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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文不用翻找地图,也知道他说的是天设罗网,凉意顿往脊背上走,他大声地问:“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没说!”唐盛勃然,“你和健布容不得他族人,不当拓跋,狗人是一回事。一些难听的歌谣都唱到军中来了!我的随从是他族,一个劲地说健布不是东西!”
他平息了一下,轻轻地晃动头颅,说:“如今之际,就是你现在以大将军的名义,号令各路人马撤退,让健布自己打。
这样败更像是拼尽而败。夏侯武律好大喜功,西望长月空空如也。必然更改策略,攻打长月!你不用担心他不打,即使他不打,王爷也会怂恿他打,眼望金银珠宝的游牧人也要闹着打!”
董文颓然,说:“大将军待我如子侄,弃之不义!”
“那你就要在忠义面前选择,在健布一人和我朝廷、百姓间选择!”唐盛紧紧逼迫说。
“若是这一战胜大获全盛呢?”董文侥幸地问,“难道不照样可以按殿下计划行事?”
“第一,你们处于劣势。难以取胜,就是取胜也难彻底败敌;第二。我们自己能够取胜,外围就不会有人肯为我们作战。因为强者不会给予他们想要的利益,他们得不到有效地保证,还会害怕我们收回河山!第三,实力犹在的游牧人一旦吃了不大不小的败仗,反而齐心同志;第四。王爷要做一代霸主,而非苟言残喘地末代赢君!”唐盛率先向北跪地,取出一道真假难辨的虎符,行对君主地大礼,肃穆而论,“任何人胆敢违逆,以螳螂之身阻天子之车,当必死无疑!非是王爷不仁,乃是自取其道。”
董文也连忙跟从跪下,却萎靡得像一根死草。言语无力。
两个人猴子一样跪着,密谋退兵之策,直商议到夜晚消息回来,游牧人营地已空。这时,董文连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侥幸都消失了。立刻下令调集可调集的人马,西向长月,打算发起一场政变。
※※※
黑夜里,小雨扑簌如女人的泪花,淋在人身上反让人觉得舒畅。
健布领着一万五千人,冒雨踏路。他尚不知道董文修改口令。已急调人马回军。这就打了他一生一来最难忘的一战。
他独自向外移动,只求攻击敌人的侧翼。但派出联络军士,搜索了一夜,遇到疑似折回的敌人。猝然相与之下,他领士兵嚎呼出战,胜。而后,继续北向,又遇敌,又败之。到黎明时分,五战全胜,斩首之足有三千余。
天刚刚想亮,全军上下人马疲累要死,但斗志昂扬,以为此战已胜。继续挺进间,眼看一支人马明目张胆地驰来,只当是渴望中地会师,不禁欢呼雀跃,奔走不成队型。
但乐晕了头地人和这人马一经相遇,就挨了一轮抢冲和弓箭。
众人大惊,借昏昏辰光回看自己携带地人头,多是扎爵扎巾之人,不由大惊。健布也张皇到了极点,反应许久才亲自领近卫冲退敌人,带本队人马徐徐后撤,在敌人南北两路人马夹逼之下,被围困在马河滩一带。
※※※
马河滩离路德十余里。那里有一小片断坡,坡下河水绕留,往年只有涓涓细流,有两条供里乡人赶集地拉环渡船,而如今,已是宽阔混茫,很可能是健布等人的葬身之所。
眼看他们的战斗力仍不可忽视,谁也不想打这只困兽。只想看着他自己垮掉。
军中稍安,到处有牧人兄弟欢呼。狄南齐知道他们看到了长月,便打马走过,夸耀各部的孩子们打仗勇敢。而年轻人们也都崇敬地看着他走过,逢他夸奖就喝酒,个个高呼:“是武律汗和将军带领我们打了大胜仗,让骄傲得像多长了角的公山羊低下了头!”
眼看他受这样的欢迎,那些贵族首领心里都不是滋味,更觉得公山羊是儿郎们指自己地。
狄南齐一个营一个营地走过,教训飞鸟兄弟说:“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受这样的欢迎。只要一个人有志气,就不能一天到晚栽到那些可笑的理由里神气。说什么去看羊下羔子了没有,狗崽吃羊奶怎么长大,树上的鸟窝放块石头,鸟是不是抱着它当蛋。”
这都是飞鸟小时侯干过的事。飞鸟知道三叔是专门说他的,眼神伸缩,撇着嘴讴气。
“那都是小孩子干的。”狄南齐转过头问他,“你们说是不是?”
“不是!”飞鸟偷着看看他,故意反着说。
“那你说说看。什么样的才算是好男子!”狄南齐问。
“或者保家卫国,或者忠诚于主人……堂堂正正!”飞鸟说,“最重要的是不可抛弃身边的亲人,做到情谊两字!有些人,关键的时候是靠出卖自己的兄弟来换所谓欢呼的,而他明明知道别人是冤枉的。”
狄南齐脸色阴沉下去,等带他们走到营地外才说:“有些人看起来是你的手足,实际上却别有用心。我不是说他,只是要告诉你,是有这样地人的。你要是没有戒心,不知道为友的惩戒之道,日后会连怎么身首异处的都不知道!”
“是呀。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此刻还被自己的兄弟关着!”飞鸟不紧不慢地讽刺,“贞烈的敌人见过不?可他偏偏指出自己地同伴给敌人,某些聪明有志气地人还相信!飞孝,你说奇怪不奇怪?”
“恩!”飞孝说。
“我已经放他走了!”狄南齐轻轻地说。
“为什么?”飞鸟奇怪地问,心里却说:你有那么好,会把人证放跑?
狄南齐停下来,望着飞鸟,近似请求地说:“告诉我,你已经长大了,听到什么都不会哭泣!答应我。”
飞鸟点点头,心头已被天空的乌云笼罩。
“你余叔叔——他,跟随你的阿爸去长生天那里去了!是自裁的!我以为只要熬过这几天,就能救他。”狄南齐说,“他的最后心愿,就是让我把那个指认他是奸细的敌人放走,因为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养大了他的女儿!”
说完,他便拿出一封信,交到飞鸟手里。
飞鸟默默不动,忆起那哭一般地大笑,心想:难怪他会说“原来是因为你这狼崽子。我说为什么,原来是因为你这个狼崽子。他放着自己的女儿不养,又怎么会在乎一只狼崽子?!”他咽动喉咙,感觉到飞孝在擦眼泪,自己则努力遵守自己的诺言,不让伤痛浮到脸上,只是低着头,去读余山汉难看到极点的大个字说:
“你阿爸给我说过一番话:‘我家以商起家,没有根,也没有根须。树大无根,是祸乱之象。我也只有处在关中,别人才会有忌惮。’我想想,觉得他的意思很清楚。现在牧场俨如部落,人丁繁衍,但既不是一族,也无亲缘。虽你三叔,二叔都是难得才俊,但仍没有资格和龙氏,铁,燕,游牧贵族并列,也就是他所说的,无根。”
“比如龙氏,但保留龙姓的就足有千人,姻亲,子弟友不可计数,握上防风镇已经有好长时间了,人人都当他们是主人。而我们家,勃兴于一代,若遇到强敌,或许你二叔,三叔在,牧场里的人觉得他们是英雄豪杰,还能卖命,他们一去,你们兄弟作何维持百姓?怕无顺理成章的资格。就拿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来看,你二叔为镇庙上的牌位和人争执,几乎动武。而龙公只轻轻一句‘只许你们入?’,就无人再吭声。”
“……”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五卷 山高经行云漠漠,冲冠一怒家国仇 第三十九节
舒上一口恶气后,太多的事情需要人冷静思索,包括报仇的定义和自身该处的立场。尤其是细细品味余山汉的信后。那内中所指透过信中表面的事实,已让飞鸟心惊胆寒。
飞鸟呆在郊野凭吊,又一次发掘他想告诉自己的内在,在内心中问: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战争失败。二叔、三叔遭遇不测,牧场瞬间瓦解?还是因为牧场瓦解,战争失败,二叔、三叔会遭遇不测。
牧场为何会瓦解,因为它没有“根”?飞鸟默默地想:大概他说的“根”就是凝聚人心的东西吧?!难道安居乐业不是?!的确,二叔、三叔一旦不在,如大厦倾倒,河水干枯,谁还能安居乐业?这时,自己兄弟年纪过小,得不到信任,缺乏凝聚力的牧场顿可倾倒。
而且,二叔得罪的人太多,仇恨暗藏,弟弟妹妹们都不安全。
但他说的仅仅是这个意思吗?还不完全是。其中暗指的还有别的祸端。飞鸟惊了一身冷汗,醒悟后却哑然失笑,心想:二叔,三叔能会那么容易就倒?即使战败,也未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