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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耗了近三四个小时,空气仿佛越来越干燥,任何的小石头似乎都会激起波澜,话更 加不敢多说,两个人变得特别小心,说话做事都是异常谨慎。事实上,这是一种让人相当劳 累的做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两个人都在经受着痛苦的煎熬,这简直就是一种 极度疲惫的对抗形式,我们也说不清到底是在对抗什么,在做什么,但在某种说不清楚的状 态下,我们只能这么做,任何一方的妥协与纠缠都会使整件事情发生意外,都会叫自己失去 主动。于是我们便强忍着这种巨大的压抑,一点一点地往后扛,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双方 都极其希望这种状态的停止,但让人失望的是,谁都不肯先站出来,来冒这个不小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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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到了,在如同世贸组织谈判一样地进行完各自的表决之后,我们一致决定出去 吃。这样的提议被两个人皆大欢喜地通过,我想是因为它可以暂时缓解一下如此压抑的气 氛。出门前的一刹那,我们狠狠地闭上了门,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被我们关在 门里了,也许,再待下去,空气就要凝固了。
《花袜子》第一节(6)
我们也没走远,出了小区之后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走了进去。她点了几个菜,我要了一个汤 ,最后还捎了一个小瓶装的竹叶青。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两个人都埋头吃饭,谁也不多说 话,好像是在进行最后一顿晚餐。又隔了一会儿,这种叫人受不了的气氛终于把李小京击倒 ,她扭了扭身子,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感觉,冲我点点头,说:〃猪。〃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舒了一口气,一切郁闷都统统一扫而光,空气和时间的流动也仿佛
在刹 那间奔腾起来,一种畅快的感觉顿时而起,我猛地松了口气,回答道:〃啊。〃
李小京〃扑哧〃一笑,说:〃我叫你猪你还答应啊。〃
我也一笑:〃怎么了?〃
〃没事儿,问你主食吃什么?〃
〃你说呢?〃
〃饺子……你看怎么样?〃
〃我无所谓。〃
听我这么说,李小京迟疑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哎,你是不是 对什么都无所谓?〃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说:〃你的意思是?〃
李小京眨眨眼睛,向我耸耸肩膀,低头吃饭,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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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李小京与我也逐渐恢复了正常时的状态。也许在她看来,这根本 就是个误会,我们之间一点儿事情也根本没有,或者,她也许已经开始认为,这件事本身就 是因为她的多疑而造成的,也许,也许那么多的也许下,我也许觉得是这样儿。总之,她开 始慢慢变得正常,在对不够酸劲儿的陈醋抱以不满之后,她又开始抱怨饺子的皮儿太厚了: 〃让人觉着像是包子。〃
我尝了一个,说:〃还可以吧,你要是觉得没熟透,让他们重新回锅给再煮煮。〃
〃算了,将就吧,〃她摇摇手,开始往小碗里狂倒醋:〃不过这醋可真是不行,还不如咱们 家买的那瓶的带劲儿呢。〃
〃那怎么办?〃
〃打包!统统打包!〃她手一挥,回头要了几个塑料袋,指挥服务员全都包起来,对我说: 〃回去吃得了。〃
〃行,你吩咐我照办。〃我一边结账,一边说。
李小京听了这话,忽然冲我做了个鬼脸,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乖呀?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儿……自个儿心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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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李小京表现得很是忙碌,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又或者是似乎已经参破了什么东西 一样,先是在地下走来走去,后来便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展览, 摆放归类,就差在每件东西上拿笔标明物归何处了。她给我带了两条烟,一个ZIPPO打火机 ,还有几个奇怪的小礼物,给她家人和朋友的则统统都是或大或小但样式精美的纪念品与北 京特产,有烤鸭、果脯,和一些小点心。忙完这些之后,她又开始把我库存的一些脏衣服全 部拿到卫生间,扔到洗衣机里面,跑进跑出地洗晾。我有些坐不下去,也站起来去书房整理 我乱七八糟堆放在地下的书和光盘,好像是为了让房间里更加热闹一些。她把从北京带回来 的一些CD塞进音响,顿时,一种忙碌而欢腾的收拾房间的气氛瞬间蔓延四周,这样,我们的 聊天与交流似乎也变得顺其自然。我正在往阳台上搬一些过期的报纸和杂志,李小京从卫生 间探出头来喊:〃人呢?〃
〃这儿呢。〃我站起身,走出去看她。
〃洗衣粉没了,下去买几袋去,哎,再捎点儿空气清新剂回来。〃
〃还要不要别的?〃
〃你先去买吧,暂时没有了,我想起来再说吧。〃
〃那你先想吧,我在这儿等等你。〃我笑着看着她,站在当地等待着她习惯性的回嘴。
有好几次,她也是这样指使我下楼买这买那,往往都是我刚买上来,她就立刻发现漏买了什 么东西,然后让我重复下楼。有好几次,我被这种反复的折磨搞得心烦意乱,逼得急了,就 躺在沙发上赖着不起来。这个时候,她就会跳到我身上,用脏兮兮的小手放在我眼前,声称 如果我不就范她就会一把摸下来。但是,今天,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任何习惯性 反驳的意思。我刚说完,她就站在那里点点头,靠在门框上,侧着脑袋努力地想还应该买点 什么。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悲伤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觉得我们像是在度过最后的 一个晚上。此时此刻,我们都变得格外谨慎,仿佛生怕自己哪儿说错了,或是做错了,忽略 或者过火了什么,在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顿时缠在我的心上,一丝丝地抽紧, 让我非常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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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折腾了整整一夜,家里顿时焕然一新。李小京还从她的包里翻出几个类似小木鸟和小 瓷人的玩意出来,有的别在柜子边上,有的放在电视机前,然后转身问我:〃怎么样?〃
〃不错。〃
〃行,那以后我再多买点儿。〃她转过身去,一边摆弄它们,一边对我说。
〃得了吧,家里已经够多了。〃
〃不多,这根本就不算多的……哎,你去过刘婷她们家吗?〃李小京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 句。
〃没有……怎么了?〃
〃我是说,你要去过她那儿,就知道咱们家的小玩意才有多么少一丁点儿啊,刘婷才多呢, 家里到处都是。〃
《花袜子》第一节(7)
〃哦。〃
晚上睡在一起时,李小京突然问我,说:〃你听过这么几句话吗?〃
〃什么?〃
〃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于不存在?记住的,是不是永远不会消失?〃她一边想,一边给我 背。
〃没听说过,哪儿的?〃
〃几米的一本书上的,那本书叫……〃李小京挠挠头,忽然想起来:〃叫《月亮偷着哭》! 〃
〃哦。〃
〃你觉得它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吧?挑拣几句破词颠三倒四地乱说,现在的时尚杂志和配话漫画都这样儿。〃
李小京摇摇头,告诉我:〃不对,我告诉你啊,这是反话,他的意思是说,看不见的,其实 存在;记住的,也难免都会忘记,〃说完冲我笑笑:〃你不是作家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
〃你不是说我笨吗。〃
〃呵,今天倒是承认得爽快,不错,有进步!〃
我们像往常一样,说说话,开几句玩笑,然后互相拥抱着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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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样,又是千奇百怪的景象在梦中出现。开始时先是眼前出现无数的高楼大厦,我像 是在半空中俯览,所有的东西都尽收眼底,但就在随后的一瞬间,这些不计其数的小方块儿 在摇身一变,感觉就像是上帝在拿着它们捏的泥人一样,顿时化作了一大滩软绵绵的东西, 像是泥巴,又像是水胶。突然,我被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向下猛拉,随着视角的快速收缩和 放 大之间,我被飞快地拉向地面,之后,一切都混沌一色,我被包裹进了那些铺天盖地的粘稠 物体之中,越挣扎就被裹得越紧,最后连呼吸都不能顺畅。刹那间,一种前所未见的巨大黑 暗扑面而来,无数的声音突然出现,有叹息声,有唱歌的声音,还有来自类似于印度与非洲 的神秘音乐,以及吵嚷得让人厌烦无比的一些噪音,像机器,像风沙,像建筑工地,所有的 声响都似乎与我有关,放眼望去,却是一团漆黑,我像是待在一个戈壁滩上的空旷地带,躲 没法儿躲,藏也没法儿藏……我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抬头一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
带着全身精疲力竭的巨大疲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