被师父拦下。

颜鹊低声道:“少管闲事。”头前走开。

行已只得听从,可两人走了几步,却发现——倾之没有跟上!

倾之蹲在少年身前,少年仍是捂着脸,一动不动。倾之碰他一下,被他驳开。倾之不死心,又去扯他的手臂。

少年猛地坐起来,使劲推一把倾之,怒道:“不用你可怜!”

倾之毫无防备,两手反撑,蹲坐在地。

少年看清倾之,却是一愣,没想到被他推倒的竟是个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有点惊讶,有点委屈,不言语也似会说话,惹人怜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道歉的话,却仍充满了防备和敌意的冷漠。

倾之拍拍手上的雪,倒不急着站起来,爽然笑道:“无妨。”

少年惊讶的一脸不可思议——他,居然不是女孩儿!

看少年的错愕,行已就知道又是一个把倾之误认为女孩儿的。也真奇怪了,难道是因为他早知道倾之是男孩子吗,为什么他怎么看都觉得小公子英气勃勃?

颜鹊淡然的抬头望天,心想:十年之后,这可是绝对谈资。

娇生惯养,细皮嫩肉——这是少年对倾之的评价。

少年勉强站起身来,抹了一把嘴角血痕,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我们送你吧。”倾之对这少年似乎格外热情。

“少管闲事!”少年拖着伤腿,走得一瘸一拐,却十分坚决。

见少年走远,颜鹊刚想上前“教训”倾之几句,没想到后者倒先转过头来,低声道:“师父,我们跟过去。”

颜鹊眉头一蹙,真有些怒了,“师父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师父说什么了?”倾之眨眨眼睛,甚是无辜。

“……”冷静,沉着,不能跟孩子一般见识,颜鹊告诫自己。

“师父,你看,”倾之指着地上的痕迹,认真道,“我们跟着血迹走,肯定能找到他。”

颜鹊脸色一沉,“我们找他作甚?”

倾之理所当然道:“他刚被释放,住哪里,吃什么,还有没有亲人?师父难道一点不担心吗?”

颜鹊哼了一声:还真不知道,他的徒弟居然有这么副悲悯心肠。

倾之正色,“师父,人在危难的时候会更加感激帮助他的人,我们不做这个施以援手的善人,难道等着别人去做吗?”

看来白夸那小子心善了,颜鹊心思一转,问道:“怎么说?”

倾之看着师父,眼神里是胸有成竹的笑意,“听方才那位邬姓将军说他与少年的父亲有交,想必是要帮他。但邬将军使命在身,不可能立即腾出手来关照朋友的儿子,而我们可以捷足先登,抢在他之前帮助那位姓况后的小兄弟。”

“然后呢?”颜鹊挑眉,“于我们什么好处?

好处?不浓不淡又稚气未脱的两条眉毛往眉心一蹙——被师父问住了。

不过……“目见之下,至少没有坏处,有没有好处,还要看我们是不是积极争取。”倾之见颜鹊沉思,趁机问道,“师父同意了吗?”

颜鹊睨一眼倾之:这小子……

三人寻着血迹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少年,倾之在前,颜鹊、行已在后,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暗暗跟踪。跟到目的地的时候却是日暮苍山,城外十里,乱葬岗。

残阳,残雪。

少年抬眼望向千万无名孤坟,茫然矗立,不动不泣。

……

行已碰碰倾之,小声问他:“那位老伯跟他说了什么?”——他们跟随少年到了城外的村子,见一位长者与少年说了两句,那少年便疯了似的跑到了郊外。

倾之离得近,听得清楚。“老伯说三天前他娘被葬在了乱坟岗,不过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被发现的时候,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风也苍白。

行已静默;颜鹊仰天一叹,白色雾气将悲伤无奈扩散到寒冷的空气中去。

“娘——”少年猛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泪水飙飞。

那震天撼地的一声呐喊似抽尽了他全身气力,少年失力地向前跌去,“通”一声跪倒,双膝双手硬生生着地。乱石瓦砾,刺痛骨肉,双拳锤地,血肉模糊,可这些又怎及心伤万一!

少年趴在地上,将头埋在臂间,天上地下似乎只剩声声哽咽。

“娘……”

“娘……”

“娘……”

……

颜鹊上前,轻轻抚上少年的肩,安慰他道:“别哭了,你娘也不希望你如此。”

少年一惊,抬头看见了两个陌生人和白天遇到的男孩子,他腾地站起来,身形一晃,行已上前扶他,却被他猛力甩开。

少年后退几步,警惕的与陌生来人保持距离。

“怎么是你?”他直接问倾之。

“我们跟你来的。”倾之如实相告。

“跟我来做什么!”少年的身体在褴褛的衣衫下微微发抖,是遭冒犯的警戒。

倾之无视少年的防备,走前几步到他跟前,抬头看着他,关切道:“本来我们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安身的地方,没想到……”

“现在你们知道了,可以走了!”他无意接受任何人的施舍,何况是陌生人!

“我也没有娘了……”倾之望着他,眸如星辰。

少年一愣。

“我是师父捡来的孤儿。”一双眼睛似要滴出水来。'。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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