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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瑟缩在宫殿的一角,看着建武帝指挥着一众太监、侍卫忙里忙外,传递消息、发布命令。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宫变,这就开始了吗?喜悦、悲伤、希冀、愤懑、妒忌,一切一切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的目光在建武帝的唇间游移着,每看到他吐出一个字符,腹中便有丝丝的绞痛传遍全身,仿佛那是她的催命符咒一般。
宫变,只有胜利的那一方才有资格坐在最高的地方,俯视弱者,谈笑间,生杀予夺。
而她,一直是弱者,建武帝永远那么地高高在上,让自己仰望,让自己等待,让自己痛苦,让自己彷徨,倘若有一天,把他踩在脚下……一抹微笑在她的嘴角慢慢地漾开,化作无数缤纷的绮梦……
既然已经没有选择、没有退路,那么她注定要去做一个强者!而机会,或许,就只有现在……
擒贼先擒王,她看着建武帝,和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几个护卫,偷偷地朝几个太监眨了眨眼睛。他们是窦贤偷偷送进宫的杀手,等待的就是这里应外合的契机。不待她多言,他们相互递送了眼神,就见几丝极细的银针几乎同时从他们的嘴中飞出,径直刺向那几个侍卫。
那些侍卫原本专注的事情只是宫外,哪里想得到背后还有如此阴毒的偷袭。待到发现那极细的风声,自己却都已经中招了。
建武帝听到身边噗通的几声响,吓得退后几步,却发现原来是自己身边的侍卫倒下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人影一晃,自己已经被几个太监制服,像一颗粽子一般绑着,扔在地上。
“你们难道想死吗?!”他狂怒道。
“陛下,”皇后见一计已成,方才的紧张便顿时化为云烟,她哈哈一笑,袅袅娜娜地从他的身后慢慢踱到他身前,“我们只是不想死而已。”
“你?!”建武帝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平时看似毫无心机的女人在害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今日宫门之变也是你做的?”
皇后一笑:“陛下,臣妾服侍陛下多年,掌管六宫,事无巨细,没有功劳却也有苦劳,何以让陛下弃之如敝屐?!皇儿自幼聪慧,宽厚仁义,何以笃定他就不是个堪承大业之主?!臣妾不服,要为自己、为皇儿争一个未来,而这个未来是你这个国君亲口许诺过的。金口玉言,如何能改?!”
她盯着他的眼,慢慢欣赏他因为愤怒而狰狞的面庞,郑重道,“陛下虽当壮年,但是长久沉溺于美色,以致身体虚浮,一病不起,故而效仿先贤让位于太子。”她顿了顿,伸手抚着他龙袍上闪着金光的龙纹,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你说这退位诏书这样写可好?!”
“凭你,根本做不到!”他全身颤抖着,不敢相信这是她说出的话。
“臣妾会让陛下看到的!陛下将在冷宫中孤独地度过一生!”皇后笑了笑,也不再跟他废话,命令道,“马上下令让所有的侍卫放弃抵抗!”
建武帝硬着脖子,不发一言,只愤恨地盯着她。
皇后点点头,“好,”亲自用一块儿丝帕蛮横地堵住他的嘴,“请陛下睁大眼睛看好了,臣妾是怎么做到的。”
说完,她吩咐身边的一个太监传圣上口谕:宫廷哗变,朕痛心不已,顽疾复发,难理朝政,即日起,宫内一应事务交由皇后全权处理。钦此!
一时间,传令之声,响彻宫墙内外,许久不歇……
在宫殿一角看到这场剧变的妃子们早已面无颜色,淑贵妃知道势不能免一死,倒不如找机会溜走,或许尚有转机,便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皇后和皇帝身上的时候,悄悄地溜向宫殿后门,还没有行出两步,忽觉自己脖颈一凉,一个化妆成太监的杀手已经将刀横在她纤细粉嫩的美颈上。
“皇后娘娘,这些女人怎么办?”他冷冷地问道,其实心中早已知道答案。
皇后斜睨了淑贵妃一眼,冷笑起来,“除了她,别的都干脆一点了断了吧。”
话音刚落,那十几个妃子已经哽咽起来,但是还没哭出声,脖颈却都已经教人扭断,身体和脑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匍匐在地上,霎那间香消玉殒……
仅留下被扭断手脚的淑贵妃,趴在地上,全身抽搐不已,不一会儿痛晕了过去,只留几行涟涟清泪挂在眼角……
建武帝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却无力去救,一时悲愤之情难以抑制,竟然从喉中呕出几口血来,那血洇透了一团丝帕,鲜红欲滴……
*****
此时,在离水晶宫不远的地方,御林军左将道,“听到最新的口谕了吗?”
“听到了。”他身边一个侍从点点头。
一丝诡笑在他嘴角漾起:“看来皇后已经控制了皇帝。时间刚刚好,该我们出场了……”
第077节 登基
后世《乐民国正史后妃列传》中记载:
*建武十六年夏七月末
窦后善妒,欲以巫蛊之术害端敬太后及文帝。上厌之,欲废后。窦后同其弟车骑将军窦贤,伺机作乱,宫中兵起,弑君于水晶宫,时,十七名妃子同时遭虐杀,死状凄惨。窦后奇妒暴虐可见一斑。窦后欲矫诏立陈王为帝,未果,自杀,牵连九族,一时朝中后党残余莫不人人自危。
陈王时为太子,受牵连被废,文帝念及亲情,封之为“陈王”,幽禁于逍遥宫。
端敬太后时称丽贵妃,忽闻上崩,联络御林军左将,将窦后困于水晶宫。太后不忍屠戮生灵,亲往劝降,窦后怒而反扑,太后猝不及防,被扼咽喉,幸而获救。窦后知大势已去,撞壁而绝,其宫中余党亦效法自尽。一时间,水晶壁上,血流如注。太后遂改“水晶宫”为“绛天宫”。(绛天:意为将天空染红,暗示帝亡于此。)
*建武十六年夏八月初一
文帝即位,改元文治,尊丽贵妃为端敬太后。文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文明之治”遂以此为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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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野史称,建武帝实际是端敬太后所杀,故意嫁祸给窦后,而窦后更是端敬太后故意迫害致死,否则窦贤未诛,窦后又怎可能轻易赴死。后世史学家进行了详细而繁复的考据,认为此类传言不过是窦后余孽窦贤之流故意诽谤文帝朝廷而为,不足采信。尽管有权威人士的解释,但后世的人们仍然相信正史所言都不过是以偏概全,以点概面,粉饰太平罢了。
世事纷扰,建武帝暴毙事件,算是乐民国最隐秘的疑案之一。为窦后写书、写评,感念其韶华早殇的文学作品比比皆是。伤感是属于弱者的,而在残酷的斗争中,存活下来的只有强者,而正因为是强者,才消弭了她供人缅怀、慰藉的空间……
*****
建武十六年夏八月初一
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素服,独自一人捧着父亲建武帝的牌位在太庙做着祷告,他还不完全明白一直疼爱着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好端端地就去世了,对于父亲的死有着莫名的悲哀。等到外面的司礼太监提醒了三次,他才缓缓地出来,刚跨过太庙的门槛便被一群迫不及待的宦官们簇拥着,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黄袍金冠。
他的母亲端敬太后已经穿上最隆重的朝服,头戴九凤冠,在庙外等着,见他换好龙袍出来,正想赞他两句,却一眼看见他眼角的泪痕还未干,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皇儿,快把眼泪擦干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帝王。在任何人的面前,你都不能流泪!”她的眼神忽而望向天空,那里一只苍鹰正在盘旋,“因为,懦弱的人是不配称帝的。”
小男孩盯着母亲的眼,茫然地点点头,“母亲,有人说父皇是您杀的,是吗?”
“谁说的!”端敬太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忽而面色柔和了下来,“怎么可能呢?皇儿,先帝对母妃恩重如山,母妃感激还来不及。大概,是有人刻意地中伤母妃,离间你我之间的母子亲情。皇儿要慢慢学会分辨真假,这个世界上的谎言很多,而母亲是永远疼爱你,不会害你的人,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看他点头,端敬太后替他理了理金冠上凌乱的璎珞:“时辰差不多了,官员们大概也已经等急了!皇儿!快去吧!治理好这个国家,你父皇在天之灵看着你也会欣慰的。”
小男孩郑重地应了,伏地对端敬太后行一个大礼:“儿臣谢母后教诲!定不让母后失望!”起身,他便教司礼太监引着走了。
端敬太后望着他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