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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霏别过头,拭去泪水,只是无奈一叹。她不能说,因为梓炀现在仍不能现身于世,仍要顶着原凯的面孔出入。说她自私也罢,说她无情也好,她已经做了便不能再回头,就是前方的路再如何苦痛,也不能回头。
“子霏,对不起,我只是……”
“没关系,我懂你都是为我好。我只能好好珍惜这一百天……”
裁冰忽尔笑道,“你知道,以前奉远总是看不惯你吧!”
追忆当年,两人亦扫去几许愁容。
“唉,那个澎澎冰啊,自第一眼看到我,大概就在暗咒我这个祸水吧!”
“呵呵,可不是。不过,奉远在这出征前告诉我,他一直都觉得你并不适合皇上。直到那年皇上在天涧命中一箭差点丧身回府时,你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命威胁皇上放下奏折好好休养,那股同样舍弃一切去争取的霸气,不轻易为人所左右的傲气,才让他觉得你真是最适合皇上的人。”
微风拂起雪纱,窗外斜阳如织,淀进眼底的一片宁静之色,那一缕缕云絮缓聚,如唇儿边的一弯浅淡笑痕,久久不散。
朗朗读书声,从国子监内传来。
子霏远远已能听见,沿着那熟悉的曲径雕廊行来,一景一物,都熟悉得仿若昨日才离开。梁上的杏儿已结了果实,半羞半涩地掩在一片翠郁中,徐风微澜,便带起阵阵丁香味儿,深深吸一口气,沁肺舒心不矣。
以前,每一次习文无聊,她就爱拉着梓炀在廊子里散步,散心。
那个拥有一双温柔杏眸的人呵……
一抬首,便撞进那汪秋水似的瞳仁中,心中隐隐一荡,引以为幻,却听得那幻影出了声。
“你怎么……”
“你怎么……”
却是异口同声!
两人一怔,也都淡淡笑开。
“我只是……”
“我只是……”
又是异口同声。
同样的恼色划过二人面上,最终男士让女士优先。
“我来看看,裁冰的孩子似乎都在这里习文。”
“嗯……”他轻应一声,目光同移向窗内,那个窗口,是他满十六岁离开国子临行政后,常常下朝后便在此等候,一眼便能看到她的。
她面上微微一涩,听得隔壁后院传来呼喝声,才忆起真正来的目的,“那个,我去后院看看。似乎……那里现在改造成了武场。”
“嗯,去看看。”
他淡然一笑,已云淡风清。她目光清浅,点点头。同行时,他行在她左后一步,这一步,便是咫尺天涯。虽然有几分心酸,但她心底已能释怀,而他……亦然吧!
后院以前只是一片较大的空地,他们还在此排绕过一出未能登场的《十面埋伏》。而今,被僻得极为宽广,布上人桩,梅花桩,箭靶。此时,一群小小男子汗正各有师傅,操练得热汗淋淋。
而聚集着最多目光的地方,便是靶场。
那个人执一黑漆长弓,立在箭靶百尺开外,身拔如松,气势如箭,微微侧着的面颊上凝着一分耀人眼眸的专注和威严,长身微动,但听倏地一声,远处红红的靶心正中,稳稳插着一箭。
刹时间,他周围大大小小簇拥的男孩少年都啧啧称叹,满脸羡慕,眼中尽是无限的崇拜敬仰。那样的眼神,许是一生都会围绕在他身边,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被那样的眼神看着,除了极致的荣光外,也会有一份相伴而生的负累吧!
“四哥,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得像您这般啊?”
“四哥的箭法天下第一,你再练多少年也比不上的啦!”
“我又没要超过四哥,只是想至少……至少……”
少年们闹成一团,那人收箭时,淡然一笑,看向身旁一大一小的两个少年郎,清泠泠的月眸仅是轻轻一扫,四周的嘈杂便自动消失了。
“勤加练习便可成。下一次,谁若能在三箭之**中红心,这把黑木弓便给谁。”
顿时,一片激动的欢声响起,大小男子汉望着那把被递给太监收起的黑弓,个个目灼星光,充满期翼。
那样的表情,令梓炀深深一振,抬眸迎向那走来的人。月眸射来,淡暖的光色中,恍若多年前一般,承载着一分难言难喻的情谊。
他微弯唇角,他亦展颜一笑。
温释的目光,浅浅交融,多少往如烟,都化在这淡淡一笑中,泯尽一切恩仇。
四哥,梓炀长大了,助四哥平定天下,好吗?
好。以后练功,绝不可偷懒。
她没有直接走上前,只是静静看着那两个慢慢靠近的人,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两个男人,心潮翻涌,百味难言,手心也渗出汗来。
梓炀朝梓祯点点头,梓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错身的一瞬,似有一声轻叹,和着一声低唤起。
“四哥……”
“嗯。”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目光落向前方插着箭矢的靶,渐渐地,杏眸也变得更加清明透澈。那群小男子汉直接拥上来,将他拉走,说要学几招剑法。
“朵儿,来。”
醇厚慵逸的声音响起时,她神思一震,看着他已张开的怀抱,不假思索,扬着笑直扑了进去。
他们终于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噔噔噔噔,刀与案板迅速接触下,一块块又薄又圆、黄澄澄的大土豆片,均匀地叠累在案。
哧地一声,菜肉下锅时,一道青蒙蒙的烟雾迅速腾起,浓浓的油烟味,弥漫四周。
哗,哗,哗,是铁铲与铁锅相撞发出的声响,轻快,又畅意。
紧紧盯着大锅的那双晶瞳,并未因烟尘而晦暗,反是越来越兴奋,灼亮的光色,显示她此刻正全神聚一,兴致高昂。
不过,这一切落在那靠在房框边上的高壮人影眼中,又是另外一份诠释。
衣衫不整,发鬓散乱,白嫩的颊上横着一抹黑污,高挽的袖下那玉似的手臂一伸一缩着,想躲避溅起的油点子,却屡屡被烫到,偏偏小脸上横着一股倔劲儿,坚持炒好一道又一道菜。无聊的没事找罪受的女人!
“哦,味道不错呢!”尝试过菜后,花污的小脸高兴地笑着,叫着,冲他招手,“天尧,过来尝尝。”
“哼,朕可没兴趣吃你那些猪食。”
“臭小子,能吃到本宫亲手做的珍馐,是你八辈子休来的福。”说着,晶瞳一闪,执起案上一块白粉团掷了过去。
“女人——”不满的大叫响起。惊得御厨房里,其他给皇后打下手的人满脸惶恐。“你一人疯便好,还非带着满宫的人发疯。我真为那人……呃,味道还凑和。”
“喂,你不要吃那么多,还嫌嘴好不好。真是,做人没一点羞耻心啊你!”
他睨她一眼,筷子又伸向另外一盘,半晌,才道,“朕的羞耻心只用在适当的时候。不若某人便喜欢拣那种东西来折磨自己。”
“你什么意思啊你?我怎么折磨自己了我……呃……”突然被那兽瞳深幽地一凝,她猛然咋悟。
“你以为,他真会乖乖听你的话,就此放手么?”嘻戏的俊颜忽然一肃。
“他答应我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真大方。他这不是故意给我制造机会么!”薄薄的唇边,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哼,你做梦。这机会是我给的,不是他给的。本宫就是脑子糊了,也不会给你。”这一答,似利箭般立即夺去黑眸中那讪讪的笑意,“唉,你呀,总是不开窍!”
摇摇头,她转头吩咐宫婢将炒好的菜装好,准备直接去御书房。但未走出院落,便见着那着一身紫金龙袍的人居然出现在门口。瞧那负手而立的模样,似乎等了不久。
“梓祯?”
她刚一唤他,立即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形象实在糟糕,急忙动手整理。他信步走来,抬头轻轻取下她发上珠钗,一头乌瀑倾泄而下,柔柔地帖过小脸,那细长漂亮的手捻着她的小脸,月眸中浅浅滑过一丝堪比日月的璨然光华,她面色一红,任其动作,不知不觉,喉头微微滑动了一下。
“那……我刚炒好几个小菜,我们……”
“我看这园中枫红杜艳,不如就在这用罢!菜趁热吃,应是最香。”
“好。”
他轻轻一笑,微微抬眸看了眼天尧,“万贺帝若不嫌此地简陋,不如一起用膳?”
这状似淡淡的一眼,看似轻柔飘忽,随性自若,却挟着一丝蛰人肤骨的冷寒,完全没有热情相邀的意味。
“不必了,朕……吃不惯这些粗陋菜肴。”轻哼一声,转身飞走。
子霏还忙着梳头,没注意场暗战,听天尧离开那口气,又极是不满,转头嚷嚷,“臭小子,有大门你不走,非要踩我家的屋瓦,你吃……”
一只大手捂住她嚣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