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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笑意愈浓,“母后老了,不能嫁于你,等你大一些母后再为你找一个美若天仙的太子妃,到时你便觉得母后又老又丑了。”
弘儿不依,搂着我的脖子吵闹开了:“母后一点也不老!母后便是美若天仙,我就要母后做太子妃!”
一旁的内侍与宫女见此情形,皆忍不住掩口窃笑。
“弘儿,莫要胡闹!”李治见他闹得实在有些过了,便低声呵斥道。
“母后!”弘儿受惊,便躲入我的怀中。
我一边安抚着弘儿,一边瞪着李治,啐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莫非也要与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么?”
李治被我说得脸一红,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却也不作声了。
弘儿见状眉开眼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还是母后厉害,你一开口,连父皇都怕了。”
我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就属你最淘气!”
弘儿的脸颊蹭着我的掌心,眸光清亮:“母后,园中的花儿开得十分好看,母后陪我一起去看好么?”
看着他殷切的神色,我不忍拒绝,轻抚着他的头道:“弘儿想我去,我自然是要去的。”
弘儿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天快黑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任弘儿拉着往外走,目光一转,却见李治坐在一旁,撇着嘴,一脸憋屈,看着有些负气。
我停下脚步,心中暗笑,这个男人,有时也如同孩子一般。
弘儿心思玲珑,见我按步不动,随即便明白过来,上前去拉李治的衣袖:“父皇也一起去吧……”
李治看着弘儿,又望了望我,面色有些尴尬,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柔声说道:“陛下,走吧。”
李治长叹一声:“真是栽在你们母子手里了。”
凉殿的修建已竣工,于是改称合璧宫。此时虽是盛夏,宫中却广载树木,绿叶秾郁,下覆殿檐。林荫遮天,昼不见日,幽凉非常,长安宫城中的喧嚣哗然之景与其一比,如在两重天。
园中百花盛开,牡丹、蔷薇、栀子、白兰、菡萏、芙蓉……浅红深碧亮黄,灿烂得目眩。风中散着花的甜香,隐约的蝉鸣如涟漪般扩散。池中白莲,淡白的花色浮动在碧水翠萍中。
我抿了口茶,笑看弘儿与几个宫人在树阴之下追闹。
“媚娘你看……”李治露出笑颜,伸手一指。
我抬头看去,只见贤儿手牵着显儿远远地走了过来。贤儿生得灵巧俊俏,而显儿更是乖顺可爱,如一个玉人儿似的,他走路还不大利索,一摇一晃,趣致天真。他望见我,便放开了哥哥的手,踉跄着走近我,张开双臂,口中含糊地嚷道:“母后,抱抱,抱抱!”
我惊喜地将显儿抱入怀中,而一旁的贤儿显然是不甘被冷落,上前来扯着我的衣袖:“母后!”
我任由他们拉扯着我的衣裙,侧头望向李治:“这,这是……”
“朕想这个夏日,一家人能够在合壁宫共渡。”李治似是明白我的疑惑,笑意暗现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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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这个贱人一定要死!
“陛下……”我心头一阵温热,一时竟无语。
“你们都跟哥哥去玩吧。”李治轻唤,贤儿便拉着显儿朝弘儿那处去了。三人随即便打闹起来,在草坪上滚成一团。
李治探身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热柔软,似有一缕温软的绵絮,轻贴上我的手心。
一旁的宫女与内侍早识趣地退了了下去,只留我们二人。
我靠在李治怀中,任由他紧握着我的手,刹那间竟有错觉,仿佛,是久违的安定。
“如何?这趟洛阳之行,我可使你满意?”李治轻抚我的长发,语气轻柔,哄孩子似的。
我没有回答他,只将目光投向远处。
湛然一碧的天空下,青藤绕着树枝低垂,大树上挂着一架秋千,夏风郁暖而绵长,秋千轻微荡漾。贤儿与显儿坐在秋千之上,弘儿在后轻轻推着,只余一串串欢笑。
我缓缓收回目光,环住李治的腰,埋首于他胸前,轻轻颔首。
此时,我想,我是爱着这个男人的。倘若比喜欢多一些,再多一些依赖,那便是爱了。
这情感是深渊下一潭碧水,看似平静无波,不会薄凉,亦不会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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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洛阳停留数日,这才回到并州。
李治下旨大宴我的亲戚邻里,更特别下诏并州八十岁以上的妇人可授正五品的郡君,有官名而无职务,虽是如此,却已属破例,给了我这个皇后十足的体面。
晚时,设家宴,主宾皆至,礼尽言罢,觥俦交错。
福嫂以皇后之母的身份被册封为代国夫人,品第一,她自是欢喜非常,举杯敬我。
我已微醉,浅抿一口便放下了,立即有宫女膝行上前,为我斟满半空的金樽。
福嫂亦有些醉意,她再举杯敬我:“皇后娘娘将元庆与元爽都升迁了,亦是荣恩。我替他们谢恩了。”
我早已将武元庆由右卫郎将迁为司宗少卿,而武元爽由安州司户参军事迁为内府少监,都是从六、七品官连升几级成为四品官,或从地方幕僚迁为京官,按照大唐制度,算是超迁了。
我双眉一挑,看向武元庆。
他铁青着脸,半晌才说道:“我等是因身为太原元戎功臣的亲戚而得位,与皇后无关。”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的目光皆转向我。
我却悠然地端坐,转动着手中的金樽,樽中酒液轻微荡漾,澄碧晶光闪烁,瞬又平复,凝成一弘清光,映出一张漠然的脸,我看见自己的双眸明锐如利刃。
“诸位尽兴。”我轻轻一笑,端起金樽。
众人见我如此,便也不再僵持,再次痛饮起来。
我静静饮尽樽中酒,心间凝上一抹清霜。
以德报怨,是圣人之为,与凡人无缘。
况且,有些人,当真饶恕不得。
既如此,便也怨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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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一片窄窄的天空,殿外游走着轻暖的秋风。
夜色微凉,平滑如水,天边清冷的星辰渐次浮起,淡白月光,光色幽冷。
竹帘外,茶水微沸。我禀退宫女,亲自从灰泥炉上取下茶壶,以纱网滤过茶叶,轻荡一遍,再倾入沸水,而后倒入茶盅。
我卷起竹帘,捧盅入内,将茶轻搁案上,缓步上前点亮了殿中四周的红烛。
“呃……媚娘……”李治双眼惺忪地躺于榻上,“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酉时了。”我轻甩衣袍,在他身边坐下。
“酉时了?”李治探身过来,将我的手抓在掌中,“为何不叫醒朕?”
“陛下忙于政事,疲累不堪,偶得空闲,臣妾又怎能忍心打扰陛下的好梦呢?”我垂眸轻笑。
李治抚着我的长发:“唉,朕今日本想与你去赏菊,到了你这,不知为何只觉轻松。原想只在榻上假寐片刻,不想居然如此好眠,一睡不起。”
“原来陛下只当臣妾这是个睡觉地方。”我捧着茶盅的手随即收了回来,白了他一眼,嗔道。
李治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退缩,他将头探了过来,就着我的手,抿了口茶,双眸定定地望着我:“朕言下之意,媚娘应是明了。”
我轻笑,环住他的腰,偎入他的怀中。
“对了,朕听说,你将你的兄长武元庆降为龙州刺史,降武元爽为濠州刺史,是么?”李治敛了沉迷的神色,正色道,“这又是为何呢?”
我蜷在他的胸前,伸手揪着他的衣襟,含糊地说道:“臣妾知道陛下宠我,但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不想让天下人说陛下专宠我,而导致外戚干政。我如此做,只是想外戚退让,不污陛下圣名……”
“无论何时,你都是朕的好皇后……”李治长叹一声,却是神采奕奕,一双黑眸荧荧发着光,面容轻松可喜。
我缩进他的怀中,淡笑不语。
我自然知道他心中欢喜的真正所在。历来女子登上皇后之位,都会提拔自己的家族至亲,昔日王皇后也使她的舅父当上了宰相中书令。且也因为长孙无忌的缘故,李治对外戚一直心存戒心。洛阳并州之行,一则体察民情,二则让百姓共睹皇上皇后仁德,而我贬降武元庆、武元爽之举,虽使李治意外,却也令他大感欣慰,对我多生出一重信任。
一旁有宫女奉上晚膳,青瓷碟盏中皆盛着清汤淡菜。
“这是……”李治疑惑地看着我。
“皇后娘娘还未对陛下说么?”林锦愕然道。
“说什么?”李治仍是一脸茫然。
我垂下头,轻轻问道:“陛下不是一直希望有一个小公主么?”
“你,你是说?”李治立即顿悟,他握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