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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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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土飞扬,骏马狂蹄而至,十三阿哥一跃而下,奔向宛琬:“宛琬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让我瞧瞧。”宛琬眼中一片绝望,了无一物。她终是什么都知道了,十三阿哥紧紧抱住宛琬,他真怕她化成一阵清烟从他身边飘走,再无踪影。他从没这么恨过他的八哥,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揭开,他纯真善良,重情重义的宛琬怎么受得了他们这样丑陋?
    四阿哥下马走向八阿哥,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淡然道:“老八,何必如此,你真要那东西我自会给你。”
   “是吗?还是四哥体恤,宛琬那就没事了。”八阿哥依旧笑如春风。
    他们谈笑风声,若无其事。往事一幕幕撞入宛琬脑中,欲要把她撕裂。姑姑让她去送迷迭香说笑如常;她冲入八阿哥府,大声斥责;十三阿哥小心探问;无辜的孩子;天冬妄死……统统都是假象,宛琬分不清他们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他们全都不屑一顾。哀莫大于心死,锥心刺痛,宛琬只觉这一天如何这样漫长。
    宛琬慢慢松开了手,直直的看着十三阿哥,形同陌路。一切都是假的,幻灭的苦痛和恶心象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一个筋斗,跌入漆黑无边的万丈深渊,她无言以对,只有咬得出血的嘴唇止不往地抖索。
    她挣脱开十三阿哥,跌跌憧憧走向前去:“因为你们被伤害了,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去伤害别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达目的对你们来说亲情、友情、道义统统不值一提。你们千般理由,万种无奈,无非是为掩饰心中那忍不住的欲望罢了。这才刚刚开始,为了要登上那个位置,你们还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可是舍弃了一切,背叛了所有的信仰就算最后得到了天下,夜深人静独处之时也能心安理得吗?这世间无人可信,日夜提防,快乐;痛苦;孤寂统统没有人会与你真心分享,这样你们又算是得到了什么?”宛琬伸手抹去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他们不值得她流泪。
    “画薇以前发生在你身上的事,的确很悲惨,可是你既然深知这种悲痛,就不该把悲痛再施加在别人身上。猪原先生活在森林里,不论刮风下雨都要自己辛苦捕捉食物,可它却生活得自由自在很快乐。有一天,人来到森林将它捉回家圈养了起来,每天供它吃喝,什么活都不要它做,渐渐的猪终于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它觉得虽然失去了自由,可再也不用它自己日日辛劳,每日只需过吃吃睡睡的好日子,它却不知道人圈养它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吃它的肉!画薇,难道你也只是一头猪吗?是一头猪吗?”宛琬抹不净那不争气的眼泪,声泪俱下。 
    她伫立风中,柔弱的身子裹在那片娇媚的紫红中,脸色煞白,却美得惊人。宛琬,自古一将功成万古枯,下不了狠心又怎能成就大业?以后你总会明白的,四阿哥看着宛琬想她发泄出来就会好了,可又为何难掩心中一阵酸痛,难道他们真的都错了?
   “你们以为废了太子,天下就是你们的了?可笑,还好你们的皇阿玛没你们那么心狠,他终会想起从前种种,到时你们的二哥还是太子,可怜你们枉尽心机终是一场空!”见那八阿哥终变脸色,宛琬心中痛快,就让她再放肆这最后一回吧,他们的世界太过阴暗,太过丑陋,以后只怕会更胜于此,她已不想再留。
    她转向四阿哥,凄凉道:“亲人、手足你都不爱又如何去爱天下人?你是以这样的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吗?胸怀大志从来不等于无情无义,权谋策略不等于不择手段。”
    一阵秋风刮过,吹开那疯长的蒿草,露出蹲藏之人拉弓欲射。宛琬奋力推开四阿哥,让那箭呼啸穿过,明明只是一刹那,却有亿万念头汹涌决堤而出。招惹了他们,天下之大,只怕她无处可逃,她也没有力气再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那箭强劲的力道呼啸着刺透后背,宛琬的身子猛然向前一弓,箭杆嗡鸣着震颤不已。
    猩红涌上眼底,天昏地暗。
    “宛琬!”“宛琬!”“宛琬!”喊声撕裂惊天动地。

 
备注1:内务府是掌管宫禁事务的机关,承办皇室衣、食、住、行等事务,地位特殊,属皇帝身边的要害部位,须由皇上信得过的人来掌管。

备注2:辛者库’是满语‘辛者库特勒阿哈’的简称,意为‘管领下食口粮人’,即内务府管辖下的奴仆。清代八旗官员得罪后,他们本人及其家属被编入辛者库,成为戴罪奴仆,以示惩处。八阿哥的生母卫氏的先人有类似经历,成为辛者库罪籍。
 

 

 

 
 

虽生犹死,物是人非
    四贝勒府朱漆大门敞开,门前两尊狮像须发皆张,栩栩如生,黄昏的光照得两只狮头吊环黄澄澄地发着威。
    四阿哥下马小心翼翼将宛琬抱上早已等候在府外的翠幄软轿,四名大汉抬着宛琬的轿子一路不停,疾步稳健地径直往里抬去。
    十三阿哥快马加鞭先行赶至府里让人将额椅殿(太医殿)一溜十来间房打扫停当。额椅殿外太医们及捧着药匣家什的十几位王府小厮纷站两边。
    夕阳如血,探过墙头射在入门迎面巨型荷花青玉照壁正中琉璃方心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玉光。殿前的三尊白檀木雕佛像慈眉善目,笑看芸芸众生。
    内院角门处已有四名婆子候在那里准备接过轿杆,然四阿哥亲自押着,并不叫停,只挥手命仍往里走。婆子们回首才惊见那血从轿中一路滴落在玉石甬路上。
    众人脚下一路不停,穿花拂柳,来到额椅殿前。四阿哥这才命轿夫们停了轿走开,亲身抱出宛琬,已有太医赶紧上前,四阿哥挥手免去他们拱手揖拜,太医见那女子胸前箭弩穿膛而过,面如死灰,心下骇然,三指切关,面色徒变,四哥目不转睛盯着太医神色,见他脸色一变,心底顿寒,咬牙抱起宛琬奔入内室,太医们随后疾步入内。
    四阿哥放下宛琬向后退去,由太医们一涌而上忙忙碌碌施救。空隙间那榻上垂下的一只手泛着死青的颜色,四阿哥瞧着心口一滞,嗓子眼里竟有了些腥气,他退出房前对着太医们只说了一句话,“一定要把她救活。”语气坚决,无庸置疑,违令者死。
    深夜,四阿哥立于窗前,凝望着额椅殿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廊下明灯盏盏,将那抹天色渲染得如同白昼。他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生离死别近在咫尺,才知道阴阳相隔的距离,他也一样无能为力。人生一世,争权夺利,阴谋算计,不过须臾之间,转瞬即逝。 
  李青侍立身后,已过四更,四爷依旧静静立在窗前,风卷帘起,衣袂轻飞,幽幽而生苍茫之感,仿若这天地万物俱已不在,只留四爷一人,青衣寂寞,独自伫立。

    月华浅去,天空微微露白,日出之处隐约一抹橘红。  

  太医伸袖拭去额间冷汗,回禀四阿哥,现已将箭弩取出,止住了血,解了毒,格格性命应可保住。他见四阿哥一身憔悴疲倦,眉心深深褶皱舒展开来,微微犹豫:“只是——”  
    四阿哥闻言慢慢褪去喜色,“只是什么?说。”他语气平淡异常,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势。
    “只是那箭弩上也被人涂抹了毒药,两毒齐发,虽都解了,可因两毒相混在体内停滞过久,只怕格格以后很难有孕。”太医咽了口口水,讷讷道。
    四阿哥的脸微微一僵,身子微颤,伸手扶住那冰凉的石栏,袖袍在晨风里轻轻飘扬。
    许久,他踏上石阶。 
    室内,不知是燃了多少盆炭火,推开房门,只觉得一股灼炙之气扑面而来。正中搁着一张矮榻,秋香色的纱帐层层挽起,众人觑着四阿哥的面色,俱都不敢开口,室内一时死寂。
    矮榻上宛琬血污狼藉,她身下的丝棉茵褥,早已被重重血水浸透僵结,几成暗赭颜色。她面色灰败不见一丝血色,淡淡冷凝的如同蜡人。
    四阿哥取过温热的棉巾,绞干了,挥手让人退下,坐置榻沿,手指摩挲,撩开宛琬额前纠结的乱发,慢慢轻柔地擦拭着。

    康熙四十八年腊月,如席大雪漫天飞舞扬扬洒洒直落了一天一夜,似乎定要将天地变了颜色才算淋漓酣畅。终于雪停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空气清冷,街上三三两两调皮嬉闹的孩子,不时传来几下稀疏的鞭炮声。

    四贝勒府各处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从大门、仪门、前殿、配殿、福阁、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直到正殿,阶下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处皆有路灯,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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