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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面容肃严,缄言倾听。
“用兵打仗,诡诈之术。恃强骄纵之敌要示弱,使其麻痹轻狂丧失理智;贪小之敌,用利引诱;敌混乱需乘机攻取;敌力量雄厚,注意防备,伺机而动;敌焰嚣张,暂避锋芒;敌易怒暴燥,损其锐气。敌和睦一团,需设法离间,敌有勇无谋,可佯动欺惑;兵法之所以奇妙便在于一个变字,战场瞬息万变,决断却只在一瞬之,当你在极度紧张的环境中与敌僵持数久,突地敌退了,你能遏制住心中的激动,先准确判断形势再去追击吗?当你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全军即将崩溃时,你能及时冷静下来,后发现他的弱点吗?这都需你自己拿注意,你身边也许会有众多参将,但他们说的并不一定正确,唯一能做出决断的人是你自己,因为只有你才是大将军王!”
“儿臣谨记皇上教诲,定舍身效力,纵千难万险,亦绝不负圣恩。”胤禵折身誓言。
皇帝轻轻颔首,面露欣慰,端起茶盏,浅呷一口,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道:“十四啊,你四哥说你虽未曾经战,却有大志,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众兄弟中惟你有将才,你亦莫负他这番言辞。”
胤禵稍稍一怔,眼中一黯闪过复杂神色,旋即隐去,颔首应是。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庚午,帝上谕议政大臣等:十四阿哥既经为大将军,领兵前去,其纛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简亲王之子永谦,今其带伊父之纛前往。。。。。。。十二月,抚远大将军自京启程,奉旨驻扎西宁。己巳,云南撒甸苗人归顺,入朝进贡。。。。。。。康熙五十八年正月,诏立功之臣退闲,世职准子弟承袭,若无承袭之人,给俸终其身。
……………………《清史列传。圣祖本纪。百五十三卷。满文版》
康熙五十八年,西宁。
夕阳如血,离离草原重重高山峻峦叠叠起伏……目光所到之处俱是清国大好山河。飞雪飘扬,从东至西,从南至北,在这洁白纯净的世界里,掩盖了一切悲哀伤愁疼痛,冰冻了孤寡的眼泪和将士的热血。
胤禵任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在脸上,余辉将他俊秀的脸孔染上金红,猛一挥鞭,青海骢冲风踏雪而奔,四周景物呼啸掠过,他声声长啸,回音不绝,似吐尽心中垒石,这才调转马头,一路小跑回营。待见到风卷旌旗呼啦做响,成排的铠甲和兵器闪耀出的光芒比夕阳更刺眼夺目,胤禵拉住缰绳,缓缓停下,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一骑自东向西扬尘而至,马上人一跃而下,早有亲兵上前接过驿报,转身呈递于胤禵。
胤禵急急打开,倏然蹙眉,默立片刻,撩帘入帐,微睨一眼,见艾薇始不曾抬眼,仍径自端坐于下方书案前,手捻狼毫,舔墨提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的临摹着。
胤禵亦不与她搭言,快步走至正面案几后,随手将折一掷,唤人送上酒来,一杯一杯独自斟饮着,那酒带着冰雪的芬芳,入口虽微有些寒意,入肚便升起融融暖意,叫人说不出的温暖舒适。胤禵微眯双目,瞥见案上折子,来前已近一年紧张准备,进藏条件早已成熟,然朝廷上下臣工仍畏难惧敌,他至西宁后该抚的抚,该奠的奠,俱已办妥。他屡次上奏请战,皆遭皇帝否决,抑郁之气纠结于胸,他突将案几上物横扫至地,帐外亲兵虽听见内里一阵“喤啷”声响,因大将军有令在先,俱无人敢入内。
艾薇置若罔闻般,毫无惊容,笔下不停。
胤禵渐渐安静下来,头依着手肘,沉沉睡去。
帐内静悄悄,烛焰忽长忽短,只听见毛笔“刷刷”轻响。
久久,艾薇搁下笔,抬眼瞅瞅散乱一地的奏折,微微颦眉,她悄然起身,拾起折子,展开,红红朱批:进兵之事需缓。另凡有具奏之文,应乘事之便遣送。频繁具奏,有劳驿站,且京城之人不知何事,不能停止其胡乱猜疑。
艾薇微微咬唇,静思片刻,一一捡起奏折,搁至胤禵案前,抬睫望去,他似已睡熟,浓浓的酒气在周围缭绕。烛光下,他紧闭双目暴戾全消,脸庞清俊微愁,艾薇神色苍茫,似陷入了深思中。
一阵烛花微爆,艾薇猛然惊醒,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有了小小的不忍,她转身欲走,斜里忽伸出一手,猛拉住她,艾薇如被烧灼到般缩回手,谨慎地看着已端身凝视住她的他。
胤禵略扫案几,冷冷道:“怎么你也以为我和他们一样都怕了贼寇?”
艾薇皱起秀眉,“面对强敌时,常有人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他们却忘了,初生牛犊并非不怕虎,只是因为它根本不知道虎的可怕。”艾薇冷冷回道,见他目光闪烁不定,手上青筋突兀,心中又有些懊悔,事关重大,自己实不该意气用事激怒他。
艾薇暗吸口气,缓下神来,静静道:“胤禵,战时五要,天时地利我军皆不如敌熟,况他们虽然人少,但兵贵精而不在多,人少指挥起来更可机动灵活,亦少自己人添乱。皇上让你按兵不动,是想给你充分时间部署一切,可知己知彼。老虎攻击前,总是要先俯下身子,收起爪子,放轻脚步,可要是对手真迷惑了,以为它是只猫时,它便会闪电出击,一喉致命!所以,如果现在对他们某一部势力动手,非但不能给他们已震慑,反而会因先伸出了拳头,而露出了空档。有时最可怕的不是已射出之箭,而是箭在弦上,引弓不发时,那才是对所有敌对势力的一种无形威慑,所以最近他们才要频频派人叫嚷,要鼓噪宣战,便是要你不耐露出空隙。”
她已数月不曾与他说过这许多话,胤禵听出她这番话中的殷殷关切,只觉得心扉通畅,暴躁也被渐渐压抑下来。才几月工夫她肌肤已晒成了蜜金颜色,他瞧着倒越发精神。
其实道理他都知,只是心烦意乱罢了,那现在算不算是个契机?胤禵心中欢喜,却故做悻悻道:“你总是有理。”
半响胤禵又忍不住说出,“薇薇,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从前是我错了,你原谅了我好不好?”
艾薇神情倏然一变,冷漠道:“你把忻圆还给我。”
胤禵一怔,苦涩道:“一路上你带她逃了五次,让我怎么相信你?这里山高路险,危机四伏,你们能走到哪去?”
艾薇目光狂乱而又冰冷,“你既然知道这里危机四伏,那又为何要将她置于此地?”她强抑下怒气,哀求道:“胤禵,这里太过险乱,我实在不放心,你把忻圆还给我,我保证不带她走,我们的事等仗打完了再说好不好?”
他浓眉黑眸紧盯住她哀伤的眼睛,心里澎湃翻腾不已,他还能相信她再赌一次吗?他手劲加重,越发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腕,似下定决心般沙哑道:“好,我再相信你一次。”
阵前失利,立储两难
“那吴三桂降清本没有错,因南明早已没有了出路,可他却败在缺少远虑。他不懂利用康熙登基未稳,八旗子弟缺乏战斗力,屡战屡胜之机趁机北上,却只想着划江而治,贪图富贵,从而给了清朝喘息之机,自取灭亡。难道今日你们也要如此吗?现在他自然是想来极力安抚你们,可等到夏季他部署好一切之后,只怕你们手中的权利他通通要收回。”说话者一身天蓝色马蹄袖皮袍,腰扎同色带,犄纹香牛皮靴尖向上翘起,同他的表情一般神气。
“大策零敦多布,可他们带来皇帝上谕,只要能诚心投靠,既往不咎,并能通市互利,难道不好吗?”一头戴尖顶红缨帽者出言道,他早就羡慕天朝物产丰富,生活悠闲。
“哼,”大策零敦多布扫视面现犹豫的众人,他有着张黝黑彪悍的脸庞,额宽且高,挺直鼻梁略有峻傲之色,“从前那些辽人、金人,也曾和你我一样皆是飞驰在马背上的民族,也曾那样辉煌而不可战胜,可结果呢?却被江南那些娇弱的美色、奢侈的珠宝、华丽的丝绸、精细的美食、贪逸的日子所俘虏。他们纷纷扔下刀箭,跳下骏马,筑起高高的城墙,自以为从此可以安心、舒适的过上了梦想中的好日子了。可他们忘了这四周皆是苍狼的世界,兀鹰依旧翱翔天空。只要世间还有欲望和野心,那这天地之间,便没有攻不破的城墙,做一头埋进沙堆中的驼鸟,甘心当他们的奴隶,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安逸?他清国早已被儒化,跟我们已不是同一路人了,他清国故意挑唆我们卫拉特蒙古和喀尔喀蒙古之间的矛盾,就是对你们青海诸台吉,康熙他亦存心不良让你们传统的两翼各一部长,拆成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