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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妾闺门札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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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嵩只等着打发出去的僮仆找证据回来,听伤者要挟,也不在意,字句都是敷衍,但被呛了几回,自恃是半个主子的身份,语气也不友善了。

欢娘见那几名肌肉汉子开始拧眉毛卷袖子,恐怕被人当做由头,中了计,又起了纠纷,到时不是郑家的错也成了郑家的错,眼看柳嵩口气越来越重,忙趁空当儿插话进去:“若是郑家的责任,赔自然是要赔。”

两家人见是个还有几分稚气的青年女子,身披大袄,露出一张粉脸儿,立在还没消融的黑土冰地里,先是一讶,再一听是郑家一起来的一名府内姨娘,说话娟细又和气,才将绷紧的皮肉松下来一些,又见她生得好欺负的样子,便都只盯着她一个人拿捏:

“当然是郑家的责任,伤在你们花圃内,不是你们的责任,还是我的责任?既然是说得上话的,那就快些定下来,不然别说咱们乡里人不懂事!东家不做作西家而已,咱们衙门见!到时败坏的可是你们自个儿名声,这十里八方的,看还谁给你们这吸血不吐骨的郑家卖命。”

说这话的是两家人当中一个中年汉子,读过两年私塾,识字,也还懂几分道理,欢娘见他说得口水乱溅,引得人群又开始沸腾,只得尽力压:“在郑家地皮出事,就一定是郑家责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郑家的地,也是圣上的地,在本朝疆界内磕了碰了,告御状找天子的能有几个。”无非就是捡软的欺。

那中年人得呛,恼羞成怒,明晓得是强词夺理,却又不知怎么反驳,刚才装书生讲道理的相没了,立刻抹脸,大步上前,瞪着目,用气势压面前这小少妇:“这就是想赖账了?那何必叫咱们来?拿乡下人当猴儿耍?”

欢娘见惯霍怀勋威逼利诱腆狗脸,见这人凶恶,竟有些免疫了,道:“不管乡下人还是城里人,占理才行。叫大伙儿来,就是想当着乡亲的面,来说说这祸事的责任,有错的逃不了,没错的也不能平白被冤枉,这些日子净叫你们说了,咱们也该给自己辩几句了,你稍安勿躁,等半刻就好。”

两名伤者对觑一眼,脸上有鬼,跟各自亲眷耳语一通,几名汉子立刻发了飚:“还有什么好等?现在不立马赔钱,掀了你家花圃!”

郑家老工人们见连那年纪幼的小姨娘都不动声色,也都个个沉如坐定老僧。

两家人马见郑家人个个稳如磐石,似在等什么,终于摁不住性子,狗急了跳墙。

一名冲动的立时冲上,拣弱的欺,直奔欢娘,扬起粗拉拉的大手,啪一巴掌就要扇去,给点儿教训,却听门口那头脚步如风,几乎是以一种杀敌的势态呼呼过来,还夹着暴怒喝止:“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敢动爷的娇——”

一个娇还没转音,见欢娘眼神一下子瞪过来,恨不得要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霍怀勋走到那打人的汉子身边,一脚踹平了,继续:“……娇、叫、叫你牛!叫你闹!吵得爷午睡都睡不安生!”

作者有话要说:@( ̄… ̄)@来嘛,收个专栏嘛。

☆、第 32 章

花圃的主事老人一见是前日来的客官;上前拉开:“怎么是霍相公!”

霍怀勋以商客身份住进来;并没言明官职;花圃内的人只当他是普通商贾,并不知是个官场中人。

柳嵩一见霍怀勋,却刷的白了脸;赶紧将欢娘祖奶奶似的拉到后边儿;叫袅烟看护着;又拖了张椅子,甩袖子掸了掸灰;想他既然不露官牌;不报身份;肯定不想叫人知道;柳嵩低声道:“霍爷回了肇县;怎么也不通知草民一声。”

霍怀勋眼白翻到没了眼珠子:“爷走哪儿都得跟你先请个旨?”

柳嵩苦脸忙摇手,晓得他见欢娘在场,肯定是蜜蜂沾了花粉,一时半会儿不得走,将他请到椅子里坐下。

霍怀勋见他尚算解自己心意,勉强也不怪罪了,大喇撩袍坐下。

被踹了几脚的汉子却不依,气势汹汹扑上来。霍怀勋带的一名青年小部将生怕侮了上司,不知轻重,将那人拦腰一个过肩摔甩出去,磕得鼻青脸肿。

恶人自有恶人磨,一干人见着来人,只当是个横行恶霸,再不好说甚,注意力又转移到了郑家这边。

这么会儿,柳嵩派家奴去找的人已来了,一名店铺小工打扮的青年男子,一名身着布袄、头束棉帽的皓须老者。

两个伤者一瞧那两人,变了脸色,那腿折的坐不住,差点儿由担架上跳起来:“这是干嘛?”

柳嵩道:“干嘛?戳你们这些贼子的短!棚倒之事,绝非天灾,而是人祸,就是你们自个儿故意弄的,还栽给东家!”

伤者吞吞吐吐:“放、放屁!证据呢!”却黔驴技穷,气短不少。

柳嵩难得坐庄一回,声音高耸入云:“物证就是温房里头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那根撑柱,人证便是这两人。”

那小工得了眼色,上前先在众人面前自报家门:“小的在村头铁器铺做活,上十日前晚上轮小的值店,正拉风箱烧火赶活计,有位客人上门,问什么刀割拳头粗细的木梁既快又厉,小的给介绍了,那客官叫小的按说的样子,连夜赶制一把,又加了一吊铜钱,叫小的别把这笔活记进账去,也别告诉东家,权当是给小的私活儿。”又指那折了腿的工人:“就是这人。”

轮到那老人,眼神咄咄地剜住那头上破了个洞的,望得人无所遁形:“老朽姓章,原在邻县蒋大户家做工,是府上的管事,这人原是蒋府一养马的,后因偷了母马下的崽子拿出去卖,被主家打板子赶了出去,后被另家不知情的招去看家护院,老朽听一同行说,贼行不改,见那户主凋零,独子远游,惟一名老实年长的家主和名弱质妇人当家,说是在东家处染了恶疾,借机诈银耍赖,生生讹去东家一百大几十两白银。”

两人一听,各自顾不得伤势,暴跳起来,柳嵩叫工人将人摁住:“还胆敢叫嚣不成?这回你们不报官,我还要报官!一个买凶使坏,一个前科累累,还敢上门赔钱!讹诈到了我郑家,算是见了鬼,也不瞧瞧我们郑家主事的是哪个,拿你柳爷当傻帽儿?我来戳穿你们西洋镜,看你们这些小鬼小妖还有什么好话可说!”

霍怀勋坐在边上本没做声,听了柳嵩这话,咂摸下巴一把,不是个味儿,打岔:“我说这西洋镜不是你戳穿的吧?你这人不能乱抢功啊!本朝军律,无功而自邀者,等同祸乱军心罪,军棍二十起跳的。”

百姓自家官司而已,怎就跟军律扯到了一起,柳嵩一愣,皮肉一紧,才会意过来,干笑:“对,是咱家的欢姨娘戳破的!说快了嘴!”又转身朝那一行闹众重申了一次。

霍怀勋鼻子闷哼两声,这才满意了。

一场闹剧下来,两家带来的粗汉子再不敢跳脚,余下两人被柳嵩派人压去官衙,其他看热闹的和讨不到好处的也都接连散去。

欢娘跟袅烟也跟了人流进去。霍怀勋见那小短影披着一身白,被个丫鬟搀着,眼看就没啦,想跟上去,想着她刚才忿恨眼神,琢磨了下,还是忍下。

及至晚间,衙门处传来信儿,案子已立下,人证物证俱全,两名工人是讹诈东家的惯犯,劣迹斑斑,进了衙署,光见着县宰的面,就已吓软了脚,大半招供。

郑家花圃纷争至此大半了结,只是衙门皂吏带话来,说是因为程序,还须郑家这边留个人下来,两边跑跑,取供词,所以柳嵩与欢娘一行人便也得在花圃多耽搁一日。

柳嵩无所谓,霍怀勋喜眯了眼,担心的却是欢娘,跟禽兽待一个屋檐下,多待半刻都是危险,何况……还是两个禽兽,虽然一个禽兽能完全压制另一个禽兽,但那种身边乌云环绕,天际响雷的感觉,还是不怎么好。

头一回,她无比想重新回到郑家那个牢笼。

~

临了入夜,袅烟端了饭菜进厢,主仆三人一起围炉吃,并无别事,就是韩婆子吃到一半,打量了欢娘一通,问出早就怀疑的问题:“姨娘怎么临时换了衣裳。”

欢娘一惊,筷子都差点儿握不稳,倒是袅烟平日大大咧咧,一遇事儿却还算靠谱,立刻接道:“那件褂子弄脏了!”

韩婆子平时本就盯欢娘盯得紧,这次出来,更受过柳倩娥的叮嘱,要将这小姨娘看牢,见欢娘脸色和袅烟那急吼样,晓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故意道:“哦,那拿给老奴,老奴来洗洗。”

扣子都崩掉了一颗,给这精婆子一瞧还得了,不知想哪儿去了。袅烟自知说错,不知怎么接口,倒是欢娘醒过神儿,夹了菜到粗瓷碗里,淡应:“袅烟当时就拿去搓了,这会儿都该是都干了。”

袅烟也连连点头,含着一口米饭支吾不清:“是是是,搓了,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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