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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里面是什么,可是我依然心跳加快。
“嫁给我好吗?” 穿着衬衫西裤的乔依慎重其事地问我。
“好。” 我的回答又简洁又迅速。
他打开盒子,一只光华夺目的白金钻戒展现在我的面前,“这是我祖母留下的,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去加工,不知道尺寸是否合适。”
我拿起钻戒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略有些大,可以在手指上上下滑动。
“明天我们就去珠宝店加工。” 乔依说,“哦,明天要去见你哥哥,后天吧。”
“不用啦”,我说,“这么大的戒指,我一个小职员戴在手上挤公车,走夜路,不被人抢去才怪。我收起来就好。以后等我当上高级职员,有房有车,我一定天天戴。”
乔依说:“如果你哥哥那里不方便,你不妨搬来这里住。你连车都不会开,什么时候才能戴上我的订婚戒呢?”
我说:“戒指今天就戴着,至于搬家就不必了。哥哥家也是我的家,我不想一个人孤单地住在这里。”
*
我从洗手间出来,乔依已经准备就绪了,深灰色的薄呢西服本应使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可是右眼上的黑色眼罩破坏了一切美好和谐的氛围。我惊呆在原地。
“桑妮?” 乔依走过来,捧着我的脸问:“吓到你了?”
“哦,不。”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手覆上了他的眼罩。
乔依解下眼罩。
我捂着嘴巴,差点尖叫出来。
塌陷的眼眶,微微张开的眼皮,里面露出红色的肌肉组织。
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惨烈面目全非的容颜,心中酸楚难当,眼泪滚滚而落,呼吸也困难起来。
“对不起,桑妮,对不起。” 乔依搂住了我,“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这个难堪的事实,可是叔叔是一个严厉的军人,他不会允许我用假眼球来美化外表。”
看到乔依难过的样子,我更加心痛交加,狠狠地抱住他大哭起来:“乔依,你不要回去了,不要再去沙漠了。”
*
我的眼睛肿得吓人,脸上的妆也全部擦去,手里拿着一快毛巾,不断地热敷自己的眼。
乔依默默地在厨房餐桌前做草莓酱三明治,眼罩已经重新戴上。
“对不起。” 我闷闷地说。
餐刀碰着餐盘,乔依停下看我。
“我太失态了,可我真的好难过。” 我看着乔依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凄惶之色。
“桑妮,是我有意欺瞒了你,都是我的错。我认为作为一个军人,受伤本是避无可避的事情,我没有太多考虑你的想法和心理承受力。” 乔依端着餐盘走近我,盯着我的眼睛说,“关于订婚的事情,你可以反悔,我不会怪你的。”
“乔依!” 我心里一惊,毛巾落到地上。
*
在很多事情上,人类的语言太过苍白无力,它根本无法表现我深厚、纠结、痛苦、缠绵、怅然的一系列情绪,只有肢体语言才能发挥出无上的表现力和穿透力。
我们如同发春的兽,在白天里四肢交缠,不停地做着一般人晚上才做的事情。不需要对话,不需要爱抚,甚至不需要看见彼此。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最兽性的本能,它支配着我们,毫无顾忌地索取、占有、攻击、掠夺。
眼泪、汗水、□,分不出有什么不同,一点一滴,填充我彷徨无助的心。
乔依轻轻哼了一声,动作也渐渐放缓,最后趴在我的身上不动了。我伸手去开灯,他没有阻止。
窗帘外再也透不进自然光,天应该已经黑了。床头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乔依光裸的脊背上,一条不太明显的血痕划过他的后腰,我看了看手上的钻戒,菱形的打磨面上也留下一丝红痕。
“乔依。” 我轻声唤他。
“嘘,我歇歇就好。几点了?”
*
我们狼吞虎咽地又吃了一顿草莓酱三明治,换好衣服,然后登车出发。
开门的时候,我踮起脚,吻了吻乔依,他微微一笑,回吻了我。
出租车在马路上急驰,将我们带入一个冰雪覆盖的童话世界。
辉煌的灯火下,盛装的唱诗班坐在马车上,唱颂着舒缓的圣诞歌谣,徐徐在市中心穿行。肥胖的圣诞老人戴着红色的帽子站在百货商店的门口,派发小礼物,吸引着路过的孩子和大人。提着五颜六色购物袋的女人们驻足在绚丽多彩的橱窗前,品头论足,流连忘返。远处的钟楼上,报时的钟声伴随着音乐悠然响起,充满了和乐与安祥。
这是一幅和平的盛世图。
撒哈拉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想来,似乎特别的遥远而不真实。
☆、45 冰雪之城3
红陶的筒瓦、坡状的屋顶、白色的抹灰墙、圆弧形的檐口,一步的铁艺阳台,一个典型的西班牙双庭院建筑在明亮的灯光中映入我的眼帘。
台阶上站着一家人,一对精神矍铄、衣着高雅的老年夫妇,一位盘着头发手牵小女孩的年轻女士,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男子。
乔依的叔叔一家齐齐站在门外迎接我们,让我顿时有受宠若惊之感。
寒暄之后,乔依的叔叔带着我们步入客厅,宽敞的客厅里点着蜡烛,壁炉里的木材燃烧正旺,壁炉边放置着一个高大的圣诞树,上面装饰着无数的彩球和缎带。壁炉上方的墙壁上有一颗巨大的金色徽章,看上去很是眼熟。
乔依刚想解释,他的叔叔已经开口道:“这是我们家族的荣誉,我们世代为西班牙而战。”
我看了看乔依脸上的眼罩,心里有些酸楚。
乔依的叔叔一定在军中任有要职,壁炉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像框,大多是乔依叔叔和另一个年轻男子的戎装照。无论是黑白照片,还是彩色照片,帽檐和肩章上的标记,让我这个即便不懂行的人也能略猜到一二。
乔依的叔叔抚摸着年轻男子的戎装照,语气有些悲哀:“我的弟弟,我的大儿子,他们都死在战场上。”
乔依听了,平静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哀伤。看看照片,再看看乔依,我徒然惊醒。
“乔依。” 我不禁开口唤他。
乔依看着我,唯一的眼睛已然湿润。他没有说话。
“乔依的父亲早年死在西属撒哈拉,他的母亲因此伤心过度得了失忆症。” 乔依的叔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我的脸庞,我知道事情的结果,却如何也猜不到它竟然有如此让人心碎的过程。
“作为一个军人的妻子,你要时刻有这个思想准备,对得起这份殊荣,不辜负这枚象征着我们家族荣誉的金色徽章。” 乔依的叔叔古井无波的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钻戒,让我没来由地心里发寒。
年轻的母亲抱着乖巧的小女孩,母女俩一言不发。
轮椅上的少年郎自顾自地默默看书,置身于事外。
空气沉闷得让我窒息,我不敢哭泣,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思想。
这时,乔依的婶婶走进来道:“晚餐准备好了,大家都过来入座吧。”
*
饭后的谈话变得略为轻松,乔依的叔叔、婶婶、嫂子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后来我和小女孩玩了一会儿智力游戏。小孩子活泼的个性在游戏里展现无遗,不多久,轮椅上的少年郎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乔依看我玩得高兴,没有过来,后来和他的叔叔一起消失了。
轮椅上的少年看到旁边没人,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看来他们对你印象不错,我父亲会立刻对你进行背景调查。”
“什么?” 我惊骇不已。
小女孩嚷嚷道:“快点,快点,不许聊天。” 她一打岔,乔依的婶婶和嫂子一起朝我们看来,轮椅上的少年就闭口不言了。
*
临别的时候,乔依对轮椅上的少年说:“好好养伤,祝你明年能顺利考上军校。”
少年点点头,很有小大人的风范。
我和他们一一拥抱告别,不知为何,我觉得情绪有些低落。
这是一个表面上一个温馨和美的家庭,可内里却有太多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东西。也许因为我不过一个平民百姓,他们的荣誉与理想,在我的眼中是那么的遥远而缥缈。
“累了?” 出租车里,乔依握着我的手柔声问道。
“嗯。” 我也握了握他的手。
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出租车送我到家门口时,乔依恋恋不舍地问我:“要不要去我那里?”
我想了想,摇摇头:“连着两个晚上不回家,哥哥要说我了。”
乔依理解地点点头。
*
钥匙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
我心里突然万分后悔,乔依的休假没有几天,现在他就在这里,为什么要分开,何必要分开?分分秒秒都那么珍贵。我们待在一起的时日如果用分分秒秒来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