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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他说亥时前……回?
抬眸有些吃惊地望着他。难道说还要再回这里么?
杜玖慢了脚步,低下头,唇角勾了弧度似是笑意,轻声道,“忍耐几日便好。”
他如此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在平章王地盘,有些问题就算想问,也得再找合适的时候……
走了约莫半里的路,直到耳边又有了潺潺水声,已是绕着一处小山丘走了一半,才见有马车候在那里,车夫……是郭锦。除此之外,马车边还跟着三名黑衣男子,在杜玖冷声一句“走吧”之后迅疾翻身上了马,动作极其利落。
马车一路疾驰。期间杜玖偶尔拉了窗帘起来,也不怎么向外看,仍一副懒懒的样子在那里闭目养神。倒是我得了这个便,向外瞧了一会儿。夜幕降下之后的军营,穿行而过,仍是十分壮观的,十数里篝火联营繁若星河,大抵就是此时所望见的这般了吧。
只不知到了战场上时又会是何般惨烈情状。
马车虽快却是很稳。座位边上有一只雕花双层小柜,杜玖探身过去打开了,去了一直巴掌大小的白琉璃瓶出来,取了瓶塞,清凉香气霎时弥漫,沁入肺腑,甚是好闻。
“这一次上药后,便可下地行走了。”
杜玖轻声说着,语气间竟似浅浅蕴了几分柔意,双手小心抬过我的小腿,提起裙裾,缓缓将白绢裤腿卷了起来,露了雪白绷带。将绑带去了之后,小心抹开了那透明清亮的药膏。只觉腿上一阵清凉,伤处已结痂了,不时痒得厉害,这药膏涂上之后感觉倒是轻了不少。
“虽可下地走了,但切记只可慢着走,快了只怕会扯开伤口。”
这一番附带的细细叮嘱,更是与杜玖平时那般的严肃冰冷不多说一字全然迥异。
“知道了。”
许是受这奇怪的气氛所感染,竟也乖乖地答了一句。
“若觉着难受了,就告诉我。”杜玖再淡淡补充一句,涂抹过药膏之后,竟又开始动作轻柔地按摩了起来……按摩之中,只觉经络舒畅十分舒服。原先倒不知他是这般真的什么都会的厉害人物。
“……知道了。”乖乖答道。只觉得舒服得都有几分困意了。
不过一会儿便到了镇上,下车时只觉清冷空气直窜入肺,一下清醒了不少。
许是几日未下地走路,腿上只觉使不上劲,最后只好一手扯着的杜玖的手臂才勉强能慢步走开来。
奇怪的是杜玖也这么随着我,就这么慢慢地在街上走着。
这小镇到了夜间竟也繁闹,除了高鼻深目卷头发的西域商人,介于两者之间的西信人,偶尔还会见一些打扮极像苗人的人,想来是挨着西南部的缘故,所以这小镇商业气息才会这么浓。偶尔也能见一队十多个人巡逻的兵士整齐走过,提醒着镇子边上就是尚国军营的事实。
慢步走着却也不是没有目的的。不多久便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巷口前,随着杜玖也就走了进去。
巷子往深处是一家医馆,虽是灯火通明,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一踏入这医馆,原因已是再明白不过。
医馆已经满得,连走道楼梯,都满满是躺得东倒西歪、痛苦挣扎的人……
被眼前所震惊得不由停了脚步,抬眸望向杜玖,却见他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道,“并非是那时候的。”
这景象,一下让我想到那日与十四王爷在那镇上看到的,那些因为盐仓为人所下毒而染病被隔离的……杜玖倒是一下就知道了我的心中所想。
“不是?”我却是惊讶,一方面也实在猜不出他“随意”逛到这医馆的目的是什么,“明明这里也……”
“并非同一原因。”杜玖凑过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重又站直了身子,眸光一沉,直视着走廊尽处出现之人。
一位清瘦老者站在那里,看衣着打扮,应是这里的大夫了。
那老者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着侧了身,抬手做出了向里边请的姿势。
杜玖轻点头算是回应,走了过去。
“老夫多谢大人前日将药送于此地……只是……”那老者关上门之后便即说道,眉间皱痕夸张地堆了起来,白发苍苍,疲态尽显。
“解药,师叔他尚在研制。前日所送,可延上半个月。”
杜玖淡淡答道,接过了老者递上的一盏清茶,轻啜一口,便放回了桌上。
老者叹息点头,目光焦急却又无奈。片刻,目光才扫到了我,再盯着不转,露出了极惊讶的神情,“她……她是?”
杜玖摇了下头,又点了点。
老者抬手扶额,“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是这样。也这么多年了,如今连她的女儿也长得这么大了。还真是像。”
这时我才意识到这老者在惊讶什么。原来又是一位认识我母亲的故人。
“淡姑娘……不对,淡夫人她……如今怎样了?”老者颇有些激动,几乎能望见泪光打转。
杜玖轻叹一声,替我作了回答,“已病逝多年。”
老者的灼灼目光一下淡了,如火霎时熄灭,灰烬不剩,看得人不禁唏嘘。
“真是……”老者哽咽,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只垂了目光愣愣站在那里。
杜玖待了一会儿便即起身告辞。想想也是。就算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是无用。更何况我对于母亲的记忆,实在是少得可怜。只是如今却还有好多人记着她,心下一暖,百感交集,胸口闷闷得也是难受。
第136章 平章(1)
撑着杜玖的胳膊,一步步终于走出了这医馆,深吸一口请冷空气,心绪霎时平前不少。
“这位老先生,原是太医。”杜玖轻声解释了我卡在了喉咙的疑问。
太医……所以才会认识淡夫人。隔了这么多年却不知故人已是逝去。
按下去杜玖所说的,却忽转严肃,“二十年前那场灾祸,是西信所为。如今的,却并非如欺简单……此处,与先前皇陡边那小镇的情况,两处不同。”
“……不同?”
杜玖点头,扶了我继续向前走去,凑近耳边的声音极轻却又极重,“盐仓为人所投药,若民皆中娄不诌,岂不国基动摇?就算一开始官府不手理会,强加遗掩,随着事态扩大,如今身处九五之位者又非耳目失明之昏君,又如何会毫无察觉?既察觉了,为何又全无动作,放任事态继续恶化?”
“……是为了嫁祸于人?”轻的几于无声,不过以杜玖的听声南夫,左该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不禁担忧这四周是否潜伏着什么人……他就不担心会被这些人听去么……又或者,这是某种警告?大尚皇帝派杜玖过来尘卸命监军,目的,目的之一,或许就是这个?
杜玖不语,只转眸深深望我一眼。
看来是猜对了。如今平章王这里,那些病人……恐怕也是一个局罢。一个专门为了平章王设的局。下毒的,西信、平章、大尚皇帝,都有可能……关键是最后会被哪一方推为某一方所为……但直觉还是大尚皇帝所为较为可能。毕竟这事若是再括不住了,世人自然是更可能做出平章所为的框断。
只苦的是无辜的百姓。
而这大尚皇帝当时在杜府设计以谋反罪将西庆王兵权居收这一点来看——
“皇……那个……是想一石二鸟?”
杜玖轻点头望我,下一瞬却突然史得像一座雕塑。
像猫一样眯起的那一双漆瞳突然史得冰冷,充满戒备。
……怎么回事?又像上次那样有人要来下杀手么?可巷首所按街道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睡不出异常。随从才被杜玖遣去先备马车了。
深吸一口气,稍柏了下巴才堆备回头去望,杜玖忽的攀攥住了我的手腕,手上一带,将我拉进了他的臂弯。肩头被紧紧锁住,蹩起的眉头也是少见的蹩得更厉害了。
“杜大人。”
一声柔柔女音入耳,听来甚是寺忙,原本声残该是蕴了几分英气的,这番到似故意……
肩头忽的一痛,不知杜玖这忽然一招究竟是何意。被他带着一起转过身去,见五步开外,见说诱人竟是一身月白衣裙的……杜文?杜玖的那个堂妹?
许久未见,却几乎忘了在这一场局中,似乎还有这样一位人物。只不知她的角色,究竟如何。
杜文只前前站着,半晌也不开口说话,眸光闪烁。
杜玖也是沉默着。就在我枕豫着要不要由我打声招呼打破这寺恒的僵局时,杜文却忽的一笑,向前一步,施施然行了一礼,“许久不见,姑娘竟是瘦了几分。”
……姑娘?
近来别人对我的称呼,似乎出于一种极度混乱……有仍称“如夫人”的,也有称“姑娘的”。想来是杜玖的那封在京城传开了的休书的缘故了。
未及回答,杜玖就抢先说了话,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