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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七月下旬,双方已经谈妥,正式缔结和约,宋帝已经御准,只等金国使团归国之后,报请金帝点头,就算正式生效。本来这件事橡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这是先帝赵*打下的基础,让当今赵官家坐享其成而已。
但一些见风转舵之辈却上奏给皇帝戴高帽子,说是自宋金开战以来,女真人从未如此卑微过。陛下登基不久,北夷就主动求和,送还土地,这都是陛下威灵所致。赵谨虽然不如其兄雄材大略,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归功于先帝,不敢贪为己有。但心里确实暗爽了许久,在金使即将归国之际,他特地下令,举行盛大宴会,给金使送行。
升平楼,是行宫中专门举行宴会的所在。因为是宴请金使,所以宋方官员作为主东,早一步到了。除参与谈判的官员外,政枢二府的大臣悉数出席,自然包括徐良和折彦质。又因为后者是首相,所以就坐在徐六之前。这小小的变动看似没什么大不了,但明眼人也知道其中的意思。
皇帝还没到,金使也还在途中,朝臣们便互相说着闲话,唯独折徐二相,正襟危坐,完全没有交集。这倒不是说他俩人有什么过节仇恨,而是因为有人需要他们这样。而他两个,又都是明白人,所以,
都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门外内侍一声唱,金国使节们鱼贯而入。这次金国很重视和谈,派出了一正一副两位使臣,正使乃完颜充,女真宗室,副使萧裕,奚人。参与了这次和谈的宋方官员都知道,虽说这个完颜充是正使,可真正主导和谈的,却是副使萧裕。
原因何在?金国派出一名宗室子作为正使,显示和谈诚意,这只是门面而已。这个萧裕,从他的姓就知道,他不是女真人,而是奚人。
契丹人和奚人是辽国的两大族,基本上耶律姓的契丹人作皇帝,萧姓的奚人就要作皇后。
萧裕投金以后,最初只是个猛安,后来在当今金国丞相完颜亮的手下办事,受到了重用。完颜亮认为此人有王佐有之才,所以竭力推荐他担任副使。其实,也不过就是让他出来立点功,回去以后好重用,这一点宋金都一样。
这正副二使引领几名属官入内,因皇帝未到,也没有和宋臣们交谈。干等了片刻,听内侍一声喝,厅内宋金双方大臣全都起身垂首肃立,只见赵官家着褚黄常服,信步入内,目不斜视地直上御座。等他坐定以后,宋金大臣都出来,行跪拜礼。
记得当年张通合作为金使出使大宋时,傲慢无礼,宣称“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拒绝向宋帝行跪拜礼。现在,连姓完颜的女真宗室也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真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平身,诸位都坐吧。”虽说不如先兄,但赵谨毕竟是皇帝,气派还是有的。一挥手后,大臣们都坐下。
说是宴会,其实酒菜都还没有上,各人面前都是一张空案。领导还没讲话呢,哪能开吃?
赵谨环视下面一眼,酝酿了一下情绪,方才朗声道:“如今南北缔结和约,休兵罢战,非但是两朝之幸,也是两国百姓之福。朕特设此宴,一则为金使送行,二则,也示宋金和睦之意。既为兄弟之邦,就应该像家人宴饮一团和气。
金使归国之后,务必将朕此意转达你主。”
完颜充三十多岁,别看长得五大三粗,颇有威仪,其实仅仅是因为宗室的身份得了个显爵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这次出使南朝,也是完全听萧裕的。因此,赵官家发话之后,他只俯首而已,却由萧裕接话道:“臣定当将陛下好意转达我主,唯愿从今往后,再无兵戈两家亲如兄弟,如仁宗旧事。”
这人倒确实是读书的,他说的仁宗旧事,就是当年宋仁宗和辽道宗在位时,宋辽两国保持了四十多年的和平。以至于宋仁宗驾崩,噩耗传到辽国时,辽道宗耶律洪基拉着报丧的宋使哭道:“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赵谨自然清楚这段历史,听闻此言高兴道:“诚若如此,四海升平矣。”
场面话说罢,这才命传上酒菜,自然是宫中的御膳规格。倒不知习惯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女真人是否吃得惯这精细的江南佳肴?
这宴会,尤其是国宴,可不能埋头大吃。得有许多讲究这首要的,就是祝酒,一般皇帝训示之后,就得由宰相出面祝第一杯酒。徐良故意等了一阵,想看首相折彦质是否有意,结果后者也稳坐不动,徐六这才端起酒杯起身首先捧向皇帝,然后转向金使们道:“金使即将启程归国,谨以薄酒预祝顺利,愿宋金南北,敦睦邦谊。诸位,请满饮此杯!”
厅里一片喝彩,众人都满饮一杯。祝酒之后,气氛就随便得多了,众臣自取再菜来吃,一边说些闲话。不外乎是女真使者南来的见闻感受,以及宋臣们对于女真好奇的询问。所幸,这次南来的金使中,除了完颜充以外,皆通汉语,交流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
那萧裕尤其活跃,尽捡好听的说。席间,众人谈到宋金交兵二十来年,自然就不可避免地说起宋金的将帅们。女真战将给宋人留下赫赫威名的太多了,战争早期,几乎是一边倒,女真将士们摧枯拉朽一般扫荡着两河。
萧裕饮下一杯酒,朗声道:“陛下,臣此次南来,不辱使命,与南朝缔结和议,睦邻友好,原该是得偿所望。只可惜一件事情!”
赵谨听他这么说,放下杯子赶紧问道:“金使还有何事未能达成?只管说来!”萧裕答道:“此前,贵我两朝累年交兵,将士浴血疆场,生死搏杀,虽说各为其主,但南军却有几员大将,是我们金人也钦佩的!此番南下,便是希望能见上一见………”
话刚说到这儿,枢密院一签书笑问道:“且慢,萧副使且说来,是哪几员大将?”旁的宋臣都笑着有意看向折彦质,等着给金人一个惊喜,纷纷询问萧裕〖答〗案。
就连皇帝赵谨也催促道:“金使想见何人?朕定让你如愿!”萧裕很有点说书的潜质,还故意卖个关子,清清嗓子,这才道:“这头一个,便是贵朝川陕长官,徐郡王。”
此话一出,厅上一片大笑,大宋方面的谈判代表,那礼部员外郎道:“萧副使,徐郡王未及弱冠就已经投身行伍,转战南北二十余年,人称紫金虎,谁个不知?哪个不晓?”
萧裕一笑:“那尊驾可知,徐郡王这绰号,还是由我们金人叫出来的?”“哦?下官本以为这是民间和军中的俗谓,怎地还有典故不成?”
那员外郎问道。这也怪不得他不晓得,徐卫在紫金山浮桥一战成名,当时而言,确实是名震天下,只不过一来时间久远了,二来他后头所立战功远远超过从前,天下便流传着他近来的传说,倒把这成名仗给淡忘了。
萧裕遂大略地讲述了当年的紫金山一战,道:“此战之后,我军中当时有一书生辈,作词以记之,中有一句“桥浮流湍,虎拦紫金”传开之后,便称徐郡王为紫金之虎。”
赵谨听后对众臣笑道:“臣也听说徐卿花名紫金虎,却不想还有这段典故。金使,可不巧,徐卿为国家长城,累年镇守西陲,你若是想见他,恐怕还得川陕走一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参知政事秦桧忽道:“陛下,却也无妨,宋军名将也不止徐郡王一人,且听萧副使还有何说道?”
众臣七嘴八舌,纷纷称是。今天大名鼎鼎的麟王在场,就先不说徐郡王了。
萧裕饮了一杯,又道:“在徐郡王之下,便要首推一人。我朝粱王在世时,曾有言说,南军诸将,入我眼者,唯三人而已。其一,便是老种:其二,便是徐卫:其三,折彦质是也。”
宋臣们都忍住笑,这金使好没眼力,折王如今就坐在厅上,他却不知!只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赵谨毕竟年轻,有些玩性,故意不说破,问道:“怎地?折彦质在贵国也是好大威名?”“回陛下,徐折二帅,皆是威名暴于南北,在金境,向来是徐折并称的。”萧裕答道。
赵谨听罢点头,开起了玩笑:“朕不妨告诉你,徐卫虽远在西北,然折彦质就在这厅上,金使可认得出么?”
此话一出,金国众臣都吃一惊!折彦质就在这厅上?
萧裕也怔了一怔,下意识地望向了对面,目光在宋臣们脸上一一扫过,寻找着他认为可能是折彦质的面容。可惜的是,他的目光只在折彦质本尊脸上一瞄而去。也难怪,一来折彦质已过不惑之年,身材发福,看起来和虎背熊腰的战将形象不相符合:二来,折彦质人家是读圣贤书的,一派儒雅风范,萧裕走眼也就不足为怪了。
最后,他的眼睛盯在一人身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