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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沙獾看了她半天,才接在手里,在手帕上揩些肉渣,面带讽刺地说:“怎么?嫌丢人?”
围绕着他们周围的是一些自命不凡的年轻人。
忽然有人抬起脚,斜斜蹬上桌棱,跨步卖臀。
龙沙獾嫌恶地扭过头看看,扭回来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肯好好吃一顿饭么?”
李毛毛摇了摇头。
龙沙獾附耳过去,轻声说:“嫌食物不入口。”他看着李毛毛疑惑的眼神,忽然笑了,割了一块,送到妻子嘴边。
李毛毛忍不住说:“好好的肉……”
她咬了下去,这才知道这是白水煮出来的猪肉,低声说:“怪不得没人吃,原来是白水煮大肉呀。”
龙沙獾冷笑说:“好像你不是当地人一样,才知道呀?”
他淡淡地说:“战前祭祀宗庙的祚肉,贵戚分食,在以前,那是一种权力,可现在,人都吃不下,还打个求的仗。”说完重重一摔,又厉狠狠地喝了一声:“猪爪子都上桌了。”李毛毛连忙推他,要求说:“少说两句,你管人家呢?”龙沙獾没有吭声,朝对面看去。桌子对面正好有个彪壮的男子弯着腰抓了块肉,啃了一嘴就吐了出来,说:“这啥肉,油瀌瀌的,恶心死了。”
龙沙獾眉心一皱。
李毛毛连忙在底下拉他。这时,一旁的人代为解释说:“猪肉,祭祀撤下来的,你不吃就别吃,别乱说话。”
那人愕然:“长生天呀。”他大声说:“没听说过用猪肉祭祀祖先的,我的阿爷爷,他也肯定觉得难吃。”
李毛毛担心地望了龙沙獾一眼。龙沙獾没生气,带着莫名其妙的怪笑,抓了自己面前的肉又吃。
对面那人干脆当怪物般指着他大叫:“你吃,好吃?”
龙沙獾静静地看着他,沉沉地说:“这是我们的风俗。”
那人毛躁着说:“我们的风俗?我们没有这风俗。”
龙沙獾冷冷地说:“我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包括你在内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把两边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叔辈说:“沙獾,这是我们北边的宗亲,你不知道?”
龙沙獾没吭声。
李毛毛连忙道歉说:“他确实不知道,看着一桌祚肉无人动,怕仗没法打,心里气。”
周围的人一半一半,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忽然,有人一指,说:“这是个雍人婆娘。”又有人证明说:“雍人才吃猪肉,拿猪肉祭祀,我们咋也吃呢,是该恢复习俗了,就是我们都吃了猪肉,狄阿鸟那个兔崽子才能哄骗住底下的人。”
李毛毛有点怕。
龙沙獾圈住她,冷冷扫视一遭,说:“刚才是谁说的,我会找人看着你,看你们一家以后吃不吃猪肉。”
他攘了李毛毛的肩膀站起来,趟出人群,说:“你还爱凑热闹呀?!我送你回家。”
他们绕过一个圆柱,走到外面。李毛毛站住了,问:“你们雪山族以前不吃猪肉?”龙沙獾摇了摇头,说:“别听他们瞎说,我们一直都吃。”李毛毛说:“那刚刚他们怎么说……”龙沙獾打断说:“谁知道我们是不是一族人?谁知道当初是不是为了拉拢他们,两厢情愿地认祖归宗?你回去问问我阿爸,他会告诉你,我们雪山族人就是用猪肉祭祀祖先的。这只能说明,我们根本不是一族人。”
李毛毛连忙说:“我们也是。”龙沙獾不怀好意地笑笑,扶着她的肩膀走着说着:“所以我才把你娶进门呀,你阿爸请我喝酒,讲我们两个的事儿,我看他吃猪肉吃得高兴,回家照实给我阿爸一说,我阿爸就一口答应下来,回头,你得感谢感谢家里那几口猪,给它们披上红花怎么样?”
李毛毛气恼地还了一句:“要披红,你给它们披。”她看到自己家的马车就在眼跟前,请求说:“你不要送我了,你回去吧,免得给人家借口。”
龙沙獾点点头,说:“他们有什么借口?只有我一个人吃猪肉?”他仰天就笑,说:“阿鸟家牧场大,牛羊多,反倒吃猪肉吃得少,要凭吃猪肉往他身上扯,那也得扯得上?”说到这儿,又说:“那些疯狂攻击他人的北边人其实最敬畏的是阿鸟的阿爸,狄阿鸟要是打进来,说不定他们比我们更先投降。大家互相攻击,不过是围绕着权力打转,消灭政敌,因为要撇清而撇清,代价太大。”
忽然,他住嘴了,原来吴隆起的马车泊到了他们家的马车后面,匆匆下车,带着人,从他们家的车后绕过来,刚刚竟然偷听一样站住了,忽然之间,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直勾勾看住他。
李毛毛又狠狠地撞了龙沙獾一下,显然是怕龙沙獾刚刚口无遮拦,惹祸上身。
随后,李毛毛上车走了。吴隆起重新辨认一番龙沙獾,要他一起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也正是我担心的,我们如果不惜一切和阿鸟撇清,代价太大,也许下一刀更狠,直接宰向儒教,而没了这个,我们的国家就没有建国的依据和方向,国体崩溃,重新变成一个极不稳定勿鲁斯。”他肯定地说:“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龙沙獾倒没想这么深,尴尬地笑笑,说:“我刚刚发牢骚呢。”
吴隆起说:“不是牢骚,是远见,我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既然碰到了,也听听你的看法。以你看,狄阿鸟会不会攻城?”
龙沙獾叹了一口气,眼神在天空打了个转,肯定地说:“不会。”
吴隆起问:“为什么?”
龙沙獾说:“许多人都说他太虚伪,这话不对,他除了奸诈之外,以英雄自诩,以英雄自诩,那就不会毁坏自己的声名。高显是他的家乡,那么多人同情他,被他买到了心,当他是自己人,他心里应该很清楚,而一旦攻城,弄不好就会把自己建立起来的美誉给毁掉。要是仗打狠了,城内势必同仇敌忾,城内要是上下一心,他那点人,是不够攻城的,所以我想,大公主的判断是对的,他不会攻城,只会虚张声势。”
吴隆起说:“这是一些军事将领们分析不到的,你继续说。”
龙沙獾这又说:“东西两面我们都没丢,他即无法困城,又没有足够的兵力攻城,哪来把握攻城呢?我看他是明攻城,暗中调集兵力,打我西线。”
吴隆起说:“这一点,你和龙摆尾将军的看法相当一致。有人不断提出疑议,那就是勤王人马陆续抵达,东西两线空设重兵而一动不动,任由两、三万兵马孤军深入,显得太无能,他们要求两线兵马同时进逼,四面围住夏军,反守为攻,你认为怎么样?”
龙沙獾摇了摇头,说:“提这样问题的都是睁眼瞎,不算勤王人马,我们加上卫戍,丁壮,能凑齐三万就了不得了,兵力仅仅与他们相当。狄阿鸟棋盘般驻扎,看似分散兵力,就是在提防我们,保证人马运动的空间,四路进逼,真正分散的是我们。我们袭袭扰扰还行,要是孤独一注,那就太儿戏了。”
吴隆起说:“可他们根本没有巩固后路,目前为止,粮草已经所剩无几,战争一旦陷入胶着,他们一没补给,二无退路,为什么反而说我们是孤独一注呢。”
龙沙獾沉默了一会儿,说:“湟西战场我们并没有优势,而且我在东夏的营地见到很多车辆,还没有到缺乏粮草的地步,我还见到一些船壳,可以独立过河。从他们那边讲,他们虽然有点儿困难,但还是可进可退的。从我们这边讲,事先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坚壁清野,兵力并不占据绝对的优势,又是拼凑的,再加上目前的局势使得各方通讯困难,难以统一调度指挥,只怕反会给东夏聚集兵力,围歼一路的机会。”
吴隆起点了点头,又说:“难道我们就没有战胜的机会了?”
龙沙獾说:“有,勤王兵马已经上来了。我们以部分人马反复出击,冲击敌军近营,迫使他们后退,将绳索拧成一股,解城下之围,通行政令,再像鞣牛皮一样,耐着心作战。”吴隆起满意地笑了笑,给出他自己的判断,说:“狄阿鸟想与我决战,以战求和,未来几天,可能会迫使我们做出决定,既然你觉得应该以一部分人马反复出击,那我就和龙摆尾商量商量,给你调拨三千人,让你担此重任好不好?”
龙沙獾犹豫了片刻,说:“赏罚任免全归我管。”
吴隆起深深吸了一口,暗说:“赏罚任免虽可由将领做主,但对于眼前近处作战,对于他本人的身份来说,却不是件好事,不过,也恰恰证明,他个人很坦荡。”他别过龙沙獾,从大殿旁侧绕往内侧,一路跟身边的人念叨说:“打狈用狼。”在两边的人稀里糊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