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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管几人肚内如何想,眼下可都要遵旨而行。当下,自有宇文兄弟前面引路,杨广在德全的服侍下,带着庄见跟在后面,直往后院房中行来。
进的房里,触鼻就是一阵浓重的药味。杨广近前,坐于榻边轻轻呼唤。庄见偷眼看去,只见床榻上一个老者仰躺着,白发白须之间,面色泛灰,两颊深陷。若不是早知这人就是宇文述,打死也不敢相信,这就是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的柱国大将军。
旁边宇文化及上前,附在宇文述耳边轻轻呼唤,直到喊了许久,才见宇文述眼皮翻动,睁开了一双老眼。瞳仁处已是一片灰色,浑浊不堪。极缓的转动了几下,才看清了面前的皇帝。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颊上一阵的抽动。死死盯着杨广的面容,嘴唇颤抖着,眼角处已是流下泪来。
杨广也是双目蕴泪,探手拉住宇文述那干枯的手掌,颤声道:“老卿家,朕来看你来了。卿为朕而伤,竟至于此,朕之过也。”说着,泪水已是落了下来。
宇文述双目中露出欣慰之色,反手握住杨广手掌,嘴唇颤动许久,终是出声道:“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效命,臣之幸也。臣自少年,便随先皇南征北讨,多受先皇恩德。后来得逢追随陛下,十余年间,北击胡虏,南平诸国。除内患,扫藩王,终得天下一统。以武者言,臣之一生无憾矣。臣本边鄙,少有读书,然蒙两代君王宠幸,盛极一时,为人臣者,更有何求?臣本意当扶保陛下,更创辉煌,使我皇之名永垂史册。奈何天命不允,以致中道颓殂,功未成而身先死,奈何奈何。今老臣欲辞陛下,先行一步。临行之前,尚有一事求肯,唯望陛下看在老臣或有微功份上,予以恩准。”
说到此,已是不由的连连喘息,嘴角有唾涎流下。杨广双目垂泪,亲自取过绢帕给他擦拭,点头道:“卿家有何事,尽管说来,朕无有不准。”
宇文述忽的眼中闪出一抹儿光彩,面颊上也现出一片红潮。艰难的伸手指着宇文化及和士及道:“臣有三子,皆庸碌之才,不敢求陛下厚赐,但望早预藩邸,不使人凌侮,望陛下哀怜之。”说罢,口中呼吸已是难续,面上红潮减退,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看着杨广。
杨广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口中呼道:“卿自安心,朕不忘也!自当使卿子嗣显贵,不逊他人。”
宇文述目露欣然,缓缓松开握着杨广的手掌。双目微动之际,忽的看到立在榻前的庄见,嗓中不由的嗬嗬做声,努力的伸手指向庄见,只是抬至一半,终是颓然落下。口中忽的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全身一挺,目中渐渐失去了光彩,再没了声息。但那目光却是至死瞪着庄见,竟是死不瞑目。
旁边众人眼见宇文述突然死去,登时一片大乱。宇文化及兄弟放声大哭,跪倒于榻前,以额触地不绝。杨广亦是泪如雨下,哀叹不停。
庄见最后被宇文述这一着,只吓得心头砰砰直跳。他平生什么也不怕,却最是怕鬼。此刻眼见宇文述死不瞑目的盯着自己,不由大骇。肚中暗暗打鼓:莫不是这老乌龟,知道我欺负了他家两只小乌龟,临死时却来吓我不成?阿弥那个陀佛啊,西天佛祖、太上老君、三清道尊啊,你们快快将这老鬼魂魄收了去,莫让他来扰我。回头,我定然给你们每人都送上一个大大的肥猪头孝敬。
他自顾胡乱念些佛经驱鬼,许下无数好处给漫天神佛。至于佛祖是不食荤腥一节,却是全然不理的。满屋哭声震天中,一个少年却在默默祈祷,满面虔诚中,带着一丝惊悸……
第234章 阻婚
公元615年,大隋大业十一年冬,隋朝许国公、上柱国大将军宇文述亡。比之历史记载,却是整整早了半年。
隋炀帝杨广心伤之余,遂下令罢朝三日,以示哀悼。并追赠宇文述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班剑四十人,辒京车,前后部鼓吹,赐谥号曰恭,令尚书左丞、黄门侍郎裴世矩祭以太牢,鸿胪寺监护其丧事。
这三日里,庄见却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驿馆中,也未敢再去急着占人家园子,只让罗世信不停的往各处寺庙中祭拜,多送祭品,惹得罗世信大是奇怪。及至实在忍不住问起,庄大少方紧张兮兮的说了。罗世信听罢,大张着嘴愣了半响,终是忍不住大笑。
便在少爷越来越黑的面色中,这才勉强憋住,回道:“少爷啊,你咋只往坏地方想呢。须知以你在朝中势力,多少人都想着巴结你呢。就不兴那死鬼宇文述看到了你,想让你多照顾照顾他家儿子啊。以我想来,要是俺爹身子不好,俺定是不会再跟他说些什么在外被人欺负了的事儿,想来宇文化及就是再混蛋,也不能把那些事儿跟他快要死了的老子说吧,既然宇文述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他又何必临死时吓你呢?那可不是逼着你害他儿子嘛。”
庄见猛省。萝卜同学虽是不聪明,但往往愚者千愚,必有一得。他自己欺负的人家狠了,只顾往坏的地方算计,却实是忘了人情间最简单的道理。父母生病之时,单只为其病情担忧焦急还来不及,哪里又会给病中的亲人增加忧虑呢。
想得明白,这才重又欢喜,暗暗算计着什么时候去把那个园子讨了来,只是虽说想的明白,但那拜佛祭祀之事却是不肯停了,只让罗世信仍去做的足了方才放心。
三日后,杨广重新开朝,颁下圣旨,进封宇文化及为右骁卫大将军,掌禁卫骁果兵事,实为皇帝近臣。又启用宇文化及兄弟宇文智及为匠作监少监,掌器械制造、储管之责。及至宇文士及,却是直接进封为四品尚辇局奉御,更是为皇帝身边长随之职。一时间,宇文家三兄弟俱皆得势,朝中哗然。
宇文兄弟自是大喜,宇文智及因在老家守家不在,宇文化及和宇文士及便代他叩谢皇恩,众大臣纷纷侧目。只是当炀帝又提出一事,准备给宇文家再进一步的恩宠时,却终是惹得庄大少暴怒了。
原来老杨同志想及宇文述临死时说的,怕自己死后,自己儿子被人欺负,老杨同志便想着给他们按上个皇亲国戚的名头。见宇文士及年少俊俏,与自己女儿南阳公主杨惋儿年岁相当,便拟让宇文士及尚了惋儿。
这事儿却是戳到了庄大少的逆鳞上,当杨广说完之后,庄大少已是忿然出班,大喝道:“不行!这个不行!”
乾阳殿上,肃穆庄严,皇帝正自安排封赏,庄大少这么一嗓子喊出来,顿时将所有人俱皆惊呆了。等到看明白是这位主儿出来搅局,不由的都是心头起了一丝兴奋,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朝廷中的政治向来就是这样,又有哪个臣子愿意看到别人比自己好的。只是因为自个儿势力不及人家,又不敢违逆皇帝意思,只得暗暗嫉妒罢了。如今,有庄见这个么绝对强势的大头出来反对,众人心中都是暗喜。大殿上,霎时间一片静寂。
旁边宇文兄弟已是满面黑气,怒目看着庄见。宇文士及更是血贯瞳仁,恨不得直接冲上去,生生咬死这个无赖。正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如今,虽说自己与南阳还并未成为夫妻,但要不是他出来叫停,那娇俏俏的公主,成为自己妻子的结果就是板上钉钉了。如今,这无赖出来这么一搅,此事定然多变。宇文士及又早在国监院见到,庄见与南阳之间貌似很是相恰,这可与夺妻的举动相差无几了,如何不令他恨发如狂!
杨广也是呆住,他怎么也料不到,居然有人敢在朝堂上对自己的旨意,直接迸出“不行!这个不行!”的字眼来。等他反应过来,已是不由的勃然大怒,只是等到他看到,下面那张看起来,居然比他还要怒上三分的面孔时,不由的愣了。
庄大少此刻面容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跳,双手不停的张开握起的,屈伸不定,简直似欲要择人而噬的模样了。待到转头看向宇文士及时,宇文士及也被他那恶狠狠的目光吓的一激灵。
杨广愣愣的看着朝堂上这诡异的局面,心中这个气啊。他哪里知晓自己闺女早跟眼前这小子私定了终身了,而且就连自己老婆都是默认了的。眼见庄见在那张牙舞爪的,众臣却都低头不语的样子,料想众大臣怕也是不赞同的,不然早有人出来说话了。
当下,不由的怒哼一声,站了起来,喝道:“忠国公登春阁见驾,其他人,暂且退朝!”说罢,一甩袖子,自顾走下玉阶向后去了。
众大臣互相看看,都是很有默契的远远避开场中斗牛般对望的几人,纷纷脚下抹油,溜之乎也。
宇文化及也不知道自己兄弟和庄见及南阳之间的事儿,只当又是庄见特意欺负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