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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护卫们几声长短不齐的喝声猛然传来,把贺绣主仆三人都吓了一跳。
“大胆!什么人占着官道,还不快快让开!”不知是谁家的护卫,声气比谢家的护卫还盛。
“此路不通,你们往别路绕行!”谢家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面对那些身穿铠甲冷然霸气的护卫们好不想让。
贺绣转身去看着官道上行驶而来的一辆马车和十几个护卫,奇怪的说道:“这些护卫们一个个甚是威风,可那马车上怎么没有放置徽章?”
是了,那马车之上并没有代表家族记号的徽章,所以谢家的护卫才会阻拦他们路过。
祝嬷嬷哪里顾得上别的,只吩咐百灵:“还不快起把姑娘的纱帽拿来?!”
百灵忙答应着跑去,贺绣笑了笑,说道:“想必是路过的贵人,他们行色匆匆,哪里有时间理会我们,奶娘不必担心。”
她刚说了这些,便见那辆马车的车帘子慢慢地掀了开来,一张皎若明月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贺绣忍不住眯了眯双眼。
“啊——原来是九郎啊!”有一个侍女惊讶的叫了起来。
“九郎九郎!你为何悄悄离开洛阳城啊?”
“是啊九郎!你这般悄悄离开是为那般啊?”
留下来的侍女婢女们纷纷围了上去,挤在护卫身后,纷纷摇手呼喊。若不是护卫们挡着,恐怕会有人跑到王博的马车上去了。
“原来是王九郎,我等冒犯,还请海涵。”谢家的护卫忙躬身施礼后,纷纷后退,为王博的马车让了道路。
“可是谢燕文在此?”王博冷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谢家的护卫中有一人上前,拱手道:“我家三郎同诸位郎君们去登高了。属下等无知,冒犯了九郎,请九郎恕罪。”
“哼……”王博冷笑一声并不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目光缓缓地转过来,在扫过那边铺在草地上的数丈白缎时眼睛微微的虚了虚,之后,目光便落在贺绣的身上。
此时的贺绣已经有了微醺之态,她怀中还抱着那个酒坛子,正静静地看着王博。
那茫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悯之色。
是啊,悲悯。
此时的贺绣正暗暗地想,如此神仙一样的人物儿,却在来年洛阳城破之时命丧慕容氏之手,真是老天无眼啊。
王博的目光在贺绣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微微扬了扬下巴,说道:“你,过来一下。”
祝嬷嬷原本也被王博的神仙风采给倾倒,一时有些迷糊。听见王博叫贺绣时,才乍然清醒,一时慌乱,却不知如何是好了,只上前一步半挡住贺绣,低声嗫嚅了两声,终究说不出什么话来。
原来如王博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有心震服世人竟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贺绣微微一叹,抬手推开祝嬷嬷,款款的上前两步,微微笑道:“九郎是在叫我?”
“贺氏阿绣。”王博准确无误的叫出了贺绣的名字,冷澈如冰的面孔居然破天荒的带出了一丝笑意。
“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呀——”又有人跟着瞪大了眼睛。
“九郎居然笑了?”早就听见动静从马车里钻出来的顾莲也抬手捂住了嘴巴。
“真的哦!九郎笑了……”太原王氏的女公子也跟着捂住了嘴巴。
王博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看着抱着酒坛子慢慢走近的贺绣,慢慢地伸出手去,说道:“上车。”
贺绣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爬上了王博的马车。
“哎——姑娘……”祝嬷嬷看着贺绣上了王博的马车,立刻冲上去。
然王家的护卫却上前一步,把她挡在外边。
王博微微一笑,看着贺绣上车后坐稳,便淡然吩咐:“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去向哪里。
谢府的护卫木然的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祝嬷嬷呜呜的哭着倒在地上,百灵扶着她也跪在了地上。
顾莲最先回过神来,她施施然走到祝嬷嬷跟前,淡然道:“你不必伤心,王九郎是何等人物,他看重你们家女公子,是你们的福气。”
“可……可是我家女公子一个人……”祝嬷嬷的心里只想着贺绣身边无人照顾的事情。
“哼。”顾莲冷笑一声,再也无心理会祝嬷嬷,镜子转身回马车上去了。
第31章 触怒九郎
王博的马车里,贺绣侧面跪坐在几案前,抬手把怀里的酒坛子拿出来放到几案上,轻轻地虚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王九郎,今日,谢谢你了。爱萋'我会记得你这次的情谊的。”
“嗯?”王博微微皱眉,对贺绣的话他很是不解,但却没有继续询问。
贺绣笑了笑,转身掀起车帘来往外看了看,说道:“若是无事,就请你在前面放我下去吧。”
“嗯?”王博再次皱眉。
“刚才我正在想该如何离开那个地方呢,心里还在祈祷着最好有个华丽的把车,最好有个世家公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带走。这样……呵呵……”想到这里贺绣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这样的话,谢燕文应该就不会再跟贺康或者贺彦开口要自己去给他做妾了吧?
贺康和谢燕文之前的谈话和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的确让贺绣害怕了。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甚至连媵妾坐不上,直接在谢燕文娶亲之前就被贺康用一顶轿子悄无声息的把自己送到了谢燕文的后院去了。
如今好了。她莫名其妙的上了王九郎的马车。而且还是王九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邀请她上车的。
这件事情待会儿定然会被隆重的告知谢燕文和贺康。如此,纵然谢燕文还要她,贺康也要慎重考虑一下了吧。
王博自然不知道贺绣的打算。他叫贺绣上车是因为这小丫头目光潋滟一脸悲悯的看着自己,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他王家的嫡子甚至连司马皇室的人都不敢怎样的,如何会让一个小小的稚女悲悯?
王博当时就生气了,再想想他有生以来似乎也只有这个小丫头敢这样看着自己,他倒是想要问个明白,这小丫头为何会用这种目光盯着自己看的。
王九郎何等聪明之人,看见此时笑得狡黠的贺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这小丫头利用了。
一时间他神色一冷,忽然抬手抓住贺绣的手腕,猛地一带。贺绣便一下子趴到几案上去,手臂被他扯得生疼,一动不能动了。
“你是利用我?”王博微微低下头来,他黑缎子一样的长发便这样从背后滑下来,有几缕轻轻落在贺绣的长发上,落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痒痒的,如同婴儿最柔软的触摸。
“……”贺绣无话可说。
第一次见到他,她的确是对他的结果而感到悲伤,但今天见到他时,她的确是有意而为。
再世为人,她变了许多。若是之前,她是不屑用这样的伎俩的。
但这一世,她太害怕了。若是进了谢燕文的后院,她还不如彻底的死去。
王博见贺绣惨白着小脸却没有一句求饶的话,她就那样任他狠狠地掐着手臂摁在几案上一动不动,明明痛的眼睛里都蓄满了泪水她却不吭一声。他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莫名其妙的,他手上的力气渐渐地小了。最后他猛地松开手,慢慢地往后一靠,冷声道:“停车!”
马车晃了两下后,稳稳的停住。
王博冷冷的看着已经坐直了身子的贺绣,说道:“你下去吧。”
贺绣顾不得自己青紫的手腕,就那么跪坐着朝着王博一福身,平静的说道:“多谢九郎宽宏。”说完,她便匆匆转身跳下了马车,循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回去。
王博的马车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贴身随行的幕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嫩黄色的娇小身影,皱了皱眉头,慢慢地贴近车窗,说道:“郎君,这样似是不妥。贺家……”
“走吧。”王博没有理会幕僚的话,一摆手吩咐马车继续前行。
王家的马车走的极快,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走出了三四里路。
贺绣走在这黄土官道上,一边揉着自己手腕上的青紫,一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低声道:“这个王博,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比女子强不了几分,居然这么有力气……”
走了一段路,贺绣觉得自己似是酒劲儿上来了,双腿有些发软。抬头看了看已经西斜的日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想这是官道,说不定待会儿还有什么人经过,自己还是别休息了。
祝嬷嬷哭的泪水涟涟,见自家姑娘一去不返,便吩咐给贺绣做驭夫的丈夫:“快,赶着马车朝那个方向追,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让女郎一个人随着那王家九郎去了。”
祝叟一家人都是贺绣外祖父的旧仆,因陈氏信任才叫他们一起服侍贺绣的。
祝嬷嬷一句话,祝叟便牵着马车上了官道,往前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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