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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墨的唇方勾了一半,那消失了的半个脑袋又冒了出来:“其实是你这个人特挑剔,若是你能满意了,想来王上挑不出什么茬子来……”
“主子,这丫头心里都明白着呢。”
见洛雯儿一消失,胡纶赶紧附到千羽墨耳边告状。
千羽墨一笑,又斟了酒,再次饮尽。
两盘很精致的东西摆在桌上。
千羽墨放下酒盅,微蹙了眉,仔细打量。
胡纶则像猫头鹰一般,一会把脑袋歪到这边,一会把脑袋歪到那边,终于忍不住发问:“洛姑娘,这是什么啊?”
“这是蛋糕。”
洛雯儿“唰”的抽出一把小刀,将那主仆二人弄得皆是一怔,然后便见她小心翼翼的在那个开满了各色花朵的圆东西上切了一下,再切一下……
千羽墨拿着那个轻飘飘的小三角,但见此物似乎分作三层,下面两层有点类似她做的“馒头”,但是要比馒头还松软,中间夹着一薄层淡绿色的东西,像水,又像胶。最上面的一层极软,仿若雪花,排成波浪般的形状,透着一股子奶香,还缀着一朵粉色的月季花。
他正观察着,却见胡纶的脑袋也凑了上来,鼻尖就要贴到月季花上了。
他不悦的咳了一声,胡纶急忙站直身子。
洛雯儿便笑:“怎么不吃?怕我下毒?”
千羽墨回她一笑,张了嘴,将那个小三角缓缓送入口中。
胡纶的目光紧密的关注着主子,但见主子先是微蹙了眉,而后眉心徐展,唇角也翘了起来。
然后拿过洛雯儿手中的刀子,自己动手切了一块。
“主子……”胡纶嘴里含着口水,发音都有些不清楚了。
洛雯儿抿唇一笑,将旁边那个小一些的蛋糕递给他:“吴先生,这是你的。”
胡纶急忙谢了,正要接,又小心的打量了下主子的脸色,果见主子露出不悦:“还是不要浪费了。老吴,你就吃我这个好了。”
胡纶暗自撇嘴……主子这是嫌洛雯儿单独给他也做了准备,在吃醋。
主子啊,你今天不觉得牙酸吗?
“吴先生是吃不得你这个的……”
“为什么?”
千羽墨斜睨着那个小蛋糕,一副胡纶若是敢把爪子伸过来他就敢咬上两口的模样。
“因为这两个蛋糕是不同的口味。你的是甜的,吴先生的是咸的。”
胡纶便见主子笑了,笑得分外开心,而那开心中竟还有一丝腼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味的东西?”
明知故问。
胡纶简直对主子充满了鄙夷,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凑上去,扭扭手指羞涩发问:“洛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咸味的?”
好在洛雯儿自动忽略了这个令人寒毛直竖的问题,只有些犯愁道:“其实我做了好几次了,这算是最成功的一个吧,也不知这个样子拿出去,王上会不会满意。”
“满意,一定满意!”千羽墨笑眯眯。
☆、207除夕之夜
胡纶再次撇嘴,却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洛姑娘,这前所未有的美味应是先给王上享用吧,怎么倒被咱们……”
洛雯儿不以为然的摇摇筷子:“好容易做出来的东西,自是要自己人先尝为快,反正他也不知道!”
胡纶见主子先是笑着,可没一会那笑容便渐渐凝固,继而上了层霜。
诡计得逞!
胡纶既想笑又有所感叹……我说主子,这无涯国主是您,莫习也是您,您今天这醋,吃得是不是冤了点?
直过了戌时,在胡纶的一再催促下,千羽墨方起了身。
临了,还不忘让胡纶抱走那坛剩了一半的百年陈酿。
的确,这坛酒,除了王上,谁也不能喝,不能碰,连闻一闻都不行!
胡纶便将酒坛子抱得紧紧的,立在漫天飞雪中等着,只一会,就等成个雪人。主子则站在门口,好像在欣赏雪景,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走。
洛雯儿擎了一柄孟宗竹的油纸伞出来,遮在千羽墨头顶。
千羽墨便低了头,含笑看他。
雪,纷纷扬扬,朦胧了一双身影,却隔断不了,那脉脉传递的温情。
胡纶瞧着这温馨的一幕,忽觉鼻子发酸……若说孤家寡人,他胡纶才是孤家寡人。
“云彩……”
千羽墨只说了两个字,便没了动静。
胡纶心下发急,主子,您有话倒是说啊,这都什么时辰了?茹妃怕是早已洗涮好了在那等着呢,现在和晖国的关系可是分外的紧要些。再说了,您不走,小的就真的成了雪人了。
“云彩……”
千羽墨的声音有点低哑,他看着洛雯儿的眼睛……那眸底是黑白分明,如水清澈,又因了这雪花的飞舞,氤氲了一层蒙蒙的雾气。
“怎么了?”美目弯弯:“是不是有些喝多了?你也真是,不过一坛酒,都是你的,急什么呢?”
唉,傻丫头,主子急的不是这个,他是……
想到茹妃的娇纵,王后的阴险,还有后宫那些各怀目的各存鬼胎的女人,而王上为了无涯,不得不在其中周旋,胡纶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双眸子太过清澈,仿佛可以倒映人所有的心事,竟是让人不忍卒视。
千羽墨移了目光,只看着她握着伞柄的小手,唇角依旧勾着:“这几日,我不能过来了……”
“我知道,你家里人多,亲戚朋友的走动也是麻烦。你不用担心八朵花,这几日她们已经把年货办得七七八八,还把整个宅子都清扫了一遍。倒是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我已经想好了,等把饺子送到宫中,就回来给她们炒一桌子拿手的菜,所以这边你就放心吧……”
“倒是我没有口福了……”千羽墨依旧看着那只小手,笑得温软。
“对了,”洛雯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伞塞到千羽墨手中,回身拎起一只朱漆食盒,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额外做的一些糕点,也不知你那些妻妻妾妾都是什么口味,且拿回去给她们尝尝,若是喜欢,就同我说,我再给她们做……”
胡纶的眼泪几乎要掉出来了。洛姑娘,你就别说了,你可知道,主子心里现在有多难受?
“好……”千羽墨依然笑着,顺手接过那只食盒:“天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平日里多穿点衣服,你又要赚大银子了,不必舍不得钱。闲来也不要乱跑,等我来……”
语气忽然滞住,再一笑:“我走了……”
执了伞,有些艰难的转身,踏入茫茫飞雪中。
胡纶急忙跟上。
也不知走了多远,主子忽然停住脚步,转了身……
他也跟着回身望去……
纷纷扬扬的大雪,仿佛漫无边际,笼罩了整个天地,遮盖了世间的一切。然而却有一个身影,正立在雪幕的另一端。
雪花密集,如雾如幕,那个身影影影绰绰,几次三番的似要消失,然而雪花斜着飘过,聚而又散,那个身影却是分外清晰起来。
似是看到他们回了头,胡纶见她抬了手,冲他们摇了摇。即便隔着这么远,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开心。
主子的脚步明显一动,似是就要返回去。就连他,也生出了许多难以言说的心绪。
这一瞬,胡纶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主子为什么会如此的喜欢这个女人……
“走吧……”
仿若一声叹息,飘散在飞卷的雪片中。
他抱紧了酒坛子,紧跟主子的脚步……
大雪,飘飘洒洒,迷了两端的身影,掩盖了地上的印记,然而,谁又能说,雪化后,不会捧出一片晴朗天地?
大历一百八十八年的除夕,雪。
除夕之夜,各个酒楼饭庄均早已打烊歇业,屋里黑洞洞的,只在外面挂着红灯彩绸来增添节日的喜庆,期待明年的金银满仓。
然而却有一家酒楼,内外皆是喜气盈盈。
门檐下的红纱灯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将“天香楼”三个飘逸的金字染作一片霞光,在时不时炸响的鞭炮声中,更添上一点金芒。
这样的节日,都是要同亲人合家团聚的,然而若是顺着透过晕黄灯光的窗棂看去,会发现天香楼的小二正在穿梭忙碌,可是店中桌椅整洁,并无一个客人。
小二们却都精神抖擞,红光满面,似是准备迎接一件重大之事。
“掌柜的,现在是酉时初刻……”赵益立在楼梯口,仰着脖子扯嗓大喊。
“知道了。”回答他的却是张妈。
不一会,又从门里探出个头来,梳着两个髽鬏,是张妈的女儿梅儿,眨着一双毛茸茸的大眼,透着一股子调皮气儿。
“你催什么催?掌柜的说宫里的人亥时才到呢……”
赵益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笑,然而没过一会,大嗓门又传到了楼上:“掌柜的,现在是酉时二刻……”
后厨的人便笑。
洛雯儿正在给饺子捏花边,让翠凤把旁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