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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我要为你申冤啊!”自己哭诉着,部队长无语…………低着头颅,目光痴呆…………
…
此刻…………他一定穿着破旧的囚衣,戴着手铐,拖着脚镣,在高高的围墙里彳亍而行…………踽踽在放风的号子里,趑趄在铁栏的牢笼中…………他做了一个梦,他和部队长在牢头相见。部队长满头白发,面容木讷,骨瘦如柴,身上爬满了跳蚤虱子…………两人泪眼相向,相对无言,久久互视,热泪沾襟…………
…
他木住了!
…
一年前——哈萨克斯坦沙漠荒原。
…………高高沙丘上面还有一些枯萎的衰衰草遮蔽着,两匹马正安详地卧在丘台下…………部队长弯腰匍过去,从马身上背囊里掏出干蚕豆,捧在手里,送到马嘴边…………马儿像通灵性似地,轻轻开嘴咀嚼着,部队长在马颈上亲昵地抚摸了一下,向自己使了个眼色。
俩人迅速向苏联坦克乘员喝酒的沙丘潜去…………
脚步声接近了——
…
李沪生心都拎着,藏在背后的手枪已经伸上来了,部队长眼睛狠狠瞪着他…………听到另一个声音说:“你知道什么啊?!”
“就在下面啊。”
“走,看看去。”沙子已经滚到脸上了,部队长狠狠使了个眼色——说时迟那时快,两双手向上,狠狠拉住两双腿,拼命一拉,两个苏联兵,都被拉下来了。
就在把两人拉下来的那一刻,两双脚已经踩在了对方胸膛,两只枪对准了苏军坦克手的脑袋——“老实一点,我们是土匪!”话音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啊!”
——原来踩在脚下的不是刚才那两个醉鬼,而是换了一身便服的彼得和湿塔!
这两个家伙跑到这来干什么!?
…………
他猛地回过神来…………
…
“叛国罪?!”上级怎么知道部队长在哈萨克斯坦的行踪,怎么能随便给一个人定罪呢?难道“夜莺”向上级密报了吗?这个“夜莺”…………他不可能一方面作为我方通缉犯,另一方面又在背后密告部队长,这不符合逻辑;那么,另外一个敌方的“夜莺”呢…………他…………可以说,从来没有出现过…………即使暗中跟随我们,也不可能比我了解的更多啊…………那么谁一直在现场,最有可能向上级密报呢?这个人…………“啊”,他大叫一声——这…………个…………人——“是我!”
他一下愣住了!
…
原来我满手是血…………原来我是杀人犯…………!
…
是我向塔城分区报告敌情的!因而应当是我来承担铁列克提失利的罪责,而不是部队长!
是我在塔城的活动掉以轻心,是我的汇报没有引起上级的重视,承担责任的应该是我,怎么能是部队长?!
…
他像一个夜游症者,在悬崖边突然站住…………他清醒了!是自己,在三个月之前给上级写过一份交代材料…………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巨细不遗地记录反映了哈萨克斯坦之行…………我是在为自己开脱吗?没有!可是,上级正是根据这一份材料,判定部队长的“叛国”性质…………宣判了他的“罪责”…………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诚实的,是的…………
…
我是“诚实”的…………
…
毒蛇在噬咬着他的心。他像一个全身心浸润在祭坛圣雾里的信徒,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灵魂的寄主竟然是一个嗜血的恶魔…………思维的根基倒塌了…………烟云散去,一切都是虚伪的谎言…………
月光之犁割破了窗纸
我慌忙收拾起一页遗作
谎言 伪著 一切将
真相大白
阴湿的荒芜里
那把银色的刃…………
从田野犁过
新月,开垦我吧
每一页腐叶下的罪恶
痛苦灵魂的长夜
…
“要想找回我们自暴自弃的自由,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就是,你作为个人绝不参与谎言。虽然谎言遮天蔽日,无处不在,但是休想从我这里得到支持。
“只要我们不合作,铁筒一般的由我们的不作为幻想出的包围圈就出现了一个缺口。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谎言,却最具有毁灭性。因为只要人们不说谎,谎言就无法存在。它就像一种传染病,只能活在愿意说谎的人身上。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是胆怯的,但是让我们每个人都做出选择:要么你自觉地作为一个谎言的仆人——当然,这并非由于你赞成谎言,而是由于你要养家,你不得不在谎言之中把孩子们养大——要么你就卸掉谎言,变成一个诚实的人,值得获得你的孩子和同时代人的尊重。”
他想起了以前在军校时偷看内部灰皮书 ①《XXXXXX》中的几段话…………在那些书里,有真理,有理性…………记得自己还悄悄摘抄了好几段…………
…
他痴呆地注视着黑白电视机里省体育场上“反革命现场宣判”万人大会的视频…………眼前忽然出现了另一幕:
寒冷萧瑟的中苏边境…………大漠荒凉,一片寂静无声…………远处正飘来沙尘暴,漩卷的窝尘像无根由的卷心菜一样在漠地上疾走…………黄沙持续袭来,一股股狂风带着粗厲的沙砾向头上击来,像刀尖戳在脸上…………不一会功夫,俩人羊皮帽檐上、脸上、头发上都粘满了沙子。沙尘飞涌,口干舌燥,两眼迷离…………苏联人坐在坦克旁喝酒…………两枪悄悄伸出,两头探出沙丘,两个匍伏在沙地上的人一步一步肘行向前爬去…………部队长脸色铁青,两眼圆睁,牙一咬,轻喊一声:“打!”…………
…………
…
“我要拯救我的良心!”
…
部队长和自己约好分头甩掉土匪追击,在塔城分区见面…………可是当他冒着生命危险跳崖,千辛万苦到达指定地点汇报情况后,就被抓起来了,罪名竟是“投奔苏联,里通外国”…………
…
即使全部依据我在中亚细亚沙漠中的“供词”,也定不了部队长的“叛国罪”啊!
…
谁是真正的罪犯!?
…
一个波兰诗人写过:“暴君的圣旨,不论在什么时代——不过是些含混的言辞——必须有人把它翻译成搜查令——必须有人身怀抓捕的绝技——必须有人喜欢那么干——必须有人擅长把正确的人——在正确的时间带到正确的地点——用铁棍或拳头,重重地敲击头颅…………”②
…
“我…………!?”
“是我???”
“还是——??!!”
…
一股为英雄抱屈的阳刚之火昂然升起,直冲颅顶:“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岂能容奸佞横行,忠良受欺!”李沪生一把把眼前的纸盒子擭到了天上,把身旁的小桌掀翻,把浆糊砸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露露回来看到,吓坏了,知道他又犯病了,赶快把他扶起来,让他躺下,又去找医生…………
…
祖国的风啊!曾经那麽和煦,像杨柳抚面——
祖国的风啊!今天我们呼唤开明、睿智、正直——
因爲——那是你和儿女们的风!
…
“当然,我们不可能罗列全所有可能的和现实中的谎言的变种。但是,一个纯洁地活着的人,应该可以很容易的看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你这样选择,那么从一开始,你的生活就将发生巨变。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开始他们会失去工作。对于那些想寻找真相的年轻人,他们的青春岁月很快就将变得非常坎坷,因为要求背诵的内容中充满了谎言,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对于所有那些想要诚实生活的人,是没有第三条路的。任何一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面临着至少一种上述选择,即使是在最没有意识形态色彩的科技领域也是如此。要么选择真相,要么选择谎言;要么选择精神的独立,要么选择思想的奴役。任何一个胆小到不敢捍卫自己灵魂的人,不配说自己有‘进步的’观点,不配自称为学者、艺术家、将军或其他尊称。他只能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听话的人,我是一个懦夫。只要能够有吃有穿,让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③
…………
…
夜晚,等前来诊视的医生走后,露露入睡了,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又从潜身树下的黑影里走出来,心中默念说:“我是侦察员,我要除奸安良!”——他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我要像真正的特工一样查明真相,还世界一个公平!”
…
露露趴在窗台上,吓坏了,以为他患了夜游症,竟一下哭出声来了。他一下子又清醒了,回到屋里,把露露抱回床边,安慰,解释,可是怎么说得清呢?他把露露哄睡着了,自己却失眠了。夏夜炎热,他让露露一人睡在凉席的床上,自己抱了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