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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问我要不要学制茶,爹说学会了以后还可以接着卖茶,但是会很累很累,我看着他,我说我不怕……
爹和我讲,要好好照顾你,即使他不在了,我们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他教我学账,他带着我去见了很多的世叔,嘱托人家要多多提点我们……
那人是自己找到窑厂的,爹有意支开了我。我真笨,居然看不出来他要做什么。等到我听到第一声响再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爹放得下一切,但是放不下你我,以及这茶商之首的金字招牌。他说即便是死了,能够保全着卓家的荣誉,祖上也不会怪他……
我真后悔,我们真该早些年就回江堰。我不学炼碟香,我们不卖茶。只要我们一家子在一起,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现在太迟了,什么都太迟了……”
……
卓云釉听着,觉得万千情绪涌上心头。听着他不停地重复着:“好累,我真的是好累啊……”她心疼得不能自已,轻轻地抱着他,一遍遍地说着:“我会帮你,以后我会帮你,再累我也会和你在一起。”
卓云陶一整晚都在迷迷糊糊地说着话,颠三倒四地说着很吃劲,卓云釉也不敢打断,只抚着他渐渐退了温度的额头,感到心安。
迷糊中,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她到了云陶说的那个时候,那里有她,有云陶,有爹,有娘,他们一起生活在江堰城,他们家世代卖茶。
作者有话要说: 等了这么多章,心心念念的明二终于再次出场~
少女人生第一坎终于迎来
☆、日月同坠
顾敏之这一夜睡得很是不安稳,他心知不会全然是自己处在卓府的原因,天微亮他便起了身。
昨日城中巨响动静太大,不曾想却是卓家的窑厂。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却也是办得较为妥当,不过最后却还是父亲遣人来接手。
他对父亲讲自己要留在这里,要守着卓云釉,明知道父亲不愿意他插手卓家的事情,但是眼下这种情景,他也顾不得许多。
谁知顾淮一点阻拦都没有,只轻轻点头,甚至赞许他:“你今日做得很好。”
这算是不再反对。
自有顾府的仆人送来了衣物,他着素衣,起身去了卓云釉的房间。
卓府他也是熟悉的,正对着大花园的二层楼便是卓云釉闺房的所在。他刚刚迈着步子上楼,便迎面遇上了医馆的大夫,这个时辰,毕竟太早,自然不会是晨起给卓云陶把脉这么简单。顾敏之心下只道不好,也不顾和他招呼的人,径直就跑上了楼。推开门口犹豫不进的仆人,刚刚进屋便停下了步子。
屋子很大,透过外间依稀才看得到里间的屏风,没有想象中的哭号,甚至连啜泣都没有,顾敏之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慢慢穿过屏风,看见他的表妹,一个人跪坐在床边,双手握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少年的手,低垂着头。
他上前扶起卓云釉的头,只见她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瞳孔的聚焦点不知在何处,麻木地眨了眨眼,对他轻声地说道:“我弟弟……死了。”
帐顶的绣球红的刺眼,顾敏之终于见到卓云釉口中的十四颗南珠——眼下高高的悬在上空,未改半点颜色。
他不忍,慢慢把她带进怀里:“阿釉,哭吧……”
卓云釉埋头,她眼看着卓云陶退的烧,热度下降的安心很快便被冰冷的恐慌所替代,颤抖着双手去探鼻息,等待了良久的无反应让她平静了下来。
哭么,没有力气了。
从她收回手的那一刻起,世间早已日月无光,星辰同坠。
睁眼,已是黄昏,眼前是帐顶,卓云釉扭头,环顾一周,她认识,还是顾府,还是她以前住过的屋子。
“云釉小姐,你醒啦。”小丫头眼尖,连忙扶她。
顾敏之来的时候她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粥,温顺得让人不习惯。他眼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全都喝掉,抬头对他嫣然一笑:“有没有人找我?”
他惊愕,她那日在院中晕倒在怀之身侧,而后昏睡了将近两日,醒来却很平静,还对他笑,而且最诡异的就是她的第一句话。
她这么直接,倒是他之前准备的话开不了口了,犹豫了好久:“是有人找过你。” 说话的时候他少有的磕巴了一下,“但是,你安心呆在这里,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我要回家。”
“住在这里不好么……阿釉……”
“我、要、回、家。”卓云釉很是坚定。
他不得已,语声带着不忍:“这次死伤了很多人,舅父肯定是脱不了干系。卓府和窑厂都已经被封了,你回不去的。”
“凭什么!”卓云釉站了起来,蓦地起身她身形都有点虚晃,他连忙缓住她。她向后退开,神色激动,“是找我的那个人干的?”言罢就要向外走。
“你别去了!你去了也没有用的。”顾敏之拉住急怒的卓云釉,被她狠狠拂开,只得厉声喝道,“那个人,姓陈!”
卓云釉忽地站住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但都不如这一件来得震撼。
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为什么那人对碟香势在必得,为什么卓父一再忍让避退,为什么卓家百年基业一朝被毁,为什么那人可以只手遮天,为什么姑父会选择置身事外……归根结底,只有这一个解释。
陈,乃国姓。
“阿釉,你不要再管了。”顾敏之上前揽住她,“我不想失去你……这件事父亲答应会处理的,一切都结束了……死者长已矣。”
最后一句,是劝她的。
“怎么会结束……”她惨然开口,“那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够不管?”
话问得尖锐,他无法作答。
过了好久,久的他都以为她不会再讲话了,但是她却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好,我可以不再管。但是,帮我一个忙。”
顾敏之茫然地看着她,为她的妥协而惊讶,却听得她接着开口:“告诉那个人,他要的东西我有。我想和他见一面。”
她神色平静,甚至没有一滴泪。
难怪别人都说真正的伤是看不见的,而真正的哀也是哭不出来的。
卓云釉,十三岁时明白了这一点。
顾敏之自是说通了顾淮,第二天一早她就见到了人。地点,是在永宁街口的一个酒楼,闹中取静。来人气派得很,整个小二层都被包下了。卓云釉一直坐着顾府的轿子到了门口,下轿看着酒楼那个鎏金的牌匾——腾升酒楼么,记下了,以后再也不来。
“听说卓小姐找我,在下张禹。”来人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留着胡须,眼睛里写满了精明,“不知何事?”
卓云釉当下只厌恶极对方居高临下的态度,她家逢剧变,无力应酬,只瞥了他一眼:“我找的是你主子,你别自作多情。还有,收起你那套官场上的作风,别在那给我装无知。”话说得刻薄又无礼,直教人下不来台。
张禹却是涵养好得很的样子,听着卓云釉的话也不生气,只是说道:“卓小姐既是这种态度,我们就不好谈下去了嘛。”
“我对你本身就无好感。况且,”卓云釉回答得很傲,“我就是一直这个态度,我不信你敢拍桌子走人。”
张禹有些惊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噎得不轻,但也不好发作。他倒也不周旋,坐下亲自给卓云釉斟了杯茶:“那既然这样,我们便开门见山吧。卓小姐手上当真有我们要的东西?”
“你主子若不信,也不会让你来了。”她不愿意兜圈子,“我们直接谈条件吧。”
其实打从看到张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一定是云陶口中的“那人”,一下子就觉得面目可憎得很。
“好。”张禹捻须,“只要卓小姐给出东西,卓府之物嘛,我们定当物归原主。”
“只是东西么?”她反问。
话问得没头没尾,张禹反应了一会,恍然。“呵,当然不止。”他道,“正如之前承诺令尊的,卓家即便是以后不卖茶,这天字一号的招牌也是你们的。”
听到提到父亲,她心头酸涩,觉得刺耳,挑眉:“我手上有近一百三十斤的碟香茶叶,你们的交换只有这些?”
“还不够么,卓家的东西我们如数奉还。”张禹语气仍然平和,但是夹杂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本是求炼茶制法,现在退而求其次,我们愿意收下这批茶叶。你要知道,卓家窑厂的事情,处理起来是多么的棘手。单就这一件事,卓家的家产就可以全部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