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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身上发寒,刚才听闻仵作死讯之时,他已经极为震惊,现在听到包大人的这番分析,再将前尘之事一番印证比较,苏锦不得不承认,包大人说的极有道理。
秦大郎当苏记奸细便是这疤脸人所胁迫,而秦大郎暴露之后,作为跟秦大郎接触的疤脸黑七很有灭口的动机,随即便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现在到了丢卒保车的时候,商会和知府为了不让真相暴露,毅然舍弃这几枚棋子,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一口气杀七八人,无论在何处行凶也难免败露行迹,唐府中匿有大量武艺高强的护院打手不成?即便有,岂不是消息尽人皆知,还是会传出去的,而且这七八人是土匪出身,身手矫健,岂是易于之辈?”
包拯道:“杀人之法太多,何须舞刀弄枪,匪徒们依附于人,最信任的也是他们,杀之易如反掌。”
“大人是说比如宴饮喝醉之后下手?”
“或者干脆毒酒奉上……”包拯见识的谋杀案例颇多,这些方面自然懂得比苏锦多了不知多少。
苏锦暗自点头,七八个人只需一壶毒酒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了账,事后处理好尸体便可,多半是埋在花园中做了花肥了;如此一来线索全段,别说什么掉包死刑犯之案,便是秦大郎的案子也死无对证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若真是灭了口,这几桩公案怕是无从下手了;这帮人也太狠了些,还没怎么着便先下手断了线索,不太好对付啊。”
包拯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恢复常态道:“再狡猾的狐狸也会留下痕迹,只是目前陷入僵局而已,我跟你说这件事便是想请你帮我暗中关注,或许那帮人并未被灭口,而是藏匿起来也未可知,迟早必会露面。”
顿了顿又道:“此事也是怪我,若我不去仵作家中私自暗访,也不至于引起朱世庸等人的注意,或许他们便不会下狠手了;本官也是急切间乱了方寸,惭愧惭愧!说起来匪酋几人死有余辜,只是可惜了这仵作,家中五个孩儿,日后定举步维艰了。”
苏锦赶紧表态道:“大人放心,此事也因在下牵连,仵作家中妇孺我定会一手照料,那五个孩儿也必供养他们成年。”
包拯吁了口气道:“也好,此事确实你要担上干系,这么做也是求心之所安,这事再也休提,只暗中查探即可,月底本官赴任端州,路途遥远,你若有何察觉之事,只需写成信件来我府中交予包勉之手即可,包勉每月会送家书一趟去端州,其他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现如今州府衙门定会有眼线在府中周围刺探,我等行动恐在其掌控之中,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妄动为好。容我慢慢理清牵扯关系,再作计较。”
苏锦道:“谨遵大人之命。”
两人缓了一会神,包府下人奉上冰镇绿豆汤两小碗,两人西里呼噜的喝下,顿时心境平和许多,这才将话题转入苏锦来这里的目的。
“提学陆大人是本官恩师,原本是要拜访他的,索性你我同去,一来我去叙叙旧,二来也帮你引荐引荐。”包拯微笑道。
苏锦起身躬身致谢:“大人提携末进,他日若有作为,定不忘提携之恩。”
包拯正色道:“莫学他人那一套,什么提携,什么报恩,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到学会这些客套;你若能科举中的,他日拿的是君上之俸禄,食的是百姓之血汗,只需上不负皇恩,下不负黎民即可,若是你作奸犯科贪赃枉法,我包拯哪管你是故人至交,人情天大,打不过一概大不过国法去。”
苏锦吃他一训斥,暗自惭愧,在包黑子面子,自己玩心眼拍马屁实在是多余,于是躬身称是。
“本官还有话要告诉你,本朝科举虽然是面向各种身份之人,也没什么高低贵贱的羁袢,但实际上科举资格还是有名额限制的,每一州府县都需事先筛选,确定一定的人选,我若举荐你,提学大人定然会给三分薄面,但你需答应我定会认真读书,切不可敷衍了事,否则不但是我和提学大人面上不好看,也会因你占据一个名额而耽误另外一人的科举仕途,你可明白我的话?”包拯果然不讲情面,丑话都是说在前面。
这个时候,苏锦怎会装怂,自然满口答应道:“在下定当尽心竭力,不为大人和提学的颜面,也为珍惜着朝廷的恩典。”
包拯点点头,两人约定明日早间去拜访提学陆大人,再闲谈两句,包拯端茶送客,挥手作别。
苏锦回到府中左思右想,逾觉世道艰险,本以为这里是人人安居乐业,文人雅士扎堆在一起吟诗作画风光霁月的太平盛世,却没想到里边有这么多的肮脏,而且这些事情也远远超过了苏锦的经验范畴。
苏锦只是后世的一名二逼大学生,人生的经验极其有限,那些勾心斗角动辄杀人灭口的阴谋诡计只在书本里或者电视电影里见过,但此刻这些东西被剥开摊在自己面前,而且离自己如此之近,这让苏锦简直无法接受。
苏锦在书房的黑暗中呆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调整好心态;从今往后行为举止需小心在意,这科举之路是一定要走的,不混到一定的地位,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谈什么小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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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人在画中行
次日一早,苏锦便刻意打扮了一番,将华贵的袍子,戴金丝的扎带,紫色缠金的腰带,黑里透亮的猪皮靴子通通弃之不用。
苏锦今日的装扮走的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流路线,一身青色棉布儒衫,头戴四方帽,手中的道具是一卷论语集注,唯一留下的奢侈品便是腰上晏碧云所赠的‘大三元’玉佩;苏锦本想弃之不配,但这玉佩的彩头好,此番是准备科举的第一步,自然要讨个好口彩才行。
初次登门自然要备些礼品,听包大人说那提学大人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苏锦便吩咐小穗儿准备了两大布包的核桃粉、桃酥糕、散豆糕等松散绵软老年人易于食用的糕点。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尚且左顾右盼问柔娘她们衣衫是否得体,礼物是否适宜。
小穗儿原本以为公子爷要读书考试只是一头兴起,连柔娘浣娘其实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苏锦是脑子发热,但见苏锦如此重视这次拜见,看起来是要当真了。
“公子爷当真要去考状元么?”小穗儿边帮苏锦整理肋下的扣子,便仰着小脸问道。
苏锦笑道:“小孩子家家,说出去让人笑话,还考状元,状元那般好考的么?我这是去拜山头挤独木桥呢。”
小穗儿撅着嘴道:“人家可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公子爷要干什么事还能干不成么?我就不信。”
苏锦心头一热,伸手在她小脸上弹了一下道:“就凭你这句话,爷也不能给你丢脸。”
抬头间,只见柔娘浣娘都深深地注视着自己,苏锦明白她们的心思,她们的生活便是围绕着自己来转,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她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这是男人前进的动力啊。”苏锦心里感叹着,谁能让身后默默注视的目光失望呢?
街面上热闹得很,虽是清早,但人们都乘着早间的凉爽之气出来置办买卖物品,间或有一窝窝的人围在一起不时发出轰然之声;苏锦知道那是在关扑。
宋人爱赌,除了耳熟能详的骰子斗鸡斗蟋蟀之外,普通百姓最喜欢的便是关扑了,关扑之道在于随时随地可赌,大到车马舟船,小到萝卜白菜均可扑上一扑,玩法也很简单,譬如某人要买一只鸡,卖鸡的小贩便会问道:“扑否?”
买主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双方商定价钱和赔率,若商定鸡价十文,则取十文铜钱在瓦罐或者直接在地上掷出,根据双方约定的正反面数目对应的赔率给钱;如买主掷出六纯(背面)四字(正面),则一文不花拎走这只白送的鸡,若是掷出浑纯或者浑字则十倍二十倍的付钱,最高赔率可达三十倍。
假如买主运交华盖,掷出个浑字的话,约定浑纯或浑字赔率二十倍的话,那么买主就需掏出原价的二十倍二百文来买这只身价暴涨的鸡回家了。
朝廷曾严令禁赌,但民间赌风如何禁得?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和后世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麻将声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实际上对治安也有好处,闲人无事可做在街头乱逛闹事反倒给社会带来不安定的因素,还不如让他们有个乐子。
至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