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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的年轻人喘了口气,又笑道:“诸位别忙,今年还有一个特科,那就是算学,你们要是能考上算学,授予九品官职啊!”
“什么?”李应聪顿时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常河,你没撒谎吧?”
“当然没有,刚刚政务院贴出了细则,这算学可不容易,人家这次考的不光是《九章算术》,还有什么西洋传来的《几何原本》听说难着呢!”
李应聪毫不在意,撒腿就往外面跑,“老子就不信,这辈子还能有难住我的算学题目,这个九品官志在必得!”
……
一夜之间,原本几乎没人知道的《几何原本》竟然成了开封最热门的一个词,印书作坊连夜赶工,结果还不够用,有些等不及的书生纷纷自己动手抄录。
随着《几何原本》顾振华还搜刮心思,把阿拉伯数字,标点符号,数学字符全都列了出来,作为体例说明,向所有读书人推广。
这些东西初看没有什么,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奥妙,既方便又好用!不光是读书人,衙门的官员,店铺的账房,三三两两都聚在了茶馆等地,大家伙热热闹闹的讨论着数学。
范克勤哪知道这些事情,他还在为这些书生苦读感到欣喜呢,可是一看《几何原本》顿时就傻眼了,翻看了几页,顿时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好好的读书人,不钻研圣人的微言大义,不研究八股时文,不砥砺志气,把精力浪费在旁门左道上面,简直岂有此理!”
被撞的书生顿时冲冲大怒:“老头,牛皮吹破了,也不该拿书撒气啊,这可是考试的教材,我们这么多同窗都在苦读,你凭什么诋毁此书!”
“哼,邪门歪道,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你们难道不懂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的道理吗?德行不彰,又怎么为国做事!”
范克勤面红耳赤,厉声斥责,茶馆里的这帮读书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老头发什么疯。
白云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走到了范克勤的面前,微微施礼。
“老先生,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读书人?”
“哼!”范克勤冷哼了一声。
白云峰并不在乎,笑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什么叫德行,不偷不抢,不坑人不害人,孝敬父母,爱护兄弟,尽心做事,待人以诚也就够了。做事情还要看着真本事才行,光靠着德行,恐怕不成吧?”
“荒唐,圣人微言大义,穷极一生,能窥见一丝半点,已经算是侥幸,似你们这班又能体悟多少?”
这时候李应聪也走了过来,冷笑道:“圣人不耕不种,也曾无食困陈蔡。要是天下人都当圣人,只怕要不了几天,全都饿死了。老先生,您满肚子道理,别在开封讲,没用!”
范克勤被气得浑身乱抖,山羊胡上下晃动。身后的何腾蛟也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
“年轻人,你们见过多少,又读过几本书,竟然敢妄论圣人是非,实在是狂狷!要是老夫不客气,问你们的罪过,只怕这辈子都没有科举考试的机会了!”
白云峰突然把眉头皱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目光锐利的盯着何腾蛟。
“老先生,我请问你可是开封的官员?”
“不是!不过老夫乃是兵部尚书,难道没有资格管教你们吗?”
“哼,凡事都有法度,能不能考试,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听老先生的话,实在不是一个二品大员所言。幸亏您没有管河南,要不然不知道多少百姓遭殃了!”
“胡说八道!”
何腾蛟可是以忠直著称,结果竟然被一个年轻人教训,他哪里受得了,老头须发皆乍。
“你们这些人学左道,读恶书,被蛮夷坏了心智。老夫劝你们及早回头,不要误人自误!”
李应聪满不在乎的一笑:“尚书大人,孔孟之道把朝廷弄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这些大官不知道反省,行新政几年之间,河南翻天覆地的剧变。谁好谁坏,摆在眼前,究竟是谁自误,天下人看得很清楚!”
“云从兄,不要和他们说了!”范克勤一把拉住了何腾蛟的袖子,厉声说道:“走,这就去找顾振华,让他给一个交代,不然老夫撞死在圣驾之前!”(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九章 砍自己一刀
整齐的田地一望无边,微风吹来,一阵麦浪宛如大海的波涛,波澜壮阔。黄河两岸,全都是此等壮美景象。
马队在田埂之间走了一两个时辰,向四周看看,竟仿佛原地不动一样。
朱慈烺看着如此的广阔的天地,深深被震撼着。
“大臣常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富有四海,可是说到底我大明的天子又有几人真正见识广如此广阔的天地。一座紫禁城就把天子死死锁住了,若非辽王建议朕御驾亲征,只怕还没有出京的机会啊!”
顾振华微微一笑:“陛下,想要治天下,就不能不知百姓疾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何能明白生民的艰难!就说种地吧,辛辛苦苦大半年,一亩地收上来的不过一石有余,一半上缴之后,剩下的能够一家人口粮,最多再换点盐巴,到了年关能买一块肉,包一顿饺子,这就算是丰年了!”
朱慈烺眉头紧锁,说道:“辽王,朕记得大明的税赋每亩田不过一斗,算起来十分之一而已。为何征收一半百姓反而能安稳,征收一成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成了流贼呢?”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慈烺笑道:“当然是真话,这天下也就辽王敢和朕说真话了!”
“两个字,祖制!”
听到了这里,朱慈烺五官拧到了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辽王。先祖创立大明,圣明天纵,定下的祖制也是穷尽心血。朕自以为远远比不上太祖成祖。窃以为还是臣子不忠,才致使国事荒废。”
“哈哈哈,陛下,太祖要是活到今天,他老人家只怕早就把祖制扔在一边,让你们放手改革了!祖制是为了维护江山,可是江山都没了。还恪守着祖制,岂不是舍本逐末吗?臣斗胆说一句,没有人能洞彻两三百年的世事沧桑。同样更没有人能为两千年后订规矩。捧着祖制不可取。捧着圣人微言大义,就更是荒唐。这两种荒唐加在了一起,酿成了一杯苦酒,正好落到了陛下的嘴里!”
公然质疑老朱。质疑孔子。离经叛道,大逆不道。这种话也就是顾振华能说,就算是朱慈烺都没有这个胆子。
听在了耳朵里,朱慈烺却越来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说道:“辽王,你给朕仔细说说,朕现在就缺当头棒喝啊!”
顾振华一眼望过去,前面正好有一棵柳树。下面几块巨大的青石,正好歇脚。
“陛下。这边请。”
护卫仔细检查了柳树周围,朱慈烺和顾振华才坐下去。
“陛下,儒家经过了这么多年,产生了很多,很多,流氓,无赖的逻辑!”
朱慈烺一口水喷了出来,他顾不得擦拭,目瞪口呆的盯着顾振华,忍不住说道:“辽王,这可是朕一辈子头一次听人这么说啊!”
“哈哈哈,陛下不想听,臣就不说了!”
“想,怎么不想,朕要行新政,要救大明,自然要先弄明白大明的病在哪里,辽王你只管大胆的说!”
“好,陛下儒家抓住了人性的弱点,这世上不管任何人,都不大会承认祖先有错,对老祖宗只有不停的美化。如此发展下来,也就使得祖制变得神圣不可侵犯。臣并非说先祖说的不对,可是什么事情都要就事论事,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谁的智慧终究有限,处理当世之事或许很完满,但是一两百年之后呢?就拿宗室来说,开国的时候才58人,经过了两百多年的生息繁衍,已经到了几十万之多。开国时候供应宗藩或许没什么压力,可是两百年之后,地方上大半的积蓄都要消耗在各地藩王身上。”
朱慈烺一边听着,一边痛苦的揪头发。
“辽王所言不错,只是血缘至亲,骨肉之情,历代皇帝也想要改革,可是宗室有阻碍,就连朝中大臣也多有反对,迟迟无法推行,说起来是朱家子孙咎由自取啊!”
“陛下,您想过没有,其实孔孟之言也是一种祖训!尊奉祖先和尊奉孔圣是一脉相承的东西,他们不会自掘坟墓,说什么捍卫祖制,说穿了就是捍卫他们读书人的话语权,以此来牵制陛下而已!”
这几句话不要紧,吓得朱慈烺目瞪口呆,靠在了树干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起来敬祖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把这东西变成了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