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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昼看了裕贵太妃一眼,将信将疑道:“额娘当真是自己前来,再无其他?”
“自然是,难道你连额娘的话都不信了么?”裕贵太妃有些焦虑:“需知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到底是外臣,即便是皇族血统,也不敢擅闯后宫,叨扰皇后。”
冷冷一笑,弘昼的表情舒缓了许多:“倒也不是儿子不信额娘的话,只不过皇后娘娘心思缜密,却是儿子难以参悟的。”
兰昕白看他一眼,坚持自己的说辞:“裕贵太妃正要回宁寿宫,就请和亲王代替本宫,好好将贵太妃送回去吧。如此,本宫便也安心了。和亲王难得入宫,与贵太妃定然有许多话要说,本宫就不耽搁时辰,累你在长春宫多说话了。”
“我若是皇后,也必然无面目面对昔日辜负之人。”弘昼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让自己心疼的话来。
裕贵太妃握住弘昼的螳臂,用力狠狠拧了一下:“昼儿,不可对皇后无理。言多必有失,何况今日之事蹊跷,再不走,怕是要招致灾祸了。你也不想为皇后和额娘涂天困扰吧?”
弘昼有些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正欲告退,却听见李玉的声音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脸上神色戚戚很不自然。
兰昕还没回过神来,那道颀长而熟悉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臣妾给皇上请安。”她这一福,众人才反过味儿来,均随着行了礼。
“贵太妃也在,今儿这长春宫还真是热闹极了。”弘历轻缓一笑,托起了裕贵太妃的手:“朕方下朝,惦记着团年宴的事儿,便来长春宫与皇后商议,不想搅了贵太妃与皇后说话,是朕唐突了。太妃莫要怪罪。”
…,
第四百一十四章 :莫作等闲相斗作
纵然皇上脸上只有笑意,裕贵太妃心里仍旧七上八下的,惶恐不安。“皇上严重了,哀家本是想求皇后的懿旨,于团年宴后去昼儿府里小住几日。不想昼儿正巧入宫,寻不着哀家便冒冒失失的来了长春宫,也是为着同一则事来求皇后的恩典。倒不想耽误皇上与皇后说话了。”
弘历淡淡的看了弘昼一眼,随口道:“团年宴,朕有心遍请手足,连同弘与福晋也一并请进宫来。先帝十子,到如今也就剩下咱们几人,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正因为这兄弟之情淡薄,咱们才得更要珍而重之才好。”
言罢弘历轻轻的拍了拍弘昼的肩头:“裕贵太妃长年住在宫里头,能去你府邸小住几日,也是极好的。皇后就着内务府好好打点着吧,团年宴后,让裕贵太妃好好过个团圆年。”
“是。”兰昕如平日里一般的柔顺,并未有慌乱之意。但是心里却有些不安稳:“臣妾已经让人去知会内务府了,请皇上安心。”
注意力搁在怡嫔哪里,兰昕倒是没有想到会突然有这么一招。分明是有人故意引了裕贵太妃与和亲王来,随即又将皇上也带到了这里,摆明是要把这把火引向长春宫。也许她自顾不暇,就无力庇护怡嫔的龙胎,也许……也许怡嫔受惊之事,根本就是前兆,而最终的目的根本是朝着自己来的。
脑子里飞速的翻飞着各种可能性,兰昕的心不宁静了。对与旁人各种目的的陷害她是不在意,也无所畏惧的。只是他的心呢?之前沸沸扬扬的讹传,他从未曾当面问过自己。真的不在意,还是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的的确确是难说了。
兰昕对上弘历的眸子,淡然一笑,满满是暖入春风的和煦。
弘昼恭敬道:“臣弟好不容易来后宫一趟,是得陪着额娘回宁寿宫了。再晚,便要耽误出宫的时候了,还望皇兄恕罪。”
他看不下去她对皇上含情脉脉的目光,他也不想从他们的眼角眉梢里,看见那一份早已经不属于他的恩爱缠绵。弘昼的心很疼,即便这已经是十多年的事情了,可每每一想到这些,他便觉得心如刀绞一般,抑制不住的难受。
“好好送出去。”弘历吩咐了李玉,转首才与兰昕道:“朕尝了新进宫入宫的佳酿,酒香醇厚,想来团年宴上用此酒是最好不过的。就让人带了一些给你尝尝。”
“多谢皇上。”兰昕轻柔一笑:“臣妾这就着人去传午膳,皇上既然来了,又带了美酒佳酿,不如与臣妾共饮一杯可好?”
轻轻扬了扬眉宇,弘历凝眸笑道:“朕还有些折子没看完,改日吧。让御膳房准备些你爱吃的菜色送来,朕就先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敏感,兰昕总觉得皇上心里到底是不痛快的。
送走了皇上,兰昕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这一坐,便错过了午膳的时辰。
索澜知道皇后心烦,不该叨扰,可又怕皇后饿着,伤了身子,才自己做主,传了膳。“娘娘,多少吃一点儿吧,隆冬天寒,若是胃里太空了,身子怎么受得住。何况,皇上赐了美酒,娘娘何不好好品尝品尝,左右还是皇上最惦记娘娘您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往咱们宫里送。”
兰昕醒了醒神儿,问索澜道:“薛贵宁呢,叫他来。”
“是。”索澜匆匆的出去,唤了薛贵宁进来。
“娘娘有何吩咐。”薛贵宁躬着身子,未敢抬头。
其实是想问,皇上从长春宫离开,是否直接回了养心殿。可话到嘴边,兰昕又兜了回来:“早晨让小厨房熬了一锅紫参鸡汤,你亲自端些送到养心殿去。皇上看罢了折子,正好暖暖胃,提提神。”
薛贵宁哪里知晓方才的事情,只以为皇后是让自己跑腿儿,便碎嘴道:“娘娘,皇上这会儿在储秀宫呢,鸡汤送去养心殿怕是要搁凉了。”
索澜蹙眉轻咳一声,示意薛贵宁别多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薛贵宁连忙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打,奴才多嘴了,娘娘恕罪啊。”
勾起唇角,兰昕浅浅一笑:“你不过是说事实罢了,何罪之有。许是皇上看折子看得累了,想去和慧贵妃说说话吧。也好,慧贵妃体贴温婉,能让皇上宽心,却不是一碗鸡汤可以做到的。罢了,就如此吧。”
“娘娘不必多心,慧贵妃同皇上经历过一些事情,皇上念旧情,理当不亏待才是。这也足以说明,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皇上与娘娘您十数载夫妻,琴瑟和谐,皇上最最在意的,便是娘娘您了。”索澜津津乐道,笑容可掬。
兰昕却有些不悦,凉薄的口吻道:“若是真有情分在,是不必旁人说这样多的话来宽心的。索澜,言多有失,反而更让人觉得欲盖弥彰了。”
“奴婢多嘴了,还望娘娘恕罪。”索澜忙不迭的跪了下去,悻悻的闭口不再多话。
“薛贵宁,去御前侍卫班房传个话,让傅恒抽空来长春宫一趟。”兰昕再三掂量过后,还是觉得有些事得让傅恒出面,倘若弘昼再这样不分深浅,早晚要累积自己跟着遭殃。“速速去办,今日之内,本宫必然要见到傅恒。”
“。”薛贵宁连忙退了下去。
盼语端着汤药进来,却见纯妃病怏怏的倚在椅背上,样子看上去竟然比太后还要憔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不好?”
苏婉蓉摇了摇头:“这几日浑身乏力,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好像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来。”摇了摇昏沉沉的头脑,苏婉蓉连忙道:“太后的药好了吧,我端进去。”
明知道她是吃不消的,也没有婉拒,盼语径自将药汤交到了纯妃手里。
手哆嗦个不停,苏婉蓉根本端不稳手里的药碗。长吁了一口气,她才幽幽道:“罢了,还是你端进去给太后喝吧。我实在体力不支。风澜,快些,扶我回宫。”
风澜见纯妃的脸色是真的不好,连忙道:“奴婢先扶娘娘回宫歇着,随后遣人去请御医来瞧瞧,娘娘的脸色有些苍白,让人怪担心的。”
“是么?”苏婉蓉抚了抚自己的脸:“那快些回去吧,别把病气过给了太后。”
盼语见她摇摇晃晃的离开,少不得冷冷一笑。随即便端着药碗步入了太后的寝宫。“太后,药好了,臣妾侍奉您喝药吧?”她的声音很清淡,没有纯妃那种娇滴滴的妩媚,吴侬软语的调调。
太后虽然闭着眼睛,却一听就听出了区别。“怎么是你,纯妃呢?”
“回太后的话,纯妃身子不适,未免将病气过给太后您,已经先行回宫了。”盼语慢慢的回着话,不疾不徐。“药正好是温热的,劳烦雅福姑姑扶太后起身用药。”
“是。”雅福朝娴妃微微颔首,便兀自起身去扶太后。