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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可是真的?”楚修朗也站起来,声音中的喑哑又重了几分,隐隐可以感觉到刻意压抑的情绪。
染霜当时脑中炸开,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楚修朗的话。
“我问你这些信可是真的?”压抑不住的情绪外泄一些,声音陡然拔高。楚修朗得不到回应,于是他捏着染霜的下巴,把染霜的脸掰正,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说,我就信。”楚修朗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语气竟染上些许哀求。只要她否认,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推翻之前所有的推论,理所当然的认为染霜是无辜的,理所当然的去证明那个显得有些无力的猜想。
染霜对上那双蓄着泪水又布满血丝的眼睛,听着他近乎于哀求的话。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只能任由着它们肆意地淌下。她对着贤王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谎,她哄骗天下人。唯独眼前的这个人,面对他,染霜一句谎话都说不出。
“……真的,这些信……是真的。”染霜只能垂下眼帘,极力躲避着王爷的目光。
听到这句话,楚修朗颓然松开染霜。但他不甘心就这样下定论。
“你……是不是贤王的……”楚修朗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细作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是,我是贤王的细作。”楚修朗说不出,染霜帮楚修朗说出来。
“你是被逼的。”这个问句由楚修朗用陈述句说出来。他已经不想问,他只能用自己的话来安慰自己。
“……不。”染霜这边许久没有声响,楚修朗都快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说对了。染霜缓缓吐出一个字,击碎了楚修朗最后的稻草。
“我是自愿的。我背叛了王爷。”染霜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别说了!”楚修朗别开脸,不再去看染霜。如果他仔细看看染霜,就会发现她的不对劲。此刻的染霜,身体颤抖着,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眼神空洞,双目失去焦距,嘴唇青白,不停的无声喃喃着。
只有染霜知道她在喃喃些什么:“是我背叛了你,害死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楚修朗转过身,只留给染霜一个背影。他轻叹了一声。
染霜听到那一声轻叹,猛然抬起头,只望见王爷的背影……染霜又仿佛回到了王爷被带走那日,眼前一切与记忆重合。染霜伸出颤抖的手想抓住眼前的残影,嘴里仍是无声的呢喃。
“你走吧。”在染霜的手还在半空时,她的耳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句。她瞬间收回手,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是受到了多大的惊吓一般,双手穿过自己的头发,发狠的收紧双手,头皮被扯得生疼,但染霜却浑然不觉。
染霜觉得自己又坠入了无边的梦魇,她想逃离,逃离这个可怕的梦。染霜转身疯了一般跑出书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楚修朗像是再也撑不住一般倒在地上。
染霜跑出书房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像看不到旁人一样,一直在跑。跑着跑着,人越来越少,眼前只剩下一扇黑漆漆的大门。这是王府的后门,平常只有守门的会来,但天气愈发冷,王爷早就免了下人守后门。正因如此,此刻没有一人拦住染霜。染霜此时只顾着逃跑,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后门,跑出了王府。
染霜衣衫单薄,此时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她像感觉不到冷一般,只顾着逃,逃出梦魇。雪地上,留下染霜仓皇的雪痕。
大雪继续飘着,覆没了雪痕仓皇。
------题外话------
染霜……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她是一个精神病患……
☆、第四十三章 朱栏青楼
岁末,一年又走到了尽头。夜幕早早降临,扬安的夜格外冷。街上行人早归,全然不见白日车水马龙的繁华。此时,人们正在家中与家人围着桌子,亲亲热热的吃着热腾腾的晚饭。民宅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却融化不了街上冰冷的雪。
染霜在无人的街道疯了一般奔跑,跑掉了一只鞋也不知道。体温融化了脚下的雪,湿气透进袜中,又再次凝结成冰。染霜被冻的麻木,嘴唇青紫,睫毛上散落着雪花,连呼出的气似乎都凝成霜。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机械的向前迈。
染霜越走意识越模糊,她似乎又回到了来到王府的前一天,那天也是下着大雪,也是那么冷。她颈脖上锁着铁链,被催促着向前,他迎面走来,逆着光,犹如天神一般……她又回到了那一天吗?自己果真堕入了永恒的轮回,万劫不复。
染霜被梦魇所困,突然眼前一黑,倒在雪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余妈妈乘着小轿匆匆往万花楼赶。前些年被陈员外赎身,一直被金屋藏娇养在外面的海棠。今日叫她过去,从进门就开始哭,说什么无名无份,要死要活的。人家肯养就偷笑了,要什么名分,这种事她见多了。现在人家喜欢你,你就要赶紧捞够本,免得过两年人家不喜欢了,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活都活不成。
海棠拉着余妈妈一直聊到傍晚,现在,万花楼客人要多起来了,她得赶紧回去。
余妈妈着急回去,不停催促轿夫,突然轿子颠簸了一下,差点让余妈妈摔下轿。余妈妈刚想开口大骂,就听见走在前面的轿夫一声惊呼。
“怎么了,笨手笨脚的!”余妈妈一边骂着,一边下轿查看。
开始以为是天黑路暗轿夫踢到了路上的雪堆,顺着轿夫颤颤巍巍的手指看过去才看见了些许衣角。余妈妈也吓了一跳,但毕竟是久经风月的人。很快,余妈妈就冷静下来。使唤两个轿夫,把那人身上的雪扫去,把人翻过来。
余妈妈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鼻息虽微弱,但未断。那人还没死。余妈妈使唤轿夫把人搬上轿子,一同回去万花楼。
冬夜,街上冷清,店铺早早关门,但惟独烟柳花巷中繁华依旧。
皓月当空,万花临湖。
万花楼临湖而建,围湖所筑。最外层供人饮酒听曲,穿过回廊,就是勾栏院,姑娘们陪酒卖笑,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再过一座石桥,就别有洞天。亭台楼榭,小桥流水,一座座雅阁藏在景中。一座雅阁中只住着一位姑娘,与勾栏院那些不一样,这里的姑娘是雅妓。
雅妓,都是一些有学识,有涵养的女子。多为没落的世家小姐,或者是被罚做妓子亡国贵族。染霜在乐坊曾是被当做雅妓来培养,本是要送她去青楼,不想半途被张员外买了去。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这里。
染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中还是一片混沌。眼前是陌生的景象,雕梁画栋,轻纱缭绕,香风拂面,一派浮华之风。
守在旁边的小丫头见染霜醒了,连忙跑去通知余妈妈。
房里炉子烧得旺,但染霜还是觉得冷。她扶着额坐起,恰好看见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走进来。
迎面走来的女人扭着腰,满头珠钗摇得晃眼,大冬天里还摇着把美人扇。
“你怎样,还好吗?”余妈妈,关切的问道。
“这是哪?”染霜一向危机意识强烈,这一醒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的衣裳也换了。她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这是万花楼。我见你在路上晕倒了,就把你捡了回来。”余妈妈也怕这姑娘听到这是万花楼,反应会过激。然眼前这个姑娘,却是意外的平静。
“你知道万花楼吧。”余妈妈惊于染霜的平静,试探性的问。
“知道。那我……”染霜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身处青楼,人家好心救你一命,你又身无长物,只能留在这了。
“这大冬天的,我看你也是被赶出来的,离了这,你也没地去了吧。不如就留在这,如何?”余妈妈知道染霜别无选择,但还是形式上问问。
“多谢。”染霜还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又回到了有礼而疏离的那副样子。
“你可有什么才艺?”余妈妈看过染霜先前那身衣裳。那布料,绝对是大户人家才穿得起的。这个女子指不定,是大户出身。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赶出来。
“我会古……琵琶。”染霜习过各种乐器,最好的是古琴,但其他也会一些。她本来下意识地想说古琴,但她的琴,只为一人所弹。
“会诗词吗?”在万花楼,会乐器的在外堂奏曲。琴棋书画都会得就做雅妓。如染霜这般生得貌美,又会器乐,若是通些诗词,保不齐是可以做花魁的。
“习过一些。”在乐坊有教过诗词。况且染霜一直在贵族圈子里,虽是琴师,耳濡目染的也会一些。
“收拾收拾,带她去依兰阁。”余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