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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经的妻子“哇”地一声哭了,举扁担就打,哭喊说:“我们夫妻两个做的什么孽呀。怎么有你这样心黑手辣的儿子。博格报他的仇,你又为什么?”
吕宫被打急了,大吼说:“我咋啦,我哪做错了?他们就没有先谋害我父子?他们知道博格和周行文领兵在外,才不敢杀我们的。可倘若他们换了县长,心里不安,最先要做的也会是诓博格进城,趁机杀他。”
吕经握着扁担坐到墙角,揉着胸口哭:“自保就行了,干嘛还要害人呢?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博爱吗?你怎么是我的儿子呢?那个主薄你不能当。我对你也没什么期望了,顶多给你举个孝廉,将来饿不死!”
吕宫说:“我想好了。等博格一落籍,我就跟他去长月闯荡,将来好做大事。”
吕经说:“我早看出来了。你不甘心做个墨生。你要金钱女人,你要出人投地,那好。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吕宫翻白眼看看母亲,回过头说:“你说吧。”
吕经伤心地说:“你不从墨门,以后也要对人仁爱,可以读读圣人的书。博格有心胸,性格淳朴,处事公正,有人主气,不会偏爱私人,倘若你犯了错,他可能不会偏袒你。”
吕宫笑道:“你难道没看到吗?他是怎么为他姐夫报仇的?”
吕经叹道:“你被人杀死,他会给你报仇。但你犯了错,他也一样处罚你。你以后对人作不到仁爱二字,仇人就多,仇人多了,他们就会想要你的命,揪你的过失。以博格的性格,他若也觉得你罪有应得的话,就不会援手。就比如现在,他对他的部曲一视同仁,若不是他的姐夫死了,我还不知道那个是他姐夫。”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二十章 飞鸟自保图山寨,郡县得知羊杜来(1)
天际转白,飞鸟的帐篷里渐渐亮堂。
飞鸟跨进来就仰天躺倒在木榻上。
“我知道你是要作雍族人的大皇帝。”石春生的话似乎仍在帐篷顶处回荡,反复地问,“难道一个小官就能让你忘记仇恨吗?”刹那间,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静蹙驻留,更替消逝,却是都是冷漠漠的,他们用严厉的声音斥责说:“你一心贪慕中原人的文明,厌恶我们!”
“不!”他猛地坐起来。
猫腰进来的路勃勃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大食瓢差掉泼掉。他小心翼翼地蹲在旁边,对着食瓢吹了几口气,说:“哥!再伤心也要吃东西。这是仇人身上长的,刚煮出来。”飞鸟眼前的一切幻象都消失了,他扭头看住路勃勃,心神不定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老是惺惺作态,不够野蛮?”
路勃勃怪异,连忙说:“不野蛮,一点也不野蛮,是,是……对,是他们说的那种君子!”
飞鸟心底一沉,敛了面容,两眼发直,喃喃地问:“我怎么会这个样子呢?难道是血脉里带的……”他摸摸自己的头,连忙拽掉头上的发韭,又问:“你再看看,我和鹿巴像一家人呢,还是和吕宫像一家人?”
路勃勃瞪大眼睛,难为情地说:“和他们都不是一家人!”
飞鸟黯然点头,摸了颗丸嚼了几嚼,咽了下去。路勃勃连忙补充:“和我像。这仇人的蛋蛋和仇人的心都没人敢吃,只有你和我吃!”飞鸟回头看看肉嫩滋美的蛋蛋,猛然惊醒。他咬着牙又摸一颗,大口嚼了两嚼,捧头伤感,要求说:“给我弄点酒来,我要做一个真正的牧人。比任何人都像牧人的牧人!”
不断有人经过躺在外面的担架进来。
他们的默不着声和小心翼翼让气氛越来越肃穆。
等进来的人并成两排肃坐后,一夜间似乎变得成熟了的牛六斤来到飞鸟身边,轻轻地说:“除了祁连和图里图利在外打仗,咱们家的人都聚集在帐里帐外。”
飞鸟却仍低头嚼肉,一碗酒、一碗酒地仰头喝去,喃喃地问他:“倘若日后见到我的阿姐,我该怎么告诉她?”
牛六斤沉默下去。赵过却跪直身子,似安慰似反对地说:“打仗就会死人!”牛六斤把手伸到后面摆一摆。可他未看到,仍大声说:“一起死过的人多了。从来也没见你这样难过。仇人不也杀了吗?”
飞鸟琢磨到他有谴责自己厚此薄彼的意思,愕然抬头。朝四处看了一遭,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可我没法给……”他话说出来就打住了。心想:是呀,谁没有亲戚,自己难道就不需要交代?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去,擦了擦嘴,挥了挥手说:“你说的对。都回去休息吧。”
他再抬起头,众人都没动,因而问他们说:“怎么了?”
许多人相互看来看去,却仍不出声。边阿让用脚踢了踢牙猴子,牙猴子给了他个恨恨的眼神,回头说:“阿鸟。可咱杀了人家的大官呀。你看,是不是赶快让图里图利和祁连回来,咱们再换个地方生活?”
飞鸟粗鲁地说:“他娘的夺吕县长的县城,还抢人家的妻女,杀。该杀。朝廷和别里不一样,我是代理的县尉,落到我手心里就该我管。老子我不承认自己是在为春生报仇,只承认自己是在刚正地执法。”稍微停了一下,他又说:“不过。中原朝廷不讲道理,咱们也不得不防。”
他摸了块心肌,咯吱地咀嚼,咽下去说:“我已经想了个好去处,那就是占据胡子们的山寨,收编后屯守!胡子们自寻死路来打县城。图里图利可以抄上他们的后路。顺利地占据山寨。你们说,我们是去拥有大片、大片的草地林子呢。还是要和哪个村子里的百姓挤到一块住好?”
牛六斤干脆坐到飞鸟的膝盖下,回头给大伙说:“阿鸟给我说过,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县西有大片肥美的荒山和野岭,正适合我们藏尾巴。我想,咱们这一堆狐狸都吃肉,一时半会适应不了他们的约束,一旦今天这个人犯罪,明天那个人被他们抓走,那怎么了得?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地盘,大的方面听他们朝廷的,小的方面听自己的,要打仗要富裕,就找迷族人开刀。”说到这里,他看向飞鸟,问道:“是吧。阿鸟?”
飞鸟坚定地说:“我带你们来这里,是要活下去,是要找到我的母亲,不是要为谁卖命。既然县西有肥美的土地,中原人又没有能力占有,咱们就去占有它!都说迷族人如何厉害,昨天打仗时,你们也都见识了。怎么样?这些浑身金银的羔羊就不能惹起你们的欲望吗?”
一个弟兄站起来,按住胸口说:“可我们的人太少了!”
飞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掷地有声地说:“狼永远比羊少,不然不是要饿死?”
外面响了两声脚步。一名老人露出自己的面孔。那是家中上了年岁地老人们经过商量之后,派来说丧事操办的主张的。他望了一望,走到跟前递了个话,用低沉的嗓音说:“按当地人的土葬吧?”
飞鸟挥了挥手,在众人陆续出帐时仰天躺倒,末了要求说:“阿过,你别走!”
赵过去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旁边的食瓢,猛地朝路勃勃看去。路勃勃心虚胆怯,连忙逃到飞鸟身边,说:“我没有骗阿鸟。是告诉了他的。”飞鸟坐起身来,矛盾地给赵过说:“我做雍人吧,对不起一些人,不做吧,对不起我阿爸,对不起我祖宗。春生临死的时候指责我只顾自己,为中原朝廷出力,为仇人出力,我心里很难过!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过捧着头盔坐下,反对说:“那也不能吃人肉吧!”
飞鸟吸了吸自己不畅的鼻孔,咬牙切齿地说:“春生是为他们打仗。放在城门边快死了都不给诊治。人家说:你要是不放心,用绳子吊他上去。不许。人家又说:你把郎中找来,拿绳子吊他下来,又不许。我在胡子寨子里口渴,还能讨瓢水喝呢。可他们?恶呀。你看吕县长那么好的人,硬被他们逮起来,害得吕宫一见我就哭!由此,我也想到了我父亲,恐怕他就是被这些官员活活地害死。你难道就不恨?我也只有嚼着这些肉,才感到解恨。”
路勃勃连忙说:“我也是!”
赵过皱着眼睛抓挠耳朵坠。说:“人肉香,吃多了上瘾!”
飞鸟说:“不至于上瘾吧。我现在就想吐。不过它是仇人的肉,我死也不吐。”
※※※
扈洛儿把一个血脑黏糊的头盖骨放进酒水罐,漂洗两下捞出来,递给钻冰豹子。
钻冰豹子有点畏惧,眼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