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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大队人马往她这来。
呃……怎么回事?梓炀今天把他的同僚都带来,一起吃饭么?
“冤枉啊,小的是冤枉啊——”
一道凄厉的叫声,蓦地扯破廊角的阴影,撞进子霏大睁的双眸,血色的霞光瞬间染尽她的视线,右眼突突地抽搐,额头如针刺般疼。
“子霏公主,你来得正好!”
矜冷的声音高高地扬起,虽是敬称,口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敬意。
子霏眨眨眼,便见一群黑甲禁卫军,潮水般压来,当中拥簇着一个高大的青甲军士。
不过,走在最前的仍是一身釉金色织云纱袍的梓炀。
但扣住子霏目光的不是这两者,而是青甲军士斜后方,被两个壮硕军士钳住双臂,拖着疾走的人。
那人面色酱紫,眉目眦裂,血流满面。她仍是一眼辨出,正是失踪三日的刘三宝。
当人靠近时,她清楚地看到,他被拖着的下半身,在地上生生拉出一道浓浓的血痕。
腿不由一软,往后退了一步。心,一片揪疼。
“子霏。”
梓炀直接上前拉住她,不掩担忧。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欲上前向刘三宝,梓炀按住她,“子霏,你听我说。”
青甲侍卫一步跨前,如泰山压顶般气魄逼人,朗声道,“六殿下,请容属下直言。”炯劲的黑眸直直盯住子霏苍白的小脸,一字一句道,“子霏公主,属下得罪了。”
遂一使眼神,那两架着刘三宝的士兵提人上前。
“公主,此人可是在您身边当差?”
“是。”
“此物可是公主所有?”
“是,但这是我……”
“公主请待末将问完不迟!”他又拿出一包东西,问道,“那这些可是公主所有?”
里面的珠宝玉饰更形精致,但并非她所有。
“不是。”她揪眉看向刘三宝,刘三宝立即爬动双手,大叫起来。
“公主,公主,冤枉啊,那些东西不是小人……”
啪一声,重重一掌击中刘三宝的脸,断了他的申诉。血齿迸落,沉痛地呜咽直扯人心,地上留下十道细长的血指痕。
“那么,”青甲将领冷鄙地看了刘三宝一眼,声沉若锭,“末将可以肯定,正是这恶贼偷了主子们的东西想逃出宫去变卖,却误入了大牢禁地给抓个正着!适才几位娘娘的宫婢也向末将报了案。现在是来向公主求取物证。”
“押走!”
大氅一挥,瞬间掩去天光,一道噬血的杀气届然爆涨自那双阴凉的眼。
“慢着,我有话要问他。”
子霏仰头看了将领一眼,目光再次移回了刘三宝。
刘三宝本来已有些丧气,一听便又来了生气,求生的渴望让他挺眸看向子霏。
“公主,我没有偷东西,你相信我啊。一个自称是您的宫婢的女子将那包东西塞给我,说是你补上方便我办事。我当时未疑有他,就收了下来。没想到……没想到……”
“大胆小贼!还敢在此信口雌黄。”
重重一脚踢向刘三宝,子霏大叫着要阻止,却为时已晚,刘三宝轻呃了一声,目中的光彩渐渐熄灭。
“押下去。”
“不,等等!”子霏挣脱了梓炀的手,扑了上去,用力摇刘三宝,“三宝,你告诉我,告诉我那个宫婢什么样子?是什么样子的?”
刘三宝呕出一口浓稠的黑血,呜咽出,“她戴着一朵红榴石步摇……红榴石……”
将领狭眸精光一黯,遂向梓炀一揖,拖走了人。
梓炀扶起子霏,“子霏,此事便了。你不要再去想其他的。”
她瞠眸惊瞪着他,“怎么可以算了?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那根本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残血般的余辉横过长长走廊,横过那道腥黯的长痕,一点一点没入暮色的阴影里,随着空气中的血噬味儿,渐渐弥散于深髓之中。
他紧紧将她抱进怀中,声音嘶哑。
“子霏,不要再想了。”
“那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叫他帮我的忙,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她从没想过,一条鲜活而纯朴的生命,会因这一念之差,葬送在自己手中。
“子霏,这不怪你。”他轻轻拭着她的泪水,眉头亦难松开。
“是我的错,怪我,都怪。三宝他……”她突然一怔,抓住他的手问,“梓炀,你知道的,对不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三宝?是针对我吗?是谁?你告诉我。”
杏眸瞬间一凝,抚着她脸儿的手微微一顿。
“子霏,宫中这样的事,没有一件是可以摊在阳光下看清明。即是我的母妃……也一样。”
她看着他,紧握的十指,慢慢松开。
冰冷的杏眸望进心底,第一次,她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好像……好像……
胸口狠狠一揪,她转身跑回了屋,对身后的呼唤充耳不闻。
☆、守候
守候
吵杂的蝉鸣,广布庭阁楼院,即使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逃不脱它们那刺耳的鸣叫。
一声又一声,鼓荡着人耳膜,蛰进烦躁的心底,加剧了沉压深处的隐疼。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冲入内寝的鸣声,和着湿润的青泥味,漫进被香檀浸淫的空间。
裁冰微微眯了眯眼,才适应屋内阴暗的光线。紧作两步,终在偏隅角落里,看到她的小主子。
散乱的发,铺了一地,恣意得仿佛院壁上那蓬勃疯长的紫色藤萝,瓷白玉润的侧面,融在一抹天窗投下的娇阳中,朦胧如幻,雪白的纱衣轻轻覆在那瘦弱的肩头,有莹光点点,闪烁在削尖的下巴。
她暗暗一叹,想到廊外等待的人,也是这般一身的寂寞。
只是,那人对着他们这些下人,依然能笑得如往昔般云淡风清,温柔和煦。
而眼前这小主子,似乎仍没学会掩藏深心情绪。
如此,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已经整整十数天。除了定期向贵妃和皇上请安,就不再见任何人了。
实在想不通,一个贪财小侍卫的命,就这么值得她哀悼这么久,连一向喜欢的人的关心等待也可以忽视?!唉,她一个小婢女实在搞不懂,这古灵精怪,又时而痴傻的小公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得了男主子的请托,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她给请出去晒晒太阳。
怎么也不能为了一个人的生死,不过日子了,是不?
是呵,这个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曾经如此,即使换了一个时空,人性也是相通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流血死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吧!
“公主,活着的人难道比死掉的人重要吗?你不瞧瞧,六殿下天天候着你,就是现在夏令,一候几个时辰,您也……啊,公主,你的头发,罩衫……”
人儿如风般抽离手指,只留下一抹翩然香影。
裁冰摇摇头,提起罩衣追上,但刚踏上石阶,就退了回来。
他沐浴在一片淡紫霞光中,浮云纱袍在廊风中鼓动,翎带悠然飘远,轻抚过那张俊柔的玉瓷面容,缓缓转过来,杏眸映上她时,仿佛玉露亲逢了金风,绽出万千光华,悉落在她怦然而动的心湖。
“梓炀……”
脱口唤出,才发现心底有多么不舍。
“子霏,你……”
他看她连罩衣也未着一件,只裹着一条长长的雪色单裙,露出光润柔华的纤巧肩头,紧窒的胸束在单裙中,柔嫩的胸口处,勾绣着几朵淡淡粉绿色的花蔓。美好的弧度顺着长长的细颈,托着一张粉扑扑的艳色小脸,如瀑的云丝泄了一肩一背。
她站在那里,宛若水中一朵初绽的沾露青荷。
刹时间,他看傻了眼。
她跑上前,拉住他的大手,仰起歉意的小脸,“梓炀,你这些日子,对不起。”
玉指,沾着一丝清凉,抚上他清俊的眉角,他忙转了眼眸,颊上却慢慢渗出一抹绯色。
她有些奇怪,“梓炀,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小手一下帖上他的额头,却探到一股热息。
“啊,梓炀,你发烧了!”
“没……没有。”
他目光闪躲,却瞥见躲在门后的裁冰,立即唤了一声。
裁冰才笑眯眯地跑了出来,为子霏披上罩衣,顺了顺头发,问是否两人要一起用晚膳。
子霏这才发现自己失态,刹时也红了小脸,任梓炀做了安排。
他低身,从身后轻轻搂住她,俯耳轻语。
“我的小子霏终于长大了,正好长到我的心口。”
她不好意思地咬咬唇,垂眸直盯着腰间合拢的大手,背后传来一阵阵的温热,心跳也似烫了起来。
“待丽鸳节时,我就求父皇给我们赐婚。子霏,我的子霏……”
双臂寸寸收紧,她惊喜回眸,撞进他炽热的杏眸,瞬间失了呼吸。当丰润的唇温柔地烫帖在唇上,一股酥麻倏地溜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