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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卡罗假意鞠了一躬,随即跑进人群,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洛克假装掸去身上的尘土,同时心中慢慢默数了三十秒。时间一到,他便突然坐到手推车旁,脑袋埋进手里,开始抽泣。没过多久,洛克放声大哭。听到这个暗号,卡罗连忙跑过来跪在洛克身边,一只手扶住他肩头。
“孩子们,”安布鲁丝娜·斯特罗说,“孩子们!出了什么事?你受伤了吗?那个呆子撞坏了什么东西?”
盖多贴着洛克的耳朵,作势嘟囔了几句,洛克也低声冲他嘟囔了两声,盖多立刻摆出伤心的架势。他抬起手揪住兜帽,完美地表现出灰心丧气的模样,双眼瞪得老大。“不,斯特罗夫人,”他说,“比那还糟。”
“更糟?这话什么意思?到底出了什么事?”
“银币,”洛克抽噎着说,同时抬起头让老妇人看清他脸上流淌的泪水和噘起的双唇。“他偷了我的钱袋。掏了我的包。”
“那是报酬,”盖多说,“这个男人的妻子给的。不光是买蜡烛的钱,还有他的葬仪,我们的祝福和他的葬礼。我们本该把钱和……”
“和尸、尸体一道带给锁链神父,”洛克高声叫道,“我让他失望了!”
“十二神啊,”老妇人嘟囔道,“那天杀的小畜生!”她从店铺的柜台窗口探出头来,以不可思议的力道高声喊着,“小偷!站住,小偷!”洛克又把脸埋进手里,斯特罗夫人扭头朝楼上叫道,“鲁克兰奇亚!”
“我在这儿,奶奶,”回话声从上方一个敞开的窗口传出,“小偷是怎么回事?”
“把你的兄弟们叫上,孩子。让他们下楼来,别忘了带上棍子!”她又扭头对洛克和盖多说,“别哭,亲爱的孩子们。别哭。我们总会把这件事解决的。”
“小偷是怎么回事?”一名瘦高条的警官跑了过来,手里端着警棍,黄外套在身后飘摆,另外两名黄号衣就跟在他身后。
“你可真是个称职的警卫啊,韦德里克。任由这些大锅区的小扒手摸到这儿来,在我店铺门口抢我的客人!”
“什么?在这儿?他们?”警官看着两个痛哭流涕的孩子、暴跳如雷的老妇人和那具尸体,他的眉毛似乎很想从额头上往下跳。“啊,这个……我是说,这个人死了……”
“他当然死了,榆木脑袋。这些孩子正要把他带回佩里兰多神庙,进行祝福和葬礼仪式!钱袋却被那小偷抢走了,这位寡妇的报酬都在里面!”
“有人抢了佩里兰多的侍僧?这些帮助盲眼祭司的孩子们?”一个脸色红润的男人晃了过来,他肚子大得离谱,下巴多出足足一个排,左手拿着手杖,右手擎着把样子骇人的短斧。“真是厚颜无耻的混账小杂种!如此恶行!居然发生在维德扎区,还是光天化日之下!”
“抱歉,”洛克哭泣着说,“万分抱歉。我没注意……我应该握得更牢,我真没注意……他动作太快了……”
“胡说,孩子,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斯特罗夫人说。那名警官开始吹哨,拿手杖的胖男人继续喝骂,两个年轻人从斯特罗家后面跑了出来,手里端着包有黄铜的弯头短棒。他们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喝骂,直到确认祖母毫发无伤才歇了口气,等他们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叫嚷起各种恐吓、诅咒和报复的誓言。
“给,”斯特罗夫人说,“给,孩子们。蜡烛算我的礼物。这种事不该发生在维德扎区。我们绝对不能容忍。”她把洛克给她的三梭伦重新放到柜台上。“那袋里有多少钱?”
“在我们买蜡烛前是十五梭伦,”盖多说,“所以有十二枚被偷了。锁链会把我们扔出教会。”
围拢在她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别傻了。”斯特罗夫人说着又添了两枚银币。
“一点没错,”胖男人叫道,“我们不能让那小恶魔给我们抹黑!斯特罗夫人,你出了多少钱?我会出更多!”
“天杀的,你这头自私的老猪猡,这又不是在攀比炫耀……”
“我会给你们一篮橘子,”人群中有个女人说,“给你们和盲眼祭司。”
“我有枚梭伦可以给你们,”另一名商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银币。
“韦德里克!”斯特罗夫人不再跟那位富态的邻居争吵,转头对警官说,“韦德里克,这是你的错!往少了说,你也欠这些侍僧几枚铜板!”
“我的错?您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以后人们提起维德扎区,就会说,‘啊,就是有人抢劫祭司的地方,对吧?就是有人袭击无依无靠的佩里兰多侍僧们的地方!’十二神在上!就像引火区!甚至更糟!”她说着啐了口唾沫,“你得拿出点东西作为补偿,不然我就告到你的长官那儿去,你就等着被扔去划粪船吧,直到你头发变白,牙齿连根掉落!”
那警官扮着苦相,掏出钱包,走上前来,但两个男孩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人们把他俩扶起来,轻轻拍打着洛克的后背以示安慰,次数多得数都数不清。他俩被钱币、水果和小礼物埋在当中,一位商人把贵重币种放进大衣口袋后,将钱包送给了他们。洛克和盖多装出真实可信的困惑和惊奇的表情。每当有礼物递过来时,他们都尽力推辞,至少在表面上做足了功夫。
6
午后四点,独手安特里姆的尸体终于安全放入佩里兰多神庙潮湿的圣堂。三名白袍男孩(卡罗在神庙区边界附近安然无恙地同他们汇合)走下门阶,坐在神父身边。锁链就坐在老地方,一条粗壮的胳膊搭在铜钱罐的罐口上。
“那么,”他说,“孩子们。杰赛莉娜会因为救了我的命而后悔吗?”
“根本不会,”洛克说。
“这尸体棒极了,”卡罗说。
“就是有点臭。”盖多说。
“除此以外,”卡罗说,“这尸体美妙绝伦。”
“中午吊死的,”洛克说,“还很新鲜。”
“我很满意。特别特别满意。但我必须问一句,过去半小时内,那些男男女女拼命往我的罐子里扔钱,说什么他们‘为维德扎区发生的那件事表示遗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为维德扎区发生的那件事表示遗憾,”盖多说。
“没有被烧毁的酒馆,我以恩主的名义发誓,”洛克说。
“你们这些孩子,”锁链一字一顿道,就好像在跟犯了错的宠物说话,“把尸体放进神庙之前,到底拿它干了什么?”
“挣钱,”洛克把商人送他的钱袋扔进罐子,里面传出沉闷的声响,“准确地说,是二十三梭伦三铜板。”
“还有一篮橘子,”卡罗说。
“一包蜡烛,”盖多补充道,“两条黑胡椒面包,一蜡盒淡啤酒,外加几个灯球。”
锁链沉默片刻,接着低头看向罐子。他假装是在调整蒙眼布,但其实是把它往上拉了一点。卡罗和盖多咯咯笑个不停,开始向锁链讲述洛克在他们的帮助下计划并执行这个骗局的大致情况。
“干脆用他妈的钩竿把我捅死算了,”锁链听他们讲完后说道,“拉莫瑞,我可不记得跟你说过,你的链子长到可以玩见鬼的街头表演。”
“我们必须想法儿把钱挣回来,”洛克说,“为了从耐心宫搞来这具尸体,花了我们十五银币。现在都赚回来了,还外加蜡烛、啤酒和面包。”
“橘子,”卡罗说。
“还有灯球,”盖多说,“别忘了那些东西,挺漂亮的。”
“诡诈看护人啊,”锁链说,“今天早上我还有种幻觉,以为是我在教育你们。”
他们就这样气氛融洽地坐了半晌,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太阳慢慢向西方下落,癯长的黑影开始爬上城市的面容。
“算了,见鬼去吧。”锁链晃了晃身上的镣铐,保证血液循环。“我会取回你们花掉的部分。至于剩下的,卡罗,你和盖多可以一人拿一梭伦,随你们怎么花。洛克,其余都归你,可以支付你的……债务。这钱是老老实实偷来的。”
就在这时,有个穿叶绿色外套、戴四角帽的男人走向神庙门阶。这位衣着考究的先生将一把钱扔进罐子,从那阵噼啪声判断,像是银币铜币兼而有之。那人冲三个男孩抬了抬帽子。“我是从维德扎区来的。我想让您们知道,此事让我义愤填膺。”
“愿您和您的孩子们拥有一百年的健康,”洛克说,“贱民之主祝福您。”
第五章 灰王
1
“卢卡斯,你似乎转眼间就把我们那一大笔钱差不多花光了,”堂娜·索菲娅·萨尔瓦拉说。
“咱们简直是有如神助,堂娜·索菲娅,”洛克微微笑道。这连牙都不露的含蓄表情,如果换成别人,多半会被当成疼痛导致的面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