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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澈甩开他,自顾自离去,问了门前候着的下人,就急匆匆赶往慕容谙住的地方去了。
慕容曜将慕容谙从往常居住的屋子移到了另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屋中地龙烧得热热的,慕容谙醒来,就发现自己竟不在自己的屋子里,身侧服侍他的亲信们全都被人换走了,他心下知道不好,只得希望江予澈赶快回来,还有很多事情没交代好呢。
江予澈慌慌张张推开屋门,冲进屋里就见慕容谙脸色竟比之前有些红润,正挣扎着在下人的帮助下努力坐起来。他听见动静,抬眼却见自己心心念念地女儿就在眼前,不由得笑起来:“小暖,回来了?快过来坐,爹有话对你说呢。”
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苦涩而浓烈,让人忍不住皱眉。江予澈依言走过去坐下,担忧地扑进慕容谙的怀里:“爹!”
慕容谙见状,挥手让下人们统统退下,屋子里就留下父女两人。
江予澈嗅着父亲身上淡淡的药味,闷闷道:“爹,我没寻到夜殇。”
慕容谙一下一下,缓慢地捋着江予澈的头发,温和的声音一如既往,却听得江予澈一阵心酸:“没事的,爹自己比谁都清楚。夜殇只是传说中的神物,哪那么容易就寻到。爹就想着把很多事情和你交代清楚,爹也就安心了。”
江予澈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也不似往时那么利落:“爹,你要告诉我什么?”
慕容谙慈爱地看着自己女儿那一张酷似亡妻的脸,心底忽然汹涌起难以言说的哀痛。这就是自己最疼惜的女儿啊,为了保住她的命,从她五岁起就只好忍痛将她送去学武,长大后又一直漂泊在江湖里。多年的分离,自己在她生命中的缺席,在她需要家和父亲的关爱和保护的时候自己总是没有出现,她所经历的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而如今,自己恐怕是没法再等到她穿上大红嫁衣欢欢喜喜地嫁与自己心爱的男子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生命的最后,为她铺平一条道路,让她往后的生活不再太过颠沛流离。
江予澈也在打量着自己的父亲,几日不见,父亲的头发竟然全白了。往日坚定锐利的目光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居然有些微微的潮湿,她吸吸鼻子,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害怕和悲伤:“爹,怎么了?”
慕容谙猛然回过神来,微眯着眼眸笑说:“小暖,爹已经把你的嫁妆给准备好了,现在就派人先送到坤平去。等你一到坤平,就可以成婚了。哎,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一眨眼,小暖也长大了,都到了出嫁的年龄了。我的女儿这么漂亮,肯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江予澈红了脸:“爹,家里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我怎么能丢下您去嫁人呢?再说了,我要是嫁人,那爹就得去参加我的大婚呐!”
慕容谙干枯的唇畔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小暖,不是爹故意不去,是爹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没法长途跋涉陪你前往坤平了。爹恐怕,是看不到你穿上嫁衣的样子了。”
“爹,我不许你这么说!”江予澈脸上荡开一个似冷厉似诡异的笑容,“爹,大哥伺候不好爹,我让陆大夫再给您开几贴方子,我带你一起去坤平。”
慕容谙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小暖,你是不是知道了你大哥所做的?”
江予澈眸光璀若明星,语气坚定:“爹,您既然知道了,我就和您明说了吧。大哥下毒给爹,还栽赃于我。现在大哥控制了慕容家几乎全部的兵力和势力。爹,这样的情况,大哥他分明就是要谋权篡位,我怎么可能放心一走了之?不过爹您放心,不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以身涉险的!”
慕容谙皱起了眉头,摩挲着她的头顶:“好孩子,你若为男儿身,该多好啊!”
出逃
不再叹息,慕容谙的眼神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他有条不紊的向江予澈交代着后事。江予澈大惊之下,亦只得遵循他的意思。
几乎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之后,慕容谙颓然倒在绵软的锦衾中,刚刚还红润的脸色瞬间被灰败所替代。江予澈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手足无措,只听得他大口的喘息着,念叨着:“水……小暖,去给爹倒杯水来……水……”
江予澈慌慌张张地唤来门外侍奉的下人,刚转身回来,就看见慕容谙的身体在剧烈的抽搐,口角不停的吐出白色混合着丝丝血迹的泡沫。她凄厉地扑过去,摇着慕容谙:“爹,爹,爹你怎么了?爹!”
恰巧此时门被人使劲的踹开了,慕容曜负手带着一群家臣和侍卫怒气冲冲地进了来。
慕容曜快步走过来想要看慕容谙,江予澈怕他又对慕容谙下毒手,慌忙挡在榻前,怒瞪着慕容曜:“你来做什么?”
下人忙忙地端来水,猛地看见慕容兄妹的对峙,再看见榻上抽搐不停的王爷,吓得倒退了数步,却被身旁一个面目凶恶的慕容家家臣提着领子扔了出去。
慕容曜一把推开江予澈,俯身唤着慕容谙:“父王?父王?”
此刻的慕容谙已经没有了意识,只不停的抽搐着。匆匆赶来的大夫们手忙脚乱的给慕容谙把着脉,一名老者翻开慕容谙的眼皮,吓得后退,其余几名大夫也慌乱地一起“噗通”全跪倒在地上,不住的叩头。
江予澈和慕容曜同时发问:“怎么回事?”只不过江予澈是担忧而慕容曜则是带上了隐隐的期盼。
为首的老者满头的冷汗,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声音都是颤抖的:“回大殿下和四小姐的话,王爷……王爷毒发了……怕是,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江予澈猛地窜上去,揪住大夫的衣领怒喝,“你骗人!爹刚刚明明还在和我说话呢!”
大夫张口欲言,就被慕容曜推开了,慕容曜俯看着江予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四妹,你要如何解释?是你自己亲口说的,父王刚刚还在和你说话。现在呢?你到底是有多恨父王啊!逼得你不惜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下毒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江予澈一耳光甩在他脸上:“慕容曜,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卑鄙小人!”她的力气不小,打得慕容曜的嘴角都沁出血迹。
她转头,对着地上唯唯诺诺地大夫们吼道:“还不快给我治,治不好你们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去了!”大夫们吓得赶紧自地上爬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医箱,取出一套套银针,小心地对准穴位刺了进去,另几个则是低声唤来下人去煎参汤来,暂时吊着慕容谙的气,缓一缓他死亡的时间。
身侧已经被慕容曜收买的大臣们赶紧上前来拉开慕容曜,怒视着江予澈:“四小姐果然心狠手辣,连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哥哥亦是这般不留情面。果然是江湖上混迹太久了。”
江予澈大怒,指着说话的那人讥讽:“你怎知毒就是我下的?除了那两个人证,你还有何证据指明是我下毒图谋不轨?何况我一个女子,下毒谋害父亲能有什么好处?我看你是太急功近利了,我爹还没死呢,就这么急着讨好你的新主子!”
那人涨红了脸,语调也不似先前那么连贯:“那你说,刚刚明明下人来报说王爷醒来。为何四小姐一来看过王爷的病就更加危急了?”
另一人阴枭地看着江予澈,声音冰冷彻骨:“王爷尚未交代身后之事,四小姐莫不是怕王爷醒来后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公诸于众,于是先下手将王爷除去?幸好大殿下来得及时,不然四小姐的阴谋可就要得逞了!”
江予澈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人一桩一件的编排着自己,就好像他是亲眼所见。
还未等到大夫的药汤煎好,就听见一名大夫凄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旁边的剑拔弩张:“王爷……王爷……”
江予澈忽地脑海一片空白,脚下一软,无尽的寒意袭上全身,她跌跌撞撞地拨开眼前的人群,看见慕容曜正扑倒在慕容谙宛如安详睡去的身上叫着喊着。
周围人群纷乱,叫喊声、奔走声、忙碌声……声声入耳,却分辨不清。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到榻前,缓缓蹲下。身,为慕容谙盖好身上的被,替他理理有些皱褶的衣服,结果侍女递过来的梳子,一下一下,轻柔地替慕容谙梳理一头雪白的发。慕容曜第一次没有阻止江予澈的动作,他忽然变得很沉默,缄口立在一旁,看着江予澈和侍女替慕容谙整理遗容。
管家匆匆忙忙地指挥着下人准备后事。整个北静王府都处在一种奇怪的沉默和杂乱之中。
还有几日就是除夕,寒风依旧凛冽的刮着,卷起大雪纷扬于世。而慕容谙,竟是等不到另一个开春,就默然辞世。
灵堂就设在王府的正厅,巨大的金丝楠木三重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