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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煜带着御胭媚启程,因肃娴母子一事,怒火郁结,负气地没有与御蓝斯道别便离开。
*
眼前一团漆黑,难辨昼夜,分不出时间更替。
从沙漠,到血族京城,似马不停蹄,又到了莫黎城,竟是气息也没喘一口,就死去化成另一个率真烂漫的苏锦璃。
她已然忘记了,这一世落红何时化成的春泥,也不记得夏蝉何时开始鸣叫。
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青丹服侍梳理着发髻,忽然嗅到石榴的酸甜之气,才发现,夏天早早就开始了,只是室内清凉宜人,她竟不曾发觉。
但是,宫里何时多了石榴?
这种红红火火,多子多福,吉祥如意的水果,最是生津开胃,美容养颜,对眼睛也极好。不过,这是人类才在意的。
御蓝斯……这是在向她示好?
自从返回,她身心俱疲,筋骨虚弱,孕期近六个月,腹部已然大球似地。
两个女儿似在腹中争抢着汲取血液,害得她总是嗜睡。
纵然只坐着亦是疲乏不堪,也不便多见客。
淳于夫人和龚许氏关心她的身体,偶尔带孩子们来探望。
无奈,总是说着话,她便开始打盹,实在窘迫尴尬。
所幸,南宫谨和苏无殇与孩子们玩得热闹,她们欢声笑语,也都不介意。
殿内热闹也因此不曾少过。
最令人开心的是,无殇已能连贯的说话,竟偶尔还和龚姣儿拌嘴吵架,据理力争。
而南宫谨每日跟随伏瀛国师学文习武,比学堂内的孩子们进步神速,棋艺,医术,排兵布阵也不曾倏忽。
龚许氏也似因她一番遭遇有所改变,对龚姣儿和其他儿女说话,都温柔平和了不少。
孕期入了六个月时候,她夜晚翻身亦是吃力不
便,双腿总是抽筋剧痛。
她借口不愿耽搁御蓝斯歇息,让御蓝斯去别处夜宿。
御蓝斯也不想夜半回来惊扰她,于是,两人一直不曾同床。
她以为,他会去麒麟阁,去亲近新来的女人与儿子……
却每晚半梦半醒间,总能听到偏殿里,传来他与儿子们低声的交谈。
遥想许久,似乎……从离开大齐,她就不曾再尝过石榴的滋味。
依稀记得,未完全熟透的石榴,滋味酸涩凄苦,像极这孕育子嗣的艰辛过程,像极情窦初开青涩坎坷的恋情。
当然,熟透的石榴会开口笑,满满的石榴籽,叫人看着满心欢喜。
循着酸甜的气息摩挲,水葱似的手指,碰到了清冷的梳妆台台面,似鹿儿触水,凉滑如冰的感觉,让她指尖缩了一下,不禁颤抖。
青丹见她手伸向桌面,忙把梳妆台上刚刚摆上的石榴,悄然往她手边挪移,又挪移……
那石榴总算是被她摸到。
青丹知道,主子虽然眼睛瞎了,心和听力、感知,却尤其灵敏,她多看她一眼,她亦是能知晓。
她从镜子里偷觑锦璃的神情,见她捧着那开口笑的石榴,唇角笑意浅扬,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是殿下一早带回来的。镜水城和莫黎城的交界之处,新建一条果蔬花市,可热闹呢!。”
“镜水城已经开始动工重整了?”
“是,近来殿下处理完政务,就会去看恪皇子那边的进展。听说,那些工匠把镜水阁的水井给拆了,里面竟是暗藏玄机被人装了特殊的镜子机关。
那镜子机关转过去一个,就会映出一人的身影,转过去两个,就会映出两人的身影,这就是所谓的镜水阁幻象呢!”
锦璃摇头失笑,吸血鬼竟然也会惊讶于那些事吗?那些东西,史书上明明都有记载的。
她和南宫恪当夫妻时,听闻佟诗灵与南宫恪在镜水阁邂逅,水井迸射奇异之象,便查到了真相。
“很久以前,那里是隶属于佟家管制。
后来,才改为御之煌的封地。
佟家建了镜水阁,在其中暗置机关,仿佛幻景天象,说是相爱的人,便能映出一对儿身影,因此让恋人们趋之若鹜。
佟家曾借此敛财无数,却也借的那水井,拆散了不少美好姻缘。
因为,水井不能总是映出一对儿恋人,否则,必然被人怀疑,于是有的恋人呈象形单影只,因此分道扬镳。
后来,那镜水阁便收入了御之煌的囊中。佟家以此交换,得了份官职,从此在朝中如鱼得水。”
“娘娘怎知道这些?”
“我和佟诗灵曾有过一段情,所以她必任何人都清楚。”
南宫恪说着,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他早已经在门外呆了许久,确定锦璃梳妆妥当,才进门。
锦璃听得门外还有熟悉地脚步声,慢慢来回踱着,便把石榴搁在了桌案的盘子上,却不禁狐疑,御之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90章 殿下杀人不留痕
锦璃不禁自己的听力出了差错。
为引出安凤归的余孽,御之煌被关押在了血族皇宫的寝宫!他不可能在这里。
南宫恪因她突然的小动作,微扬唇角,眼见着石榴要从盘子里滚出来,他忙伸手按住。
他波澜无惊地说道,“昨晚我又改了药方,再试试这药,说不定眼睛就能痊愈了。”
“你……今儿不忙?橹”
“晌午过去监看即可,护卫们盯着呢。”
“阿溟呢?览”
“哥去巡城了,一个时辰后回来。无殇已经开始学习识字,和谨儿都在伏瀛寝宫里。”
锦璃默然听着,却仍是忍不住以听力关注外面的动静。或许,真的是她听错了。
现在风平浪静,不可能再有波折的,更何况,太后和翱王御风都在溟王宫,御之煌若是能出血族皇宫,不可能擅闯来此。
南宫恪说着,示意青丹去端水来,伺候锦璃服药。
他则把白玉碗里弄好的药糊,涂抹在棉纱布上,然后,为她敷在两个眼窝上,又为她束了一条粉紫色丝带固定棉纱布,正配她一身粉紫锦袍。
“丝带和衣袍都是粉紫色的,很好看!”
“你安慰我呢?”
她局促地摩挲自己的手,纤细的骨,突兀地吓人,她已然在努力地多吃多喝,却还是抵不住两个贪婪的小生命拼力索取。
“我没有安慰,是真的,比前几日好多了。”
与雪肤相衬,上下粉紫色愈加惊艳明丽,肌肤更如羊脂玉般清莹剔透,纵然她蒙着眼睛,那股母性地莹润光辉,还是能从纤瘦的脸儿迸射。
南宫恪默然凝视着她,生生移不开眼。
御蓝斯对他说了,她去的那一世,重新与他邂逅……
她注定被他伤害,被他利用,被他牵累……那场邂逅,本就是错误。
记忆中那片美好的雪景里,他打定主意要与苏氏嫡女邂逅。
皑皑雪景,万籁俱寂,银装素裹,她红衣如火,果真就冲进他的视线之内。
此时想来,她爽朗清脆的笑,仿佛仍环绕耳畔。
她问他,为何不会笑……好奇地打量着他,凤眸纯净如水,不染尘埃。
他教她如何握雪球,才会打人更痛……
那一天,他忍不住抱住她,扼住她。
他像一只残暴不仁的厉鬼,拿她抵挡攻击而来的雪球,也将她拖入万劫不复。
那一世,没有御蓝斯的拯救。
她一再地逃避他,抗拒他,一再与他作对……
他怒极,便催眠她,让她爱上他,她却总能以各种方式解除催眠。他便彻底清洗内心的仇恨,让她永远忘记那些痛,可最后……他们还是离得彼此越来越远!
察觉到青丹过来,他一念之间,暗涛汹涌起伏,迅速转开了视线。
锦璃始终淡漠无惊,似不曾察觉到他的视线。
“娘娘,水。”青丹适时开口。
下一刻,锦璃手里便多了一颗药丸。
忽然嗅到鼻息间的冰冷陈腐之气,她疑惑暗惊。
近前的南宫恪,分明换成了另一个人——御之煌?
她怎总判定此人是御之煌呢?一定错了。
是南宫恪的随侍么?
她循着青丹的声音摸到水杯,自己拿杯子端到嘴边,把药丸吞了,把一整杯水喝完。
腹部突然一阵戒备异动,似在反对男子的靠近,她手上的水杯摔了下去……
一只苍白的手瞬间向下,精准接住水杯。
另一只大掌,稳稳托在她的后腰处,稳住她惶恐晃动的身子。
“丝丝,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他一身黑袍冷如寒冰,大手捏住水杯,搁在梳妆台上,瞬间握住她的手,霸道地不准她再动。
无视她恐惧地颤抖,他半蹲下来,狭长妖娆的一双狐狸眼眸,仰视她蒙住眼睛的俏颜,暗红的杀气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