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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流言虽盛,乾清宫的皇帝却仿佛丝毫不知道似的。于是,派人推波助澜的淑妃很快便偃旗息鼓,静观其变的皇贵妃依旧岿然不动,心如止水的罗贵妃仿佛是万事与己无关,武贤妃一心扑在周王身上,只有低级嫔妃们在彼此走动时往往会惯用那句“你可知道……”作为开头,眼神手势乱飞,一副会心知意的模样。
和前一次汝宁伯府遭变时,那边还试图派人做低伏小游说不同,这一次再次添了这样一桩决计不算小的罪名,伯府却是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外出的人都没了,紧闭大门只容采买的下人进出。只下人们终究不愿意和主子一块倒霉,少不得就有人往外头的亲戚那边求救,甚至连镜园也有人来投靠。江氏在听庄妈妈提了之后,只是闭目感慨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吩咐但有背主来投的奴仆,直接拿了遣送回去。而陈澜则是对亲自跑过来报信的木老大吩咐了一声继续留心,自己不是闭门做针线,就是看书写字。
果然,在无数人的观望中,盖着内阁大印的旨意终于发了下来——汝宁伯杨珪放高利贷、侵占邸店、田庄匿人、私掘辽东人参、开店收赃,一应罪名属实,着革除汝宁伯世爵,流开平军前效力。以私掘辽东人参乃太宗禁绝之大罪,收汝宁伯功臣铁券毁弃。此议一出,整个京城都震动了。如果说之前的东昌侯金亮夺爵毁券之后又被当众处死,这只是让人觉得遍体生寒,那么此时此刻,勋贵们的感受便犹如置身冰窖。
皇帝这是动真格的人们本以为凭借杨进周的圣眷,必定会顺顺当当袭封汝宁伯,岂料竟是夺爵毁券。短短不到一年,就已经有两家勋贵因此彻底垮台,而且还不是谋逆的罪名。如果皇帝的屠刀仍然高高举着,之后可还会轮到其他人?相同的惊惧压在无数人心底,倒是此前因为邓忠和于承恩的倒下而息声已久的文官们有些聒噪了起来。
在这样万马齐喑的气氛中,汝宁伯四小姐杨芊离宫回家的事情自然显得微不足道。皮之不存毛将安附,谁都知道这个道理,顶多嗟叹一番杨家没福分出一个王妃,没法趁势维持家名不衰而已。只刑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联手整饬京城治安的行动仍在继续,可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小事。
尽管曾经的整治和记名让勾阑胡同很是冷清过一阵,但时过境迁,这里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哪怕连汝宁伯杨珪夺爵毁券,京城上下屏气息声的时候,也不乏有人到这里来醉生梦死。处处的院子都是客满,处处的姑娘都是花枝招展,处处的迎客*公都是笑容满面。天魔之舞绕梁之音,仿佛外界的纷争和这里丝毫关系都没有。
因而,哪怕在这种时候,恋上琼芳阁这种偷偷摸摸滋味的淮王又悄悄到了这里。此时在那一扇门之外就是大堂的小包厢内,他肆无忌惮地折腾着身下那具美妙的胴体,直到身下人已经完全昏死了过去,他又冲刺了好一阵子才停止了下来,却是趴在那儿直喘粗气。
比起汝宁伯杨珪,阳宁侯陈瑛倒是个人才,只可惜他的女儿竟是贵妃牵线定下了婚书,否则要是娶过来也不赖……只是宋一鸣死活不肯松口,曲永也丝毫不理会他派去人的拉拢,看来,他们应不是背后给自己帮忙的人……他们就是永不露面也不要紧,只要他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在乎……只可恨也不知道是谁竟敢坏他的事,在宫里散布那样的流言,幸好父皇没有轻信,仍然是把汝宁伯夺爵毁券,一点没让杨进周占着便宜
砰,砰砰——
外间突然传来的喧哗让淮王一下子回过神。费力地一推身下女子,他正要起身,却惊恐地发现整个人竟是失去了力气,就连那深入其中的凶器也一时没法动弹。又惊又怒的他当即大喝了一声叫人,可门外竟是诡异的丝毫动静也无。情知情形不对的他使劲用手掌支撑着半探起身子,谁知道下一刻,大门突然被人一下子推开,两个人一下子冲了进来。
“你们是谁……大胆”
淮王只来得及叫嚷了一声,就被人一下子捂住了嘴。其中一个三下五除二地抓起一件外套直接把淮王裹了起来,这才低声喝道:“殿下别嚷嚷,东城兵马司顺天府和刑部的人都来了,不知道哪个混账告密说这里有人收宫中的赃殿下如今可是居丧期间,要是被人一本弹劾上去,别说其他,恐怕连王爵都未必能保住”
闻听此言,淮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只得忍住心头惊怒,任由那人带着包成粽子一般的他从一扇他从来没见过的活门出去。一炷香功夫之后,屋子里紧闭的大门被人一下子用脚踹开,随即十几个差役兵丁一拥而入,一下子就看到了当中软榻上那一丝不挂的女人。一个为首的班头愣了一愣便大步上前,一试鼻息就变了脸色。
“快追这贼人竟是杀了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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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京华侯门 第二百九十七章 火中取栗(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 火中取栗(上)
做生意的最怕便是黑白两道的人物,因而但凡在勾阑胡同经营烟花场的,无不在这两头全都打点了齐全。此时此刻,琼芳阁中的鸡飞狗跳自是引来了门外好些人围观,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而等到听说里头那位当红的头牌花溅泪姑娘竟是毙命于一个小包厢中,顿时激起了喧然大哗。有震惊的,有惋惜的,有破口大骂的,有捶胸顿足的……在这不一样的众生百态中,也有人匆匆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出来,随即趁人不备闪进了对面黑漆漆的院子里。
金粉院是几天前就关门大吉的。说是为了避风头,但眼看着里头桌椅板凳一应陈设都卖了个精光,勾阑胡同的传闻却都是说这家得罪了不得了的贵人,于是东家招架不住方才关了门。只如今这本应当是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二楼临街的一扇窗户却露着一条缝。那条缝后头,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那边的琼芳阁和围观的人群。
当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时,那人方才旋风似的转过身来,一只手敏捷地按在了剑柄上。直到门外传来了约定好的敲门暗号,他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沉声喝了一声进来。很快,大门就被人推了开,一个矮小精瘦的身影闪身而入,又反手掩上了门。
“大少爷,花溅泪死了,那帮差役军士全都扑了个空。眼下事情闹大发了,顺天府的那个班头已经让人去禀报李推官,东城兵马司的人也紧赶着去报巡城御史,至于刑部那边似乎也正要往总捕那边知会。”
“怎么可能”窗口的那人一下子往前跨了一步,语气满是震惊,“分明是瞅准了人进去的,前后都派了人看着,并没有瞧见他出来,怎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那个花溅泪……她连自己这位恩客的模样都没见过,怎会丢了性命”
连珠炮似的反问了两句,见来人低下头并没有回答,他方才气恼地在墙上捶了一拳,骂了一声畜生,这才冷静了下来。来来回回在屋子里又踱了几步,他总觉得自己漏过了什么,可偏偏是想不起来,到最后不得不放下这些思量。
“你去后头那边看看可有什么线索,若是没有,就让他们留着继续监视,至少从今晚到明天不得挪窝,等我的消息。这金粉院还是你和他们三个继续看着,过了这两天就尽快脱手盘出去,别砸在手里浪费了钱。”
“是”
等到前来禀报的人走了,他才跟着出了门,却是直接走的后门。从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出来,赫然又是一条入夜仍有灯光,甚至也不乏人走动的胡同——这便是本司胡同。在那迎风飘荡的灯笼的照射下,他虽是罩着风帽,面目却仍是流露了出来,不是罗旭还有谁?尽管是突然出现在这条胡同里,但到处都是这等装扮的人,因而他自是丝毫不显得突兀。须臾,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一户小院前头的轿车,轻喝一声后,那轿车就缓缓起行了。
尽管此时已经是夜禁时分,但五城兵马司对于权贵官员家的车马自然通融。然而,这辆丝毫没有任何记认的轿车却仿佛是早已熟知五城兵马司的巡行规律,所走的大街胡同拐弯抹角生僻得很,而且马蹄铁和车轮轴等等仿佛也是特质的,一路上声响极小,别说撞上什么巡行卫士,就连罗旭几次从后头的窗帘往后看去,也不见有任何人盯梢。
这一路直到什刹海边上,巡行方才严密了起来。而这会儿,外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