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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子不置可否,把他的酒盅端到我面前,示意让我喝掉。然后看着我面前的空酒杯说:“叶子,哥哥谢谢你。”
我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作为劳改释放人员,他在这片是没法抬头做人的,所以他没有朋友。不是他不想和别人交流,而是因为别人因为他的“历史问题”而不给他机会。他给邻居剃头时收钱便宜,给邻居干活时舍得出力气,但却连一句谢谢也换不来。我明白了我第一次见面跟他说谢谢时他为什么会发愣了。也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我来找他聊天时他问什么生意也顾不得做了。
附近的邻居没人看得起一个劳改犯,厂院里除了我没一个孩子敢大声地叫他的名字就连经常和我一起来的杨灿在和他聊天时也是小心翼翼的。因为这不是2000年以后那个存在即合理的年代,这只是老百姓从循规蹈矩开始往敢做敢为发展的80年代末。
第七章 … 倒爷
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是白天的画面,我不住的问自己“我是谁,我从那里来,我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本来我是想用用自己多出来几十年的见识让自己和全家人过的好一些,可是舅姥爷的出现却提前实现了我的愿望,就这么昏昏噩噩的过日子,等着继承舅姥爷的遗产,也可以让全家人过的很好。而且舅姥爷上次走得时候给我家的钱已经够我家轻松的过一辈子了。
可是经过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听了亮子的故事后,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是应该做些什么,我身边的朋友并没有因为舅姥爷而改变他们的生活轨迹,或许我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貌似人活在世界上总应该有个长远的生活目标吧!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用一块破被单把姐姐从香港寄给我的那些磁带和明星海报统统包起来。拿大录音机,又借了楼下孟奶奶的三轮车,径直蹬倒亮子的理发馆门口。
我一阵大声地叫门后,亮子睡眼朦胧的开门问我“你想剃头也用不着这么早啊”。他没有房子,就住在理发馆的里屋。“亮哥,赶紧洗把脸,我带你发财去”
他听见我的话后乐了,问我:“你才多大,你带我挣钱去?”我跟他解释道“我姐从香港给我寄来好些流行歌曲的磁带,咱们去大白马的旧货市场卖了去,一上午铁定发财”
他摇摇头说:“不行,你姐寄给你的东西,你咋能随便卖了呢,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还不得揍你啊!”
“这是我让我姐再香港帮我买的,为的就是把他们卖了,我这叫勤工俭学!”我边说边往远处走“我去叫胖子和崔雷,顺便买电池。你赶紧收拾下,去晚了占不了好地方”。
果然,等到我们感到大白马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这里的旧货市场很杂,有卖古董的,有卖花草的,还有买衣裳的……我们拣了个小树根低下铺开被单开始摆磁带。没办法,大树底下都被别人占了。
把录音机拿出来放上千百惠的歌,声音开到最大,也不用吆喝,是人就明白咱是干什么的。歌放了没一会儿,摊前就围了几个年轻小伙儿其中一个问道“哥们儿,有崔健的没?”
崔健去年在工体拿着把破击他唱了首“一无所有”算是宣告中国摇滚时代的到来。“这哥儿几个接受新鲜事物挺快,说不定以后也能和秦勇,轮回似的成为中国摇滚中生代呢。”我有点奇怪的想到。
亮子客气的告诉他们这都是港台那边的磁带,让他们挑挑别的,不过他们没那个兴趣。于是又问道“那罗金呢?霹雳舞的有没有?”。
“嗯?”我听到他的话愣住了,罗金,一个很久没人提起的名字了,中国曾经的霹雳舞王,和崔健一样是影响了整整一代人,可惜英年早逝,今年好像是罗金成名的年头吧。
中午的时候,我们收摊了,收获还不错,卖了90多块钱,把他们几个快乐疯了,我却只有暗自苦笑的份。这个时候的人民币太值钱了。明明我的磁带比市场里别人的贵好几倍,但实际上却还不到姐姐替我买磁带的钱的五分之一。为了亮子的个体户生涯我这是赔本赚吆喝啊!
我提议去冬来顺吃涮羊肉,杨灿高兴的差点蹦起来,于是收摊儿,一伙人浩浩荡荡杀向东来顺。
“叶子,你还真行,一上午就赚了我半年才能挣到的钱。”亮子借着酒劲夸奖着我。我连忙谦虚着“哪有,要不是有我姐给我寄来这些东西,咱也没办法挣啊”
崔雷尝到了甜头,有些憧憬的说;“叶子,让你姐再多寄点来,咱们卖一个暑假就发了,到时候……”
我连忙打断他的话“打住,今天咱们是陪亮哥来练摊儿的没咱们什么事啊。”要真让你们卖一个暑假的磁带,我姐还不得破产啊。
他们听了我的话有些不明白,带着疑惑的看着我,我转向亮子说道:“亮哥,今天你也看见了,卖磁带我们是挣钱了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呢?”看着他们都疑惑的点点头,我继续说“咱们国家现在能买到的东西太少,虽然咱们已经不用粮油票了,粮食也放开供应了,但是这不是说人吃饱了就行了。吃饱了就像吃好的,穿暖了,就想穿漂亮的。这叫人心不足。外国人管这个叫马斯洛需求。”
亮子还是不明白“你说的这些跟咱有什么关系,咋还扯到外国了”我示意他别打断我,继续说道:“人想过得更好,直接的反应就是买东西,或者我们叫消费,有买东西的就得有卖东西的,所以卖东西的就能挣到钱。但不是说你卖什么都能挣钱,关键是看你卖的是不是别人想要的,是不是别人想要的你就有渠道找来,这就是今天咱们为什么能一上午挣这么多钱,因为咱们卖得东西是别人想要的香港货,而且没人卖。所以咱们就能挣到钱。”
听完我的话,崔雷等人还是一脸茫然,亮子若有所思地问我:“这是你姐告诉你的?你说我练摊儿成吗?”
有门儿,看得出来他是动心了,于是我趁热打铁的说:“我姐教我的东西可多了,你要真想练摊儿,我就让我舅姥爷帮你从香港找货,你现在卖衣服,满街的腌黄瓜跑了几十年,现在正是换色儿的时候呢。”
亮子犹豫了下,不好意思的问道“叶子,能不能先让你舅姥爷给我弄几件让我试试……”
我见他开窍,满口答应。小心谨慎是应该的,只要他敢干,就肯定赔不了,等他尝到甜头以后胆子就大了。
崔雷也是个好事儿的主儿,也想跟着亮子掺和,让我一顿数落给说歇菜了。家里大人供着你,衣食无忧的跟着起什么哄啊。
在意大利世界杯还有三天就要开幕的时候,我到我爸厂里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没办法,我家没有,家里年初就去邮电局申请了,排了半年队愣是还没排到,家里又不认识邮电局的熟人,只好一直等着,好怀念网网通、铁通、电信三足鼎立的日子。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了姐姐的声音。“姐,你别说鸟语,我这里又没有花香。”
“讨厌,死小子,半个多月没给我打电话了,你上哪疯了?”
“没,我好着呢,就是有点想你想疯了。”我讨好姐姐道“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啊”
“我也想啊,可是舅姥爷很忙,总没时间。”姐姐的声音有些无奈“说吧,又让我干什么?”
“还是我姐姐了解我”我打蛇上棍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问问你的近况”
姐姐在电话那头笑着说:“你少来,哪次你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没事?又让我寄足球,又让我寄漫画的,这次又想要什么啊?”
我有些讪讪的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买几注彩票。”“你买那东西干什么?六合彩中将几率很小的。”姐姐有些奇怪的问“你缺钱我给你,我每个月的零花钱都能剩不少。”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重的向她说:“姐,我是德国队球迷。我相信德国一定能在这次世界杯上夺冠,我不能去意大利看比赛。但是我想精神上支持一下他们,所以我决定买足球彩票。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支持德国,把你的钱全部的买成复式彩票。”
姐姐可能是相信了我说的话,答应了我的事情,我又告诉她要猜得内容,从小组赛说到决赛。幸好姐姐知道我是球迷,以为是我瞎猜着玩的,不用我找借口掩饰什么……
除了“米拉大叔”,这届世界杯还真没什么大冷门,于是在各足球强国的默契配合下,最终将德国送上神坛,德国的克林斯曼、马特乌斯、沃勒尔几乎在一夜间成了中国球迷共同的偶像。
随着世界杯的结束,我家新装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