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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不寻常!」当初带他上船时,奥森就有预感。
那时候,他远不如现在神气。
徘徊在昆仑海港的他与骯脏的牡蛎及霸道的海蟹浑然一体,像只撕破翅膀打落凡间的堕落天使。
那时候,他穿着黑布斗篷,脏得不能再脏,虽也背了旅行包,唯一的作用不过是想把自己由乞丐提升为流浪者。
那时候,他和现在一样不可一世,似乎认定了自己是出巡的皇太子殿下,褴褛的只是微服而已。
「我要上船,去朱雀。」他就这么不可一世的走到奥森面前,不可一世的宣称自己刚刚离开学校,一文不名──
「可我还是要上船。」他正色的说,「因为我没体力游过大海。」
事实上,他不但要免费坐船,还要每天吃最精致的海鲜,除此之外,他也根本不会游泳,晕船晕得死去活来。
想到他晕船时的惨状,奥森就说不出的开心。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让他留了下来。
居住在次元裂缝彼端的「谜都」人,素以神奇著称,奥森认为他也有不同寻常之处,身为胡克领主手下的内务总长、第一参谋官,奥森从黑胡子海盗时代开始就注重招募人才,想当初,北条龙之介就是他最先推荐给胡克的。
但奥森并不因此而满足,他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到死之前,永远不会心满意足。
「五分钟内清理完本该打扫一上午的甲板和舱房!有了他,我们就是四神打扫甲板效率最高的商队。无论从实用还是炫耀两方面,都有相当高的价值──看吧,黑胡子商队连甲板清洁工都是世界第一,其他方面当然也无懈可击。」这样想着的奥森,决定说服他留下来。
「以后就跟着我们,做个快乐的商船清洁工吧!吃住免费,还有一点工钱。」这么说当然是不行的,人家毕竟拥有皇太子的气质。
「我说,这么久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决定这样开始。
「雷烽。」年轻人用字正腔圆的朱雀官话道出名字。
「啊哈,真是个好名字!年轻人就该像暴风雨般富有朝气。」
大口喝着朗姆酒,奥森又问,「为什么去朱雀?那可不是个好地方,总不会是去参军?」
「当然不是!」雷烽开始厌烦这种谈话方式,以每分钟三十转的速率拨弄打火机。「之所以要去,自然有必定要去的原因。」
「原因?说来听听?」
「反正就是非去不可。」少年的口气冷漠中透着焦躁,看得出,他是个疯惯了的家伙,乏味的航海让他打心里不痛快。
奥森遗憾的耸耸肩膀。
为什么非去不可呢?这愚蠢的冷兵器时代有什么可留恋?特别是朱雀。朋友?同在一个世界的人们尚且不能够坦诚地相处,两个时代的人又怎能拥有真正的友谊?
可雷烽还是不止一次的想起倾城和龙之介,然后会心一笑,暖洋洋。
当然还有柯蓝。
对于禁忌之恋这一古老命题,雷烽得不出结论,阅读该方面的专业论文也罢,谘询心理医生也罢,都没得到值得一提的启示,绝望中他决定把这个问题还给活着的伦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大师们,或许某天一觉醒来,问题已经被时间打败,就像可否生吃西红柿。
懒人自有懒法子,聪明人忙去吧。
在这之前,他迫切需要的是摆脱百无聊赖的生活,让日子变得精采起来,正是基于以上心理,他才下定决心返回朱雀,寻找过去的朋友。
此即快乐本身,毋需任何理由画蛇添足。
所以,对于奥森的提问,雷烽没法作出让对方满意的回答,更懒得解释。
「倒是说话呀。」
「有什么可说的?」叭──雷烽拨开打火机,蓝荧荧的火苗自防风罩内探出摇曳的额头。
「如果没有原因,我为什么大老远的跑来?我决定去朱雀,就足以证明原因存在,能否说清只是技巧问题。」颇为得意的瞥向奥森,自认为聪明练达,竟能清晰阐述如此高深的道理。
「这算什么狗屁解释?」忿忿举起酒瓶塞住隐居于虬髯中的大嘴,奥森大口喝酒,把骂人的冲动连同酒精一起压入膀胱。
「你呀──最好别作什么淘金梦,现在的朱雀可不是个好地方。」奥森决定直截了当的说明招募之意,「说点别的,快速打扫甲板,哎,怎么办到的?」
「这有何难?」雷烽轻快的吹起口哨,拖把立刻笔直站起,伴着《蓝色多瑙河》悠扬的旋律姗姗起舞。
「喏,如此而已。」雷烽饶有兴致地欣赏奥森因极度惊讶而大大张开的嘴巴,目光肆无忌惮的扫射着藏在舌后的两颗龋齿、酒气蒸腾的喉管。
「我是魔法师,打扫清洁未免大材小用。」他胡乱引用着格言,「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黑。」
百灵港口终于出现在海天交接之处,为了送雷烽,泥鳅丸特别多航行了一天。「嘿,别皱着张苦瓜脸,吝啬鬼,让我帮你干点什么,算做免费旅行的报答。嗯……附近可有海盗?嗤,怎么不来打劫呢?傻瓜!」
「去你的!谁敢打劫新·雅兰斯的船?海盗?我们是海盗的祖宗!」
「海啸如何?」
「海啸?开什么玩笑!这种天气……啊──老天!那是……」顺着雷烽的目光望去,奥森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凹陷下去,仿佛海底突然洞穿,大量的海水被瞬间搬运到星球另一端。
没有任何预兆,深沉的漩涡闷声闷气地出现了,形状酷似一枚巨大的惊叹号,海水吞吐翻腾,洁白的浪花搅拌着死亡的气息,引力亦随之而来,固执的抓住方圆十几海里内的一切漂浮物,狼吞虎咽的嚼成碎片、咽下。
「泥鳅丸」恰好位于「惊叹号」尾部,舵手们奋力矫正方向,船桨、风帆、吼叫、哭喊、咒骂全上阵,「泥鳅丸」依旧宿命般地滑向漩涡。
与喧哗的猎物们相比,那诡异的漩涡格外宁静。
没有夸张的滔天浪,没有暴躁的飓风,如果其他伴随喧嚣的海难代表了死亡,恬静的漩涡则是衰老本身──结果也是死亡,却没有携带生灵跨越生死临界的激动,慢慢的,安安静静的,不知不觉间被推到黄泉路口。
三艘更大的货船已经被漩涡吞下,水手们明白,「泥鳅丸」同样难逃灭顶之灾。
「喔──魔漩涡……」甲板上只有雷烽还保持着冷静,喃喃自语的同时,他把烟蒂塞进空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丢向大海。
「风暴临近,抬起头,我看到,积压天边的云层,泛红、透明……」
「你想干什么?」奥森惊讶的发现他正试图跳出船舷。
「想消灭漩涡,就要制造一个更大的!」雷烽平平展开手臂,仿佛正面对大海祈祷祝福,声势浩大的魔压就在双臂之间堆积开来,越积越厚。
「来吧,林间的恐惧,田野的寂寥,请充斥天上地下每处角落,阴森,可怕,陌生的光,以铜器的暗泽映亮云霄、逝去,上承天帝的气息,披火红之鳞的巨大光鱼,黑暗中搅动的硕大形体,这里,云雾弥漫的海域,游动于阴晦云涛之中的,是名为破坏的伟力!以暗黑皇太子之名──禁咒·世界大蛇之咆哮!」
海水服从了年轻统治者的意志,紧贴着魔漩涡外围,以相反的方向急速转动,迅速构成一个恰好相反的漩涡,推斥力激起龙卷风,数十丈长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仿佛海面之下潜伏着十万头远古巨鲸,正在将全世界的海水吸进肺泡,虔诚的奉献给天空。
「泥鳅丸」被骤然产生的离心力远远抛开,侥幸逃脱大难。
「哈哈,海神保佑!小子,托你的福,货和人都保住了。」上岸后,奥森笑咪咪的拍着雷烽的肩膀再三感谢,还送给他一张「黑海豚」令牌。从此以后,无论他想去哪里旅行,都可以免费乘坐新·雅兰斯的海船。
水手们也奉上万分崇敬的目光,简直把他当成了海神化身,争抢着请他去百灵最好的馆子喝酒。
雷烽全部推辞了,目光始终注视着魔漩涡。这魔漩涡绝非普通的海啸,能促使漩涡产生的巨大能量,皆来自于魔压的流动。
而魔压──魔力产生的材质──宛如空气般充斥着世界每一处角落,既不能创生,也不能消失,魔法师所做的一切就是藉助神明或其他力量,尽可能多的聚集魔压,通过咒文、符印等方式转化为魔力。魔力发射完毕后再次散为魔压,遁入空气之中,如同水与冰的相互转化。
一般魔法需要的魔压不大,附近的空间就足以提供,可当法师发动的是禁咒时,本地的魔压储蓄就显然不够了。因此,任何禁咒的发动,都必须事先通过另外一个前奏法术开启无数条传输隧道,以便将远方的魔压输送过来。
而当这个禁咒的威力异常可怕时,远处被大量抽走魔压的地方往往产生奇异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