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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波韦问我:“定酒店还是定机票?”
我吸了一口气,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佩罗的冷漠让我无所适从。他看着满墙壁的照片来度过日复一日的寂寞时光,却没有挽留我,一点也没有。
眼泪涌出眼眶,我无法回答波韦的问题,我甚至无法明白自己的心。
长久的沉默以后,波韦又问:“如果我擅自做主,你会愿意吗?”
“什么?” 我看着波韦,以为自己幻听了。
波韦没有再征求我的意见,他带着我住回了佩罗在海边的房子。
西蒙高兴地在两个卧室之间穿梭,胡乱地喊着:“爸爸”,“妈妈”。
西蒙虽然很害怕佩罗的模样,但是很喜欢佩罗提供的五花八门的玩具。我在欣慰的同时有些伤感,因为儿子显然早已忘了同样和他相处过的兰斯和乔依。
过了几天,西蒙开始叫波韦“叔叔”,并且喜欢缠着叔叔一起玩玩具。
波韦满意地去了瑞士,我却留了下来。
一个月以后,我的病情反复,一个人在卧室的时候,昏倒在地。
抢救,住院,康复治疗。
当我再次回到这个小巧的海边庭院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年的初春。
初春是一个让我感慨万千的季节,当年我从狱中出来时,便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充满了勃勃生机。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能继续多久,说牵挂也罢,偿还也罢,也许还有更多的原因,我决定和佩罗在一起。
我需要有人时时看护,波韦征求我的意见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弟弟分享护士;二是再聘用两名护士,当然,这个地方很小,外人越多,越引人注目,也越影响佩罗的安全。桑妮,你看怎么办?”
我笑了。波韦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选择吗?
古老的雕花木床上,佩罗静静地躺着,他头上的白布已经除去,英俊的脸上隐隐可见累累伤痕。
我对他微微一笑,整了整头上保护头部的帽子,脱下晨衣,睡到床的另一边。
“为什么又回来?” 佩罗问我,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
“我快死了,不想做个孤魂野鬼,心里记得还有一个旧情人,他也是半死不活地一个人过日子,于是就来做个伴吧。” 我看着天花板上自己的照片,口气轻松地说道。
一只手忽而伸了过来,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力气简直大得吓人。
“你不会死!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你会恢复健康,再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好男人,幸福地生活下去。” 佩罗动情地说着,声音里居然出现了鼻音。
“嗯。” 我闭上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地沿着眼角没入枕头。
从那天起,我和佩罗再次生活在一起,每天一起接受护士的检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睡觉。很多时候,他会紧紧握住我的手,鼓励我,给我勇气和信心。
失眠与疼痛交替折磨着我,我对安眠药和止痛药的依赖逐渐增加。
在药物所产生的副作用的影响下,我开始厌食、幻听、易怒……太多的坏毛病一一出现,我几乎变了一个人。
西蒙从害怕佩罗的模样转变成害怕我的脾气,他经常躲在佩罗的床边,面带怯意地观察我。
有一次,我喊西蒙过来,想亲自纠正他吮指头的坏习惯。西蒙先是不愿意来我身边,来了以后又不听话,一怒之下,我不但骂了他,还动了手。
西蒙吓哭了,哭了很久,嗓子都哭哑了。
那天晚上,我的安眠药和止痛药统统不见了。
我象个神经病人一样歇斯底里地对佩罗发火,他一直闭目养神,涵养超级好。
爆完粗口后,我用枕头砸他,然后嚎啕大哭,他继续置之不理。
发作完毕,我虚弱得象个垂死的落水者,浑身虚汗淋漓,在床上缩成一团,呼吸困难。
佩罗,他摸索到我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唱起歌来。
一首接一首,从西班牙民歌,唱到法国乡村歌曲,又唱到美国流行音乐。
我突然回忆起在沙漠里的一段往事,佩罗带着我去救兰斯,他便是这样,一路开车,一路唱歌给我听。
佩罗躺在床上,歌声没有以前那样抑扬顿挫,雄浑有力,为了鼓励我、安慰我,他费力地唱着,没有多久便有些气喘。
我回握着他的手,一边听着他的歌声,一边轻轻地哭泣起来。
失眠和疼痛依然存在,但是我渐渐学会用自己的意志去战胜它们。
佩罗说:“这好比斗牛,失眠和疼痛就是凶猛的公牛,如果你不能战胜它,就会被它摧毁。”
忍着疼痛,我一边使劲握佩罗的手,一边反问他:“你斗过牛吗,你就是一个假积极、凑热闹的观众而已!”
佩罗大笑,随后道:“我喜欢吃牛肉,每次吃的时候,就想着:啊,我胜利了!要不,我们中午来点牛排好不好?你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意淫那是你的战利品什么的。”
我噗了!这算哪门子笑话!
日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西蒙慢慢地长大了,他越来越顽皮,不但喜欢到处乱跑,而且可以说长篇大论。他十分习惯地看着我和佩罗长时间地躺在床上休息,亲昵地喊我们“爸爸妈妈”。
床边增加了一条给我专用的电话线,两个人分别打电话的时候是很奇特的,我可以斜靠在床头,而佩罗只能躺着,所以我总是可以居高临下地监视他。
有一天,西蒙在房间的地上玩积木,佩罗在认真听电话,我则和劳伦斯在通长途闲聊着财经新闻。
“你知道吗,最近西尔瓦理集团下的两家公司先后申请了破产保护。” 劳伦斯感叹道,“幸亏我们的股票抛得早……”
下面的话我都没听见,因为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佩罗,发现他的电话早已结束,正专心地注视着我。看来劳伦斯的大嗓门让佩罗听到了。
我和佩罗面面相觑,而后会意地一起笑起来。
“爸爸,妈妈,我搭得好不好?” 西蒙跑到床边,指着地上的积木建筑炫耀道。
“很好。” 佩罗赞扬道。
“挺好的。” 我说。
西蒙嘟起嘴,不满地摇晃着我的手,“妈妈没有说‘很好’。”
我摸摸西蒙的脑袋,笑道:“继续努力,下一个就会是‘很好’。”
“继续努力,下一个就会是‘很好’。” 佩罗重复着我的话,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我不满道:“不许这样笑,你的样子好恶心,就象波韦一样!”
佩罗立刻收起笑容,然后故作神秘地对我努努嘴。
我知道他有秘密话要说,主动靠近了他。
“我腰部神经开始有反应了。” 佩罗轻声道。
我差点要叫起来,万分吃惊地看向他。
“桑妮,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佩罗笑道。
噗!好一个惊天动地的冷笑话。
一个瘫痪的人和一个生死由天的人天天被迫在卧室里消磨时光,他居然能产生如此闲情逸致,竟然想入非非地歪歪起来。
佩罗没有说笑,他的腰部神经真的有反应了。
配合着脊椎神经的‘觉醒’,他开始了一系列新的康复治疗。
我看着他一天天地好转起来,慢慢地有了正常人的‘知觉’。
当他可以坐上轮椅时,我也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计划离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自己想想就可以了,将计划付诸行动却很困难,因为这个房子里里外外没有我的人,于是我一个长途喊来了帮手。
☆、114 碧海黄沙3
劳伦斯和杰森如期而至,却被佩罗拒之门外。
“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 佩罗问我;琥珀色的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伤痛。
我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笑着对他说:“佩罗啊,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的名字其实不是佩罗;可我一直习惯这样称呼你。看到你渐渐恢复,很快便能够和正常人一样地生活;我真的很为你高兴。这么多日子以来,西蒙和你相处得很好,儿子交给你,我也很放心。”
“桑妮!” 佩罗气得在轮椅上发抖。
“不;你听我说。” 我摘下头上保护头部的帽子,露出没有留头发的脑袋,继续道:“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医生也说不准时间。你瘫痪在床的时候,我很难过,想用生命里最后的时间来陪伴你,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不应该成为你的负累。你说过,你还想再要一个孩子,那么找个健康的女子结婚吧。”
“桑妮!” 佩罗打断我的话,眼睛湿润了,“我不许你走。”
我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上的两枚钻戒道:“佩罗,你拦不住我的。我走后,打算先去看看乔依的墓碑,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想好好陪他一阵子;然后呢,我打算去海岛上陪陪兰斯,他是我的丈夫,等我死了,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